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红立即解下头上的发卡,从包里拿出梳子梳理起头发来。又拿出一张百元的钞票,对扣子说:“你去买些水果来。多买点香蕉,强子爱吃香蕉。田老师呢?”
雅宝路女人 十一(2)
扣子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封信,对祁红说:“早上她来过,说今天你该回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祁红根本腾不出手来看信,她还要往脸上略施薄粉。只好说:“放这吧!”
扣子看看左右,把信郑重地放在干净的地方了。
祁红说:“对了,晓峦,科科这两天没事吧?”
栾晓峦:“没事儿。”
祁红说:“昨晚强子那么晚回来……没吓着你们吧?”
“哦,没有。”栾晓峦有些慌乱地说。
扣子把水果买回来了,祁红忙打发他去看吕力强开完会了没有,可不能又让别人拉了他喝酒去。她则忙里偷闲看着田敏的信:“……现在你的事业发展了,且呈蒸蒸日上之势,而我已跟不上你的步伐,所以还是去帮帮那些需要我的人……”
祁红嘴边一丝冷笑,自言自语地说:“老了她还能跳槽。”
扣子跑进来对祁红报信说:“强哥走了!去车站了。”
祁红惊问:“什么?他走了?你怎么不拉住他。”
“我根本就没见到他,是陶哥说的。”扣子说。
祁红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吕力强排在队伍里,低头抽着烟。突然一双手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吕力强挣扎了一下,但定睛一看是祁红,也就由她拉出了人群。
祁红把吕力强拉到候车厅偏僻的角落,猛地放开他的胳膊,愤怒地喊:“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用得着这样折磨我吗?”祁红失控地痛哭起来。
吕力强冷眼看她一眼,说:“伤了别人你倒先喊疼。”转身又要走向人群。
祁红一把拉住他说:“好好好,我承认,那天的电话是我接的,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吕力强见祁红终于说出真话,有点意外。
祁红用一种祈求的口气:“强子,原谅我,看在我现在说真话的份上。”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告诉我说是为了钱?”
祁红踌躇起来,未语已泪千行。
吕力强说:“不好说,我也不逼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又要走。
祁红急切地:“强子,我说,我都告诉你。”
两人找了一个坐处,祁红已沉静下来,她并不看着吕力强,像叙述别人的事。说:“强子,在雅宝路,从来没有人帮过我,可是在你给了我帮助的时候,我就真心爱上了你,所以我才会那样回报你。结婚那天我幸福得直想哭,尽管我嫁给了一个几近破产的男人。而你,我的丈夫却喝得酩酊大醉,酒席间拦住陆希表白不说,还在新婚之夜叫着她的名字,给我一个冷背。”
吕力强一怔,惊异地望着祁红。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陆希,人家对你并没有这种意思,但她在用她的方式默认着你的情感传达。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也许会伴随你终身,而我又怎么能忍受我所爱的人,心里却爱着别人?所以我想给陆希介绍个对象,心想只要她结了婚,你的心也就死了,可陆希……她拒绝婚姻。当我看到,你处处为陆希着想,甚至主动承担起栽培她弟弟的重任时,夜夜我都睡不好觉,我不能控制自己,于是去找了陆希……”
吕力强惊讶地:“你……”
“本来我是想只要告诉她陆旭的事,她就会把陆旭领回去,我们也都相安无事了。但是,在她那里我却有了出乎意料的发现,这个发现让我改变了主意……”
吕力强问:“你发现了她的设计图,是吧?”
“是,我极力将活儿拉到我们厂子,本来是想给她跑版,让她两个月的心血白费,让你们互相仇视。但你和陆旭都驻守在厂里,没有人能够帮我,再说我也下不了那个狠心,所以就只能假借陆希的名誉追加……”
“你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我怎么就感觉不到你的一点嫉妒心呢?你把自己掩饰得太好了。现在你的目的还没达到吧,还有什么新计划?”
雅宝路女人 十一(3)
陆希匆匆走来,路边花坛一片盛开的清新花朵。陆希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悠闲地走起来,她的眼里只有鲜花和树林,耳边似乎也传来了抒情的音乐。她坐在了街心公园的长凳上,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田敏微笑着走过来,说:“很久都没有亲近花香鸟语了吧,在雅宝路终日忙忙碌碌,一晃六七年都过去了……”
“是啊,田老师,出什么事了?”
“我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去看一趟外孙子。”
“出国?那祁红那里……”
田敏轻松地说:“我已经辞掉了。本该早些这样做的,都怪我自己还以为自己多重要呢。”
陆希认真地说:“田老师,是不是祁红她对不住你了?”
“没有。现在是商品经济,我不能说人家什么,我本来就早该走的。今天约你出来,一来我是对你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雅宝路打拼了这些年,应该有个觉悟了,钱是挣不够的,你要有个平常心,就像现在‘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上云卷云舒。’”
陆希轻轻握住了田敏的手,感动地说:“田老师,你说得真好!”
“二来,我还是对祁红不放心,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就是因为吕力强,才迷失了自己。包括你服装跑版的事,都是她因为争夺爱而付出的一种代价。”田敏接着说。
“田老师,你的意思是……?”
“不懂是不是?有些事还是不懂的好。陆希呀,祁红现在身旁除了你她再也没有真正的朋友了,那个栾晓峦,人小心野,你要告诉祁红防着她点,只有你说她才会听。”
“田老师,你放心吧。你也别走了,我请你当我的经理……”
田敏笑了:“那我女儿可真要生我的气了。”
两人恋恋不舍地告别,陆希望着田敏离开,刚要迈出步去,突感头晕,她站立不住,倒了下去。
有人围了过来:“哎,这人怎么回事?快叫救护车。”
祁红望着吕力强说:“我刚才是把我丑陋的灵魂都暴露给你了,也让你看到了我爱你的心,我不怕被你看不起,现在我轻松了。”
吕力强说:“我不知道,那么重感情的陆希,听了你刚才的话,会怎么想。”
祁红想了想说:“你可以告诉她,但这除了会对她造成伤害,没一点益处。除非,大家都不再来往。”
吕力强说:“你知道我两年前为什么要去莫斯科吗?”
祁红摇摇头。
吕力强真诚地说:“我是为了陆希,我想保护她,想向她求婚。但是,她巧妙地拒绝了我,我才知道,她并不爱我,我也不配她。回来后,加上生意上的失败,我才会那样颓废,后来是你把我从那个道上硬拽了回来,我打心眼里感激你。陆希坚强自立,是一个值得咱们尊重和爱护的女人。多少年来我和她之间很干净,没有一点尘染。你忘了那年咱们‘桃园’三结义,我说过的话了?现在我和你早晚相伴,而陆希却在孤军奋战,给她一点帮助就……”
祁红扑到吕力强胸前,哭着说:“强子,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误会你们了,我一定当陆希是我的好妹妹。强子——”
吕力强任祁红紧贴在他怀里,终于泪水也充满了他的眼眶,他慢慢用手揽住了她。
这一天,吕力强留了下来,一桌精致的饭菜摆在桌上,桌前坐着吕力强一家三口。
祁红亲自为吕力强斟满了酒,说:“强子,这杯酒是我向你赔罪的,希望你喝了它忘掉所有的不快,咱们俩再也不闹别扭了。”
吕力强的心情也已转晴,他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给祁红也倒了一杯酒,说:“我这个人哪,想不通问题的时候就像一头驴,经常自己给自己生气。这一阵子也让你烦心了,多包涵吧。”
祁红眼里浸着泪水,说:“你能原谅我,我打心眼里感激你。今晚咱们去陆希家里看看吧”。
雅宝路女人 十一(4)
“妈妈,我也去陆希姑姑家。”科科接着说到。
吕力强高兴地说:“好儿子,咱们都去。”
在莫斯科小街上,彭晨曦匆匆走来,瓦连京焦急地等在街口。
“瓦连京,出什么事了?”
瓦连京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瓦夏,太惨了,苏米诺夫出车祸了。”
彭晨曦震惊万分,喊道:“啊?快走,去看看。”
他们赶到医院,看到了刚从抢救室转到病房的苏米诺夫,他还昏迷着,两个孩子还躺在在观察室被观察,但都脱离了危险。唯一让彭晨曦和瓦连京不愿接受的是,苏米深深爱恋的妻子娜嘉随着这场车祸的发生离开了人世。
彭晨曦和瓦连京疲惫地从医院里走出来。
瓦连京面如死灰,说:“这场灾祸来得太突然了,我怕苏米醒来会挺不住,失去他老婆还不如杀了他。”
彭晨曦目光走向很远:“他会挺住的,为了孩子。”
瓦连京说:“要不是警察局查出是他的刹车坏了,我真怀疑是他什么仇人干的。”
彭晨曦说:“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偏偏是就要找到马有量的时候。真怕苏米诺夫受到我的拖累。”
瓦连京拍拍他说:“警察排除了这可能,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一个月后,在莫斯科某一酒吧,瓦连京匆匆走进来,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在独自饮酒,瓦连京上去一把抢下他手里的酒瓶。
那人怒视着瓦连京,他正是警察苏米诺夫,此时他已经穿上了便衣。
瓦连京一把抓住苏米诺夫的领子,将他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喊道:“苏米,你清醒一点,娜嘉已经不在了,你再这样喝下去,孩子们就要到街上乞讨去了。你别忘了,你是个父亲!”
苏米诺夫似乎清醒了过来,他怔忡地望着瓦连京。说:“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不让我当警察,我什么都不会做。”
瓦连京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好言好语地:“苏米,我真想帮你,可是我……唉!为了你两个像花儿一样的孩子,你去一趟北京吧,去找我在雅宝路最好的朋友喀秋莎!这是路费。”
苏米诺夫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钱。
瓦连京说:“苏米诺夫,记住我的话,喀秋莎很仁慈,是我的太阳。”
李兰草两口子为了发展事业,把弟弟陶家益接到了北京,李兰草正在和陶家益讨论货运站的事。
李兰草一副指挥若定的模样,说:“你说得没错,雅宝路是强手如林,机会多挑战就大。但你也不要不自信,你在企业里干了那么多年,对管理和经营并不陌生,只不过是现在换了个环境。有老法尔克的资金做后盾,咱们踏踏实实地干两年运输代理,也向国家去申请个进出口权,搞个国际物流公司,到那时……”
陶家益说:“嫂子,我这次见你可是发现,你长进太大了,说话都像个很有文化的人。你啊,虽然你是个女人,完全就是一个男人的心思,我哥在你这可是太享福了,唉!”
李兰草笑了,说:“弟妹那么贤慧,你也享福啊!”
陶家益拿出一张卡说:“嫂子,有空去美容院做一下皮肤护理吧,不要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保养自己。”
李兰草拿着卡问:“这是什么?哪来的?”
陶家益说:“这是我专门给嫂子买的。”
李兰草说:“要多少钱?很贵吧?”
陶家益说:“办年卡不贵,正好美容院在搞活动,一张年卡才1000多块钱。嫂子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李兰草不理解了:“啊?1000多?你真舍得。”
陶家益说:“这有什么,你和大哥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李兰草只好说:“好,卡我收着,钱我得给你,你还要给家里寄钱,听话。”
李兰草掏出钱塞给陶家益,见陶家益拿上了便得意地说:“你听着,我还没说完呢,要走到这一步,第一步就要把基础打好,咱们的人员素质要高,不通过考核不能录用,就是浙江老乡也不行……”
雅宝路女人 十一(5)
陶家利进来了,说:“又白活什么呢?货运公司的事暂停吧。”
李兰草与陶家益同时一怔,问:“为什么?”
“咱们谈下来的地方属于拆迁范围。”
陶家益:“啊?幸亏没付订金。”
李兰草:“拆就拆呗,地方还不好找?只要不是手续有问题就行了。”
陆希把田敏要走的事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