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越发地挑柿子软处捏了,才喝了一小口茶,就转头对她说:“给加点水。”这下翠烟明白过来了,明明热水甁就放在李会计脚下的茶几边,她不让李会计加水,却非要让她去加,这意思就是在摆领导架子,再说了,这水才刚喝了一口,也没有加的必要,这就是故意欺辱她,给她难堪。以翠烟的个性,虽然心里不舒服,还是会勉强听从付馆长的吩咐,去帮他们加水,可是有周剑的叮嘱在先,她就不能那么任人摆布了。如果她任由他们捉弄了,不光付馆长和李会计会在后面偷偷笑话她,周剑更是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不想让周剑失望、看不起,于是灵机一动,掏出挎包里的手机,对着根本就没有响过的手机说:“这谁打我电话啊?才响一下就挂掉。”一边说着,一边装出回拨的样子,将手机紧贴在耳边,礼貌地对客人们点了个头,微笑地走出了会客室,对付馆长的吩咐置若罔闻。
也许这个办法显得过于生硬,付馆长当然知道她是在耍花招,可能在座的客人也全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知道就知道吧,至少他们以后想摆布她时要考虑考虑能不能摆布得了。
周剑听说这件事后,半是批评半是表扬地笑说:“还行,办法虽然笨了点,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寥胜于无吧,以后放机灵点。”
“以我的智商,也就是能想出这种笨办法了。”翠烟自嘲。
“这还算有进步呢,”周剑说,“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就这种级别的办法,你三个月也想不出来,别说在三秒钟之内做出反应了,肯定是忍气吞声任人欺负,事后再躲在被子里抹眼泪。”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4(2)
翠烟承认,认识周剑之后她确实有些改变,处理事情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一是一、二是二的直来直去了,现在她会更讲究方式方法。
虽然翠烟对付馆长和李会计使的是笨办法,但是笨办法有时也能和聪明的办法起到同样的作用,甚至可能比聪明的办法发挥更直接明显的功效。后来这二人再也没敢借工作之便对她使什么阴招,最多就是背地里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当着她的面还是客客气气满面笑容。
周剑说,国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不把他当奴才,他就要爬到你的头上来当主子,所以,如果自己不想当奴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对方踩下去。
翠烟既不想当主子,更不愿当奴才,她只想做一个正正常常的人,可事实上是,在她不当主子的时候,就无形中成为了别人的奴才,而当别人自愿充当她的奴才时,她又身不由已地成为了主子。比如说岷山中心小学的校长胡光林,以前翠烟在他手下工作,受尽了他的非难,自从翠烟调到了文化馆,他就有事没事发一些祝福的短信,不知道是心中有愧呢,还是惶恐不安,怕翠烟以后为难他。不过他还算聪明,知道不能打电话,打电话翠烟不一定会接,接了也不会给他什么面子,他只能借助短信表达一下友好,其实也是自我安慰。可是他就不想想,要得罪的人都已经得罪了,再做这些事后工作都是白费功夫,无端地让人更看不起。翠烟每回看到是胡光林发来的短信,连内容都没兴趣瞧一眼,就直接删除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工作中的烦恼并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主题,她们更看重的还是家庭生活。如果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女人可以完全放弃事业,反过来,如果有一份成功的事业,女人却不能完全不顾家庭。
翠烟的工作稍稍安定了一些,夫妻之间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一年前柳小颜曾经预言她和陈岚的婚姻亮红灯,那时候她对她的说法不以为然,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得到了印证,而且问题还是出在她身上。她完全不能再接受丈夫的亲昵,只要一靠近他的身体,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会竖起来。
柳小颜对翠烟的这种状况不无鄙夷,轻描淡写地给出一个定义:“你这种感觉,俗称‘变心’。”
“变你个头啊!”翠烟瞪了柳小颜一眼,她知道柳小颜不是一个可靠的人,然而她再找不到第二个更可靠的,“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就别拿我穷开心了。”
“我也是说正经的啊!”柳小颜声音上扬,“并不是非要有第三者出现才算变心,你对一个人,从渴望到不渴望,从思念到不思念,这都属于变心。”
从渴望到不渴望,从思念到不思念。别看柳小颜没读多少书,说出来的话还是富有一定的诗意和哲理的,平时那些时尚杂志没白看。
翠烟记得陈岚第一次亲吻她的情景。那时候他们还不算很熟悉,两人常常在一些不同的场合中遇见,翠烟喜欢拿陈岚的名字来取笑,故意拿腔拿调地叫他“岚岚”,说他取了个小姑娘的名字。翠烟一叫,陈岚就随手捞起作业本、圆珠笔来打她。她喜欢看到他生气、红着脸、装得很凶的样子,像一条虚张声势的幼犬。有一回,当她又一次拿他的名字开玩笑时,他没再捞起东西打她,而是趁着旁边没人,飞快地跑过去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吻得她魂飞魄散心乱如麻。
那时候她还不叫柳翠烟,她叫柳亭,自从改了名字之后,他们夫妻之间就没有琴瑟相和地交好过,她所有关于快乐的记忆,似乎都停留在柳亭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里。
“说真的,烟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周剑?”柳小颜喜欢叫她烟儿。
“你呢?你喜欢吗?”翠烟记起那天无意中看到的日记,忍不住反问她。
“我……”柳小颜有一刻的失神,“我跟他不熟。”
翠烟浅浅地笑了:“记住,我们两个性格迥异,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柳小颜听不懂,疑惑地看着翠烟。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4(3)
“总之,你喜欢的,我一般都不会喜欢就是了。”翠烟补充说,“反之,我喜欢的,你也一般不会喜欢。比如说周剑,比如说陈岚。”
“那倒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定的?难道你会喜欢陈岚吗?”翠烟故意逗她。
“我是说,我是说……”
翠烟知道她想说的是“我喜欢周剑,不一定你就不喜欢”,但她说不出口,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呢?那样卑微的一份感情。
翠烟陡然对表姐心生怜悯,握了她的手说:“总之,我保证,不会跟你爱上同一个男人。”
柳小颜眼里涌现出一丝感动,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样情真意切的表情,翠烟觉得她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姐妹,只有这一刻真正互相体验到了姐妹之情。
“说真的,除了陈岚之外,你从没对别的男人动过心吗?”柳小颜很难理解像柳翠烟这种从一而终的女人。
翠烟想起前几天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男人,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曾经生生死死爱过的,而现在她却像避瘟疫似地躲着他。这种感觉是不是也俗称“变心”?
她对这个男人“变心”,是因为这男人抛弃了她;她对陈岚“变心”,是因为……不,不,她没有变心,她怎么会变心呢?陈岚是她的丈夫,她说过要安安稳稳跟他一辈子的,她不会变心。
可是……她再也没有办法把赤裸的感情坦露在他的面前了,她曾经坦露过,把整个的人整个的心完全交付在他的手里,而他不小心把她的心掉在了地上,她被摔疼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防范地信任他了。
她要怎么办呢?她是爱他的,而她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可爱情一旦有了保留,还能算是爱情吗?特别是像她这种敏感单纯的女人,要怎么去适应一份掺假的感情?
“这世界上的东西全都是假的,你这样想想,可能心里就平衡一些。”柳小颜开导翠烟说,“看过老金的《倚天屠龙记》吗?那里面有一段特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个女人爱上了强奸她的男人……”
翠烟差点没把满嘴的茶水喷出来,瞪大眼睛说:“不会吧?那不是……那不是那什么吗?”
“你是想说变态吧?”柳小颜替她补充,“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这么常用的词语,连小学生都时时挂在嘴边。”
翠烟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定的变态因素,换句话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期待着一种能够自我满足的变态方式……”
柳小颜还想继续发表她的高论,翠烟已经听不下去了:“别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啊,你变你的态,别把大家都扯上。”
柳小颜并不生气,还是一副九段高手的姿态:“什么是性?性就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侵略行为。男人天性是喜欢侵略,女人天性是喜欢被侵略,性爱的愉悦就是建立在这种天性的基础之上的。所以说,男女之爱,实际上本身就是一件挺变态的事情……”
“你不就是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嘛,又没结过婚。”翠烟的言外之意是说她的理论可信度不高。
“哎!你还别不信!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是个男孩子写的,说百分之九十的强奸案都是顺奸,他以自己的经验来说,如果女人没有反应,男人根本进入不了。所以女人其实是喜欢被强奸的……”
柳小颜越说越来劲,嗓门也越提越高,翠烟紧张地扫视着四周,看有没有什么人在留意她们。
柳小颜喝口茶润润嗓子,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改天找陈岚谈谈。”
“谈什么?”翠烟紧张得坐直了身子,“你可千万别乱来!”
“山人自有妙计,姐姐办事你还不放心?”
翠烟心想,你有哪点是能够让人放心的?
第二章:胭脂正浓 金粉正香 5(1)
“圈子”这个词翠烟听得不少,却很少认真地去思考它,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些泛泛的概念,比如什么“娱乐圈”啦,就是指那些从事娱乐工作的人所组成的一个群体,而“文化圈”,则是由那些从事文化工作的人所组成的群体。而在这些大圈子里面,又包含着无数的小圈子,比如在娱乐圈哪些明星跟哪些导演会联合得比较多,在文化圈哪些作者之间又会互相吹捧互相利用,关于这些小圈子的东西,翠烟以前就没有深入地思考过,直到她在文化馆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自己无形之中在官场这个大圈子里面,被划分到了林鞍这一派的小圈子之中,这时她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有着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而又确实存在的关系带。
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对于人事调动的事件是极为敏感的,只要哪个部门进了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大领导还是小职员,大家都会纷纷打探他的来历。换句话说,每个进来的人后面都会有一个主事者,而这个主事者,就是他以后的靠山,这个主事者的官职权力,就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你要搞清楚站在面前的那个人他究竟有多大的份量,能不能被得罪,并不是单单看他本身职务的大小,还要看站在身后给他撑腰的那个人。如果撑腰的人力气大,那他就站得稳,推不倒;如果撑腰的人力气小,那谁都可以把他打倒在地随便踩上几脚。所以在机关工作捋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至为重要,不然的话,不小心糊里糊涂得罪了市委书记、市长的什么亲戚朋友,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然文化馆并不是行政单位,但是在宜城这样一个小小的县级市,想进文化馆的人却多如蝼蚁,能够进得去的人一定要有相当的背景。众人一打听,自然知道翠烟是由周剑引路,由林副市长力荐调进来的,那么林副市长就成了翠烟行走于官场的招牌,在她找到新的更高更稳的靠山之前,凡是林副市长管不到的人,就可以无视她的存在,而分在林副市长门下管理的人,就会给她几分薄面。当然,这其中还有感情亲疏、职位高低的关系,那就还需要一层一层的细论了,总之大致就是这样的。不过,也并不是说凡是跟林副市长关系好的人就会对她翠烟好,这其中又有一层竞争的关系,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官场上自己人搞自己人的情况比比皆是。
不管你愿不愿意,圈子一划出来,凡是跟林副市长有过不和的人,自然把你也当成了仇人,他们将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工作上打压你,在人格上诋毁你,你的进步就是他们的不幸,而你的不幸则会让他们额手称庆,也许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几十双素不相识的眼睛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你。
翠烟就这么懵懵懂懂的成为很多人的掌中刺眼中钉,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以为只要勤勤恳恳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就能得到认可。周剑也不去说破这些东西,对于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但愿翠烟糊涂得一时就快乐得一日。
有应酬的时候,如果方便的话,吴帧就会叫上周剑作陪,而周剑又会带上翠烟。碍于职务的关系,吴帧从来没有亲自叫过翠烟,但周剑带她去赴宴也并非不受欢迎,政府机关里面年轻的女孩子毕竟不多,这些平时在办公室里坐得四肢麻木的官老爷们有时候需要一点新鲜血液注入一点活力。再说翠烟的身份也有她的特殊性,怎么说她也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