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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岚,当初教唆翠烟分清主次别太在意小学教师这份职业的是他,现在惟恐翠烟弄丢了这份职业的也是他,所以说,男人也并不一定就比女人更理智更沉得住气。

“好了,你假也休完了,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好好去上班吧。”陈岚大清早地一起床就催翠烟。

翠烟看着陈岚不作声,自从那天他在大街上当着路人的面把红薯拍到她脸上之后,她就有了一定的心理障碍,这种心理障碍表现为:跟他对话时怀着很强的戒备心理,好像随时有可能会被他伤害;跟他相处时不喜欢靠得太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于一尺,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晚上睡觉时中间要隔开一拳的距离,并且穿上厚厚的睡衣,如果不小心身体碰到一起,特别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贴在一起,会有一种强烈的反感,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翠烟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她内心的一种失衡,她对婚姻对爱情所抱有的希望遭受了打击,一时还看不开想不通,她不知道这种状况何时能够好转。

“听到没有?快点起来,不然又要迟到了。”陈岚一边说着,一边来掀她的被子。

被子一掀开,翠烟的身体陡然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她一激灵,下意识地双手捂在胸前,好像怕冷,又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了什么一样,可是,屋子里只有陈岚,都做了两、三年的夫妻了,有什么不能看的呢?翠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真是古怪。

陈岚显然也感到了异样,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把手里的被子重重一摔,全部扔在地上。翠烟慌忙弯腰捡起来围在胸前。她这个动作大大刺激了丈夫,陈岚走过来一把扯掉被子,扔得远远的。没有了被子的保护,翠烟觉得自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缩在床头瑟瑟发抖。这下丈夫彻底被激怒了,他扑过去把她的身体掰开,呈大字型撂在床上:“谁欺负你了?装得这么可怜兮兮给谁看?”翠烟恐惧地睁大了眼睛,她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裸呈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会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她奋力挣扎着,她想穿上衣服,盖上被子,虽然气温那么高,她想找出压在箱底最厚的那件棉袄来穿。

正拉扯着,翠烟的电话响了,陈岚还是按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松开。

翠烟迅速在衣橱里拿了一件大衣披上,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哪位?”

“是柳翠烟吗?我是组织部。”

“啊……”翠烟的心一阵狂跳,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好。

“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过来一下。”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翠烟估计应该是调令下来了要她去取。

“有空有空,马上过来。”她急切地说。

“那好。再见。”对方挂了。

“再见。”翠烟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

她觉得眼角有些酸涩,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似笑似哭地“呵”了一声。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3(1)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柳翠烟走在通往文化馆的路上,感觉阳光和空气都是那么地新鲜。这是她第一天正式到这里上班,虽然以前来找周剑的时候在这条路上走过多次,可是今天还是有一种全新的体验,仿佛以前从没来过,比方说路边的那些小超市和理发店她就从来没有注意过,而马路两边排列整齐的梧桐树更是从来不曾留心,仿佛它们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在一夜之间生长起来的似的,正是梧桐花开的季节,翠烟慢慢走在树荫下,举目望去,满眼尽是清新繁盛的花朵。

算起来文化馆总共有十二名成员,平时能够坚持按时上下班的却只有两、三个,翠烟到办公室除周剑之外只见到了一位副馆长和一位会计。副馆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付,中等身材,中等姿色,长着一张机关算尽的脸,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姓李,面相憨厚,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周剑跟翠烟略作了一下介绍,带她到办公室安排了办公桌。办公桌虽然不少,却都是空空荡荡的蒙了厚厚的灰尘。周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无奈地诉苦:“这帮人,真本事没多少,倒是一个个真把自己当艺术家看待了,学足了那些个怪癖,平时没事我也不太叫他们来,有事时能电话联系的就电话联系,除非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不得已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反正我是布置完了事情就巴不得他们快些走开去,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有碍观瞻!”

“怎么我前几次来找你,都看见不少人上班?”翠烟奇怪地问。

“呵呵,他们要等快下班了才会来!他们是上班的时候休息,休息的时候到办公室聊天,你看,宜城这么小,反正也没什么休闲的好去处,文化馆的环境还是可以的。”

“哈……”翠烟忍不住笑起来,想想也是,她以前来找周剑大多是快下班的时候,可见那些人只是来应个卯。

“他们都是艺术家,都有理由在家搞创作嘛,我和付馆长还有李会计却是粗人,所以这些粗活一般都由我们来干。”周剑说着,扔了一本剪纸教材在翠烟桌上,故意逗她说,“你也是艺术家啊,以后也可以潜心在家搞创作。”

“哎哎哎!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牢骚怎么发到我身上来了?”翠烟及时表明立场。

玩笑了几句,周剑正色说,“今天你倒真是要早些下班,到吴部长那里去一下。”

翠烟明白周剑的意思,她调到文化馆,主要是吴部长和林市长帮的忙,现在正式上班了,应该去跟吴部长说一声。虽然吴部长工作繁忙,不一定有时间见她,但是,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却是她的事,礼貌上要做到这点。

“林市长那里也要去一下吧?”翠烟征求周剑的意思。

“林市长那里就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倒不一定要亲自登门,再说他也忙,不一定有时间见你。”周剑淡淡地说。

翠烟觉得奇怪,如果说忙的话,吴部长更忙,为什么吴部长那里去得,林市长那里却去不得呢?不过看周剑这么肯定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什么。

周剑抬眼瞅了一下对面办公室里的付馆长和李会计,压低声音对翠烟说:“这两根都是老油条了,你平时没事少搭理他们。”

翠烟大惑不解,一般到新单位,都希望尽快跟同事融合到一起,而周剑却叮嘱她少搭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做得越多别人越有话说。”周剑看穿她的心思,解释说,“你只要埋头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授人以话柄,上头有我跟你说话呢,其他人能不接触的就尽量不要接触。”

翠烟心想,多个朋友总多条路吧,她是新人,如果不主动跟这些有工作经验的老同志接触,工作中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总有需要向人请教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好意思开口呢?她就没有想到,在机关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人心隔肚皮,即使你平时对他再好,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也不一定会帮你。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3(2)

“文化馆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太难做的工作,如果有,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就跟我说,不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能力似的。”周剑半是安抚半是教训。

翠烟这才略略听懂了其中的道理,周剑是想告诉她,在文化馆,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就是他周剑,而跟别人接触不光得不到半点帮助,反而给了人家说她坏话的机会。

“你呀,就是太单纯了,没有防人之心。”周剑叹息。

“傻人有傻福嘛!”翠烟自我解嘲。

“你呀……”周剑伸手拍拍她的肩,“好好干!”

“好好干?干什么?”这第一天上班,翠烟还真的搞不清应该做些什么工作。

“哈哈,”周剑笑,“文化馆就是这样的,没事的时候闲出鸟来,有事的时候忙得蛋疼。到时候够你累的!”

“啊?”翠烟吃惊,伸手捂住嘴,“你……你……”

“我怎么了?你是想质问我说粗话是吧?哈哈,我一向是这样的啊,你以前没注意罢了。”周剑故意露出得意的神色。

“不是我没注意到,而是你潜伏着隐藏得太深了,这会儿才刚找到一点当了我领导的感觉,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来在我面前招摇了。”翠烟也玩笑。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可见我修为尚浅有待加强啊!”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做了那么多工作,终于正式把翠烟调了进来,周剑悬了许久的心放下了,话也多起来,“文化馆就是这样的,聚集了一批末流作家、不懂音乐的音乐人、永远出不了名的演员,再加上像你这样沽名钓益的民间艺术家,以及我这样身无所长的官场失意者……”

“官场失意,情场得意就行了!”翠烟怕他还会说出什么自怨自艾的话来,就有意打断。她知道周剑在工作上肯定遭受过挫折,所以才会发出一连串的感慨,不然的话,以他的机智和才华,不应该只是混个文化馆馆长的位子。

“情场得意?”周剑听了翠烟的话,不由地凑近来问她,“我在情场能得意吗?”

翠烟意识到自己搭话搭得太快,有失稳重了,不知道周剑心里会怎么想,于是急忙撇清:“周馆长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怎么不能情场得意啊?念着你的人不要太多哦!”

周剑不接她的话,反而吟起诗来:“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一边吟着诗,一边用眼睛笑笑地看着她,含意很多似的。

翠烟不敢跟他对视,低下头装出忙于整理的样子。

略聊了聊,翠烟提早下班到宣传部去走了一趟。吴帧看见她,显得很热情,虽然只是短短聊了几分钟,却给予了翠烟许多肯定和鼓励,让她心里暖融融的。从宣传部出来,翠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到林市长那里去坐了一下,开门的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陈秘书,陈秘书给翠烟倒了茶,冷冰冰地递过来,不等她接稳就松了手,险些洒了她一身水。凭女人敏锐的第六感,翠烟知道陈秘书对她没什么好感。

事后周剑特意问起翠烟去拜访吴帧的情况,问得很仔细,连他们之间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甚至是每一个富有含意的表情都问到了,把翠烟问得提心吊胆晕头转向,生怕自己在吴帧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好在周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表示基本满意。翠烟又补充说自己还是去拜访了一下林市长,周剑也没责备她,就说好,好,拜访一下也好。没事。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4(1)

幸好有周剑的提醒在先,翠烟对李会计和付馆长有所防范,与他们打交道时留了个心眼。周剑说得没错,他们都是在机关里混久了的人,行为作派都带有浓厚的机关习气。虽然翠烟既没得罪他们也没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但是,机关里的人对待新人总是这样的,一般你刚去上班,他们都会先给你来个下马威,让你认清自己是新人的身份,而且使得尽是软刀子,如果不加提防,可能中了招都不知道,要等你有了几年工作经验,熟悉机关风气之后才能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曾经被他们欺负过。

第二天上班翠烟去得很早,原以为会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李会计和付馆长都已经在会客室里跟一帮文艺爱好者聊得火热了。一见翠烟进来,付馆长满面笑容地打招呼,向客人们介绍,又一再让她入座,说是一起聊聊。翠烟没什么工作经验,见付馆长这么热情,就真的坐了下来,她心想着:文化馆的工作就是要普及群众文化,跟文艺爱好者沟通沟通,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既然是工作,那么付馆长要她坐下来参与,她就不好推辞了,再者,自己在旁边听听,也学着一点付馆长跟群众沟通的方式。可是等翠烟坐定之后,付馆长的脸色就跟刚才大不一样了,用一句俗点的话来说,她刚刚的表情像一块酥糖,咬都不用咬就融得满嘴都是,而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块生铁,硬得锤子都砸不烂。付馆长撇下翠烟全然不作理会,谈的都是她插不上嘴的话题,这时翠烟就想抽身告辞了,付馆长也看出她想走,却一直用话压着,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起来要走时,付馆长陡然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杯子来,向着已经站起身的翠烟说:“到对面办公室拎一壶开水过来。”翠烟只得拎来了开水,给客人一一倒上,放下热水瓶准备告辞了,付馆长又递了一个空杯子过来,拈了两片茶叶在里面说:“你喝这个。”付馆长的语气不容推脱,翠烟就不好再说要走的话了,只好给杯子里添了点水,再次坐下来听他们闲谈。翠烟一坐下来,付馆长就又摆出了一张跟水泥板似的僵硬冰冷的脸,搞得翠烟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喉咙里像哽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小坐了一会儿,翠烟只觉得面部表情都已经僵硬了,却要装出很随意的样子,她一时还没有领会到付馆长是故意僵她,只以为自己年轻脸皮薄,不善于与陌生人打交道。付馆长见她如此好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