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可亏大了,老外到底挑了你们每个人多少件衣服可都不许谎报,我这的总账可是对不上。”
乙:“强哥,我正要说呢,我的账也对不上呢,给我的条子上是50件,可包里少了60件。”
丁:“你有那么多吗?”
一下全乱了……
雅宝路女人 三(1)
后来吕力强才听说伊万还欠祁红6万多元的债呢,可现在这女人却关心起了堆在吕力强家的残次品该怎么办。她还说:“你忙了一天当了个冤大头。这样吧,那些剩下的货给我吧,我找人再加工一下,照样可以发出去。”
吕力强有些感动,但仍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
祁红一笑,说:“是啊,你是强子嘛。”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账在伊万手里?怎么不找人治他?给我说也行啊!”吕力强问。
“伊万欠了账就有一年多没来雅宝路了,这次要不是见到他,我就把它看成死账了。”
“他奶奶的,这回又让他赚了。这事儿没完,你等着瞧!”
“强子,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咱们也图个安宁。”
吕力强打量了一眼祁红,不快地:“想不到,你一个女人家,还看得挺开。”
“不看得开又能怎么样?”祁红无奈地说。
“咚咚咚”在外面传出一阵阵敲门声之后,李兰草急忙将正在数的钱塞在被子底下。
陶家利赶忙去开门,说:“来了来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严肃地:“有暂住证吗?拿出来看一下。”
陶家利:“有,有。”过去拿出来给他们看,还忙拿出烟来招待。两人看完后走了。
这是一间10多平米的房子,里面除了一张床,还堆了许多纸箱子,纸箱子里是批来了还没有卖出去的服装。
李兰草又拿出钱来接着数,侥幸地说:“今天还不错,没有刨根问底。”
陶家利看着李兰草的样子,不由地笑了,说:“等我们挣了钱,你最想干什么?”
李兰草毫不犹豫地:“最想把两个孩子接来,当然,还有婆婆。”
“接来住这儿?”
“当然租个大点的。”
陶家利又笑了,不屑地说:“到底是女人。”
李兰草瞪眼:“你什么意思?”
陶家利问:“你就没想着在北京买房子?”
李兰草眼睛一亮,喜悦地:“真的?”但亮光瞬间即逝,说:“说得好听,那来多少钱啊,挣到老也挣不了北京的一套房子。”
陶家利坐了下来,满是憧憬地说:“等咱买了自己的房子,那该有多幸福,而且一买就是两套,一套自己住,另一套出租,每个月也去踹踹别人的门——哦,不对,是自己家的门,收收房租查查水电费,暂住证咱就别查了。哼,那叫个神气。”
李兰草扑哧喷了,拍了一下丈夫的脸说:“你做什么大头梦啊?快把蚊香点上,蚊子都快咬死我了。”
……
过了好一会李兰草满是得意地说:“哎,我今天真担心等你和陆希把货拉回来,吕力强又不要了,所以故意提醒那老毛子当场验货,果然验出了问题。”
陶家利一怔,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妻子,说:“什么?是你去提醒的老毛子?你怎么能干这种吃里爬外的事呢?你知道吕力强的损失有多大吗?”
李兰草不以然地:“那是报应,谁让他拉走了我的客户?再说那些破烂给了人家老毛子,老毛子怎么办?以后还相信咱雅宝路吗?”
陶家利无奈地望着妻子不再吭声。
一万件连衣裙事件,给陆希的震动最大。那老外骂出“这群该死的猪”时,她大受刺激。她想,我怎么能为了钱混迹在这种地方?要想在这个混乱无序的环境里挣扎,真是要抛开自己原来的精神武装,可我……抛得开吗?
让陆希想不到的是,还有人比她更受刺激。经过此事之后,田敏向吕力强提出了辞职。
“你说什么?你要打退堂鼓?”吕力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田敏,不敢相信地问。
“这是年轻人的世界,我真干不了了,观念和体力都跟不上。”田敏平静地说。
“胡说。”话一出口,他上手“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赶紧说:“对不起,田老师,谁说您观念跟不上了,您还超前着呢;您看你精瘦精瘦的,年轻人也赶不上您的身体,真的,您可不能打退堂鼓。昨天的事一定是把您累着了,不过这样的事也不经常发生,您不必担心。”
雅宝路女人 三(2)
“我的情况我知道,你就体谅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放我走吧。”
吕力强见一个客商过来便招呼起来:“田老师,快快,工作了,不要闹情绪,党都教育您多少年了。”
“正因为党教育我这么多年了。”田敏一阵愕然。
“好了好了,田老师,今后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全听您的,我叫您妈还不成吗?”
“那你说话算话。”
吕力强见田敏去招呼客户,便低声说:“我全听你的,问题是你会干吗?”
李兰草在自己的摊位上练着俄语单词,当读“旅游鞋”这个词的时她突然伸着脖子问陆希:“陆希,你的旅游鞋发过来了吗?”
“我让厂家按时发走,对了,明天该打个电话问问。”
“不可以的,你可不能让厂家给客户直接发货。”
“为什么?”
“厂家和客户直接一见面,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没事了才好。”
“陆妹妹,你怎么了?”她看到此时的陆希脸色有些不好。
“没怎么,只是觉得有点累。”
李兰草仔细看看陆希,说:“没有不舒服吧?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着摊儿。”
“不用了,我想把进的货卖了,就彻底休息。”
李兰草一惊,说:“为什么?你的情况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没有一个人第一次做,就能做得像你这么顺的,真的。你遇到什么事了?和你男朋友闹脾气了?”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就是突然不想做了。”
李兰草急了,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冒出一句俄语:“傻瓜!”
陆希瞪着眼抬起头来,说:“从哪儿学的?骂人的话你怎么学得这么快?”
李兰草傻傻地一笑:“他们说,要先学会骂人,要不然老外会欺负人的。”
“你知道老外骂咱们什么?”
“骂什么?”
陆希用俄语说:“猪!”
李兰草笑着问:“什么意思啊?”
陆希:“猪!”
李兰草气愤地“哼”了一声,接着自我安慰地说:“那有什么?猪是不可以骂的,猪的全身都是宝。快快快。”这时她突然换成俄语:“先生,请到这边来。陆希,你的客户来了……”
傍晚,陆希背着包从市场出来,她身后传来喊声:“陆希……,陆希,你等等。”
陆希停下脚步,走到近前的人是田敏。
陆希有些意外地:“田老师,你也这么晚收工。”
“应该说莫道君行晚,更有晚行人啊。唉,今天还算早的。陆希啊,咱们每天都在雅宝路忙,连个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其实,我一直想和你沟通沟通。咱俩一起走吧。”
“我也想和你聊聊,只是没有机会。”
“你看,我们心有灵犀。陆希啊,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田老师,我肯定有问必答。”陆希爽快地答到。
田敏单刀直入似的问:“陆希,你大学毕业,又在那么好的工作单位当翻译,现在来这种地方做生意后悔过吗?这是一;你整天和这些没有什么知识文化的人打交道,心理上有没有曲高和寡的孤独?这是二;第三是……”
陆希一笑说:“田老师,我先回答你前两个问题吧,免得一会儿忘了。唔,我为什么要来雅宝路?你了解一些情况,现在看来是我一方面是和单位赌气,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很不可思议,以至于我不能面对,于是就选择了逃避;另一方面,我需要钱,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靠自己似乎毫无办法,当时普柳什金需要雅宝路的货,给了我一个机会。要说心理上的落差,当然有,而且很大,尤其是最近……”
“是不是发生‘一万件连衣裙’风波之后?”
“对,看来,那件事对你的刺激也很大。”
田敏点点头,沉重地说:“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觉得自己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来雅宝路打工也就罢了,我也没想着挣钱,想着退休了可以体验另一种生活。可他们的行为有时确实有损国格和人格。这让我很不能接受。现在我想要么我改变他,要么我走。”
雅宝路女人 三(3)
陆希钦佩地看着田敏,然后说:“田老师,你决心真大,你别走,你一定会影响吕力强的。”
田敏却忧虑地摇摇头,说:“其实我明白,你只能改变生活中的一成,其余九成只能去学会适应它。”
陆希回味着老主任的话,不置可否……
此时的吕力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堆残次品推销了出去。
在外商正准备提货之时,田敏却对他说:“你要把别人不要的东西,给他吗?”
吕力强见田敏竟敢当着客户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一下子态度便生硬了起来,说:“是,怎么了?”
外商微笑地望着他们。
“这样不好吧?”
而吕力强却针锋相对地说:“那你把实情告诉他呀。”
田敏也一下子认真了起来,说:“不是我,而是你要把货存在的问题告诉他,如果他不介意,就‘哈拉少’了。”
“用得着吗?人家又不是傻子,货要没有问题,我能把价降得这么低吗?”吕力强很不耐烦地说。
谁知道此时的外商却突然来一句汉语:“我是傻子,我以为你是物美价廉呢。”
田敏一怔。
吕力强埋怨地看一眼田敏,然后对老外说:“我们才是傻子呢,以为你不懂汉语。”
外商竟用广东调:“一点点啦!”
吕力强说:“幸亏只有一点点。”
但他话还没说完,外商已经放下单子摇摇头走了。
吕力强忿忿地对田敏说:“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田敏无奈地说:“我只想让你告诉他实情,好证明我们不是骗卖。”
听完之后,吕力强异常严肃地对她说:“田老师,我聘请你是做翻译,好像不担负教育监督我的责任。如果以前我没说清楚,是我的错,但从现在开始,再有此类的事情发生,损失由你赔偿。”
但田敏还是不卑不亢地:“我宁肯不做翻译,也不能对你坑害外商的行为视而不见,这有损国格,你懂吗?”
但是她没有想到此时的吕力强却愤然而起:“田老师,你太过分了!你搞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田敏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往外走。吕力强看她一眼,却强迫自己不理她。看吕力强无动于衷,田敏提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敏形单影只地走过祁红小店,心里憋闷得慌。对于自己终于被炒,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现在走在雅宝路上却觉得周围是那样的熟悉亲切。
祁红正好在小店门口看到她便喊道:“田老师,这么早下班啊?进来坐会儿吧?”
田敏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田敏走进小店,看到科科一个人在地上玩,便怜惜地说:“小祁啊,这孩子得上幼儿园。”
祁红柔声回答:“今年秋天才能上,他还不到三岁。”
“那也应该找个保姆啊,你这样会累垮的。”
“唉!眼下找个好翻译都难,还哪有心思考虑保姆。”
田敏心里一动,问道:“你要找翻译?”
祁红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我的翻译前两天家里有事走了。哎,对了,田老师,你要有熟人给我介绍一个。”
田敏略一思忖,问:“你要什么样儿的翻译?我这把年纪的你要吗?”
祁红眼睛一亮,惊喜地:“真的?田老师,要是有你这般年纪的人来帮我,我可就烧高香了。”
田敏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我了。”
祁红一怔,不敢相信地望着田敏。
田敏明白她的心思,故意问道:“你嫌我老?”
祁红忙说:“不不不,田老师,你不是在强子那里……”
田敏摇手说:“不要提他,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老板。”
吕力强一连等了田敏三天,但田敏始终没有露面。诶!老太太还真要拿我一把?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天就是我吕力强负荆请罪,也要把她请回来。吕力强不由得想着。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