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力强骑着三轮车,他命令道:“把孩子放在三轮上,我送他去。”
陆希说:“不行,三轮车太慢了。”
正好有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从这里过,吕力强一招手,那人停下来:“强哥,什么事?”
吕力强:“快,使一下你的车,孩子病了。”
小伙子立即就把车推过来,吕力强跨了上去,说:“陆希,抱着孩子快上来。”
陆希犹豫一下。
小伙子说:“嫂子,快上去吧,你得抱紧孩子。”
陆希眉头一皱,不加思索地跨上车。
吕力强忍不住喜形于色,对陆希说:“一只手抱住我的腰,车一走小心掉了孩子。”
话音未落,摩托车载着三人已经冲了出去……
科科躺在病床上昏睡着,输液瓶里剩着不多的药液了。
吕力强见病房里最后的两个输液的人也走了,便对坐在床头的陆希说:“陆希,你不生我的气吧?”
陆希宛然一笑,说:“强哥,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没有你,我在雅宝路早卷摊走人了。”
“唉!你一个人太难了。你有兄弟姐妹吗?可以接来一个帮你呀。”
“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大学,现在正是需要我帮他的时候。”
“那……男朋友呢?”吕力强有些紧张地问。
“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呢。”陆希稍有羞涩地说。
听完,吕力强脸上顿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说:“你也该考虑了,找一个真正疼你的人,又一定能在外面挣钱的。”
“强哥,不管能不能挣钱,只要两个人相爱,我愿意让他分享我奋斗得来的一切。”
“那是男人的想法,我爱一个女人,我就要让她过衣食无忧的安逸日子,不让她受一点累。女人嘛,就得像花儿一样精心地养着。”
听他说完,陆希笑了,说:“强哥,你当然有这个能力。我嫂子她真幸福!”
吕力强诧异地:“你嫂子?”他深深地看一眼陆希,动情地:“陆希,我……”就在这时,祁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到病床前:“科科怎么样了?”
“已经退烧了,孩子嗓子发炎了。”陆希轻轻地说。
祁红眼泪哗哗地下来了,对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看我……强哥,陆希,真是谢谢了。你们为了科科扔下生意不管,太让我过意不去了。”
“看你跑得这一头汗,有我们在你急什么,你看,孩子不是好好的。”陆希有些埋怨地说。
“是啊,快别哭了,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了。”吕力强也跟着来了一句。搞得祁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忙笑着擦拭泪水,接着有些歉意地对陆希说:“陆希,我在这儿就行了,你快去收拾你的摊儿吧,快去。”
陆希想了想转头对吕力强说:“强哥,那我先走一步,一会儿你送送祁红。”
吕力强显得不很情愿,但当着祁红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便说:“要不我用摩托车先送你回去?”
谁知陆希逃也似地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打的走。”说完,一溜烟跑了。
吕力强只好等着科科把针打完,和祁红一起从医院出来。
吕力强推着摩托车,祁红抱着熟睡的孩子。两人中间挡着摩托车,都吃力地走着。
雅宝路女人 三(8)
祁红看吕力强一眼,笑着说:“强哥,你快走吧,推着摩托车多沉哪,我打个车就行了。”
“我说带着你,一会儿就到了,你还不敢坐。人家陆希就不怕。”吕力强有些不解地说。
“我真的害怕,从来没坐过那玩意儿。”
“那你打上车了我再走吧。怎么搞的,这会儿还没有空车。”吕力强只有无奈地说。
两人走了一段路,祁红突然问吕力强:“强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吧?”
“生气?生什么气?”吕力强有些不解。
祁红直截了当地:“为田老师呀。”
吕力强不屑地说:“嗨,你把我看得跟你们女人一样啊,过去的事我早忘了。谁都不容易。”
祁红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搞得吕力强心里一愣,连忙转开话题,问:“科科他爸在外地吗?怎么就见你们娘儿俩在这折腾?”
“……他爸在北京,我们已经离了。”祁红低着头,轻轻地说。
这又让吕力强一怔,连忙说:“哦,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祁红平淡地说:“没关系。”
两人都沉默了,吕力强回头看看车。
还是祁红打破了沉默,她问:“强哥,你是什么时候来雅宝路的?也是下岗了?”
吕力强说:“哦,是,我是北京第一批下岗的棉纺厂工人,1988年我的几个哥们就在雅宝路摆上地摊了,我当时还一心想再进国营单位,就在一家印刷厂当临时工,直到帮哥们打架闯了祸,进了监狱,才觉得进国营没希望了。出来后就寻摸着做点生意,开始我还没在这儿,在动物园批发市场外面摆了个零售摊,1991年我一个哥们要闯海南,他在雅宝路的摊子要转让,这么着我就来了。”
祁红又随意地问道:“强哥,……嫂子干什么呢?”
“嫂子?还不知道她在哪里磨蹭呢?那年打架进了局子,女朋友也跟我拜了,很惭愧,30多岁的人了,还没有成家。”
“我看你就不像个拖家带口的人。”祁红接道。
亮着空灯的出租车鸣着笛从他们身边开过去,他俩谁也不拦车了。祁红和吕力强边走边聊着,只是中间不再隔辆摩托车,祁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在了吕力强的身边。
“……我们厂前年终于倒闭了,下岗后很多人到处去哭诉,我就准备自己搞点小本买卖,当时孩子还小,就免不了牵扯他爸爸的精力,他是搞设计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全家人都反对我经商,可不经商又没有别的出路。后来矛盾越来越大,离婚的时候,我坚持要了孩子。去年听舅舅说雅宝路这个地方有潜力,我就朝亲戚朋友借了点本钱来了,现在我的外债都还完了,但老外欠我的债就追不回来了。”祁红轻轻地诉说着。
听完,吕力强不禁感慨起来,赞赏着道:“你当时生活都没有保障就敢带孩子出来,真有胆量,看着你表面上柔弱,骨子里也是个很有志气的娘们儿。”说得祁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了脸。
不一会儿到了祁红家楼下,她笑着对吕力强说:“强哥,我到家了,家里太小,我就不请你进去了,改天我在饭馆请你吃饭。”
“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照看孩子吧,我看也该给他找幼儿园了,整天让他跟着你在市场里跑,你们俩都太苦了。”吕力强说完跨上车,一溜烟走了。剩下祁红呆呆站立在那,久久地望着车子消失的地方……
累了一天,陶家利睡了。
李兰草手里拿着俄语小本,还在灯下“嘟噜嘟噜”地苦苦记忆,念着“儿童”的俄语单词,突然发起愣来,她拿出孩子的照片看着,接着她躺倒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陶家利醒了,他支楞起耳朵,转过身轻轻将背着身的李兰草拉转过来。只见李兰草泪痕纷披,那双美丽的眼睛红红的。
陶家利无奈地坐起来说:“好好的怎么又哭了?那明天你回去吧。整天想孩子还在外面挣什么钱?”
雅宝路女人 三(9)
李兰草终于抽泣起来:“今天是亮亮的四岁生日,孩子……”
陶家利说:“小孩子家过什么生日,再说不是有奶奶吗?”
“韬韬下个月都该上学了,我这当妈的不在跟前,谁给她准备书包、铅笔盒、橡皮,她需要的东西多了。”李兰草有些心酸地说。
陶家利不耐烦地说:“哎哟,她奶奶和家益会给她准备的,咱们寄回去那么多钱,妈不会苛扣了孩子。”听到这李兰草竟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太大,隔壁的人敲起了墙,用浙江话骂了起来:“打架的事情,不要吵架解决,两口子到外面大马路上练去。”
但李兰草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哭,陶家利急得无计可施,威胁着说:“再哭,我就用臭袜子堵嘴了。”
李兰草哭喊着说:“……你敢!”
说迟那时快,陶家利伸手拿起袜子,一下就捂住了李兰草的嘴。
李兰草的声音给堵了回去,陶家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接着他便“啊”地一声惨叫起来,原来李兰草挣脱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陶家利苦着脸说:“哎哟,你这狠毒的女人。”
李兰草咬了人,也就不哭了。骂道:“你才毒呢,你的臭袜子上有脚气,你就真敢往我嘴上堵啊?”
陶家利:“没有这一狠招,你不得哭到天亮去?”
李兰草一听咧嘴又要哭,陶家利急忙上去抱住了她,哄道:“不堵你了,不堵你了……”
夜深了,陆希还在灯下写信。
陆希娟秀的字迹这样表达着:小旭,原谅我这么长时间没有给你回信,原因是生意上遇到了点小麻烦,但现在都解决了。你可能都想象不到姐姐身上的经商天赋,但既然是下海,不呛几口海水岂不冤枉。放心吧,我会尽早学会游泳的。……我知道你功课紧张,但也要抽空帮帮父母,母亲的身体一直没有大的起色,最主要的原因是得不到好的治疗,昂贵的医药费妈妈单位拿不起,家里也拿不起,只有姐姐可以想办法挣,所以,你的努力学习和对父母的照顾,就是对姐姐最大的支持。告诉爸爸别太着急,我会尽快寄钱回来的……
陆希拉开抽屉取信封时,手碰到了一本精质的相册,她停滞了下来。
相册被轻轻翻开,里面是两张夹着的照片,那是大学时代三个人的留影,两位男女同学灿烂地笑着,陆希扭头笑望着其中的男生,男生也望着她,目光殷切。
照片上的人影似乎活了,一个个跳跃于陆希的脑海之中……
“陆希,别往别处看,看着我!好!”。那位男生阳光活跃,他按动了三角架上的相机快门,跑向陆希和一位女生。
那位女生越过陆希,夹在了陆希和那位男生中间,并不失时机地搂住了男生的腰,说:“‘娃面杀手’,快喊茄子——”
陆希忍不住地扭头望向他们。
快门闪动,照片定格。“娃面杀手”叫彭晨曦,女生叫叶子。
陆希望着照片,深情的目光聚焦到“娃面杀手”的脸上。
“娃面杀手”又活了,他严肃地:“看什么?我说的话,你考虑过了没有?”
考虑?怎么考虑?如果陆希当初考虑,现在彭晨曦和叶子就不会是夫妻了,陆希从小遇事就懂得谦让,对爱情也是吗?不,那要看让给谁了。
陆希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昨天晚上想到彭晨曦,对大学青春时代多少有些挥洒不掉的怀念之情。
吕力强不失时机地拿了一个红色发卡在陆希眼前晃动,见陆希的视线回来了,才说:“洋货,拿去玩吧。”
陆希却懒懒地说:“我头上从来不戴发卡。”
吕力强顿觉尴尬。
李兰草忙甩甩自己的头发说:“强子,给我好吗?”
陆希赞同地:“对,你送给兰姐吧。”
吕力强看李兰草一眼,说:“红色的,你戴不合适。”
李兰草一听,来了气,说:“怎么不合适,你卖给我还不行吗?”
雅宝路女人 三(10)
吕力强说:“没价。”拿起发卡就走了。
李兰草看着吕力强的背影,对陆希说:“昨天祁红对我说,吕力强外表粗糙,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我看他就是抠。”
陆希笑笑说:“也许外表大大咧咧的人,内心更真诚。”
两人正说着话,祁红提着暖壶笑容可掬地经过她们俩的摊位,她头上的红色发卡格外醒目。
陆希和李兰草愣住了,同时又对视一眼。
李兰草立即叫住祁红:“哟,祁红,你穿的这件衣服和陆希的一样耶,新买的吧?”
祁红柔柔地说:“这可是名牌,288块钱呢,陆希,是不是?”
李兰草说:“你的发卡……”
祁红转过身去,说:“怎么样?好看吧。是法国货。”
李兰草看着祁红走远,惊讶地对陆希:“你们都穿这么贵的衣服呀?”
陆希好像没注意她们的对话,问:“什么?”
“我问你的衣服是多少钱买的?”
“50块。”
“啊?祁红又上当了,你没注意吗?你有的衣服,现在祁红都有,她学你呢?”
“为什么?”
“我也搞不懂。”
祁红回到店里,从头上取下发卡,仔细玩味着,她脑子里想着自己和吕力强的对话。
“别整天披头散发的,给戴上这个。”
“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