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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过辰儿手里的瓷罐交给湘远道:“我听说姐姐你最近胃口一直不好,所以拿了些青梅来给你开胃。”

“难得妹妹你对我这么挂心,姐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那妹妹先行告辞了,姐姐你安心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贞嫔辞别了董鄂香澜,回自己宫中去了,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瞧在了眼里。

(4)

自皇贵妃董鄂氏有孕不能再侍寝后,福临临幸其他妃子的次数明显增多,出人意料的是,最得君王意的既不是艳冠群芳的佟妃,也不是似水柔情的贞嫔,而是与清如她们一道进宫的日夕,那个尚有些孩子气的日夕,福临每十日里总有那么三四次翻她的牌子。相较之下,水吟的风头已不如先前那般耀眼。

第九章 花间雨(6)

福临似乎极喜欢日夕的纯真与率真,还有她那不掺其他,干净如清泉的笑容,宫中只有她敢对他说着连皇贵妃也不敢说的真话。

也许因为皇帝都是孤独的,所以他们比别人更渴望听到真话,而今难得遇到一个性格如此可爱,且又不惧他身份的女子,自是格外欣喜。当美貌已不再令人倾倒的时候,独具一格的性格往往能在美女如云的后宫脱颖而出。

看福临的意思似乎有意再晋日夕的位分,也许她将会是她们四人中第一个晋嫔位的人!

宫中的规矩,只要晋了嫔位,便能被称为娘娘,贵嫔以上更是能成为主位,掌一宫之事。

宫里,在皇后之下设有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贵嫔五人,以上十二人分掌东西十二宫。其下还有嫔八人,可称为娘娘,至于贵人、常在、答应则无定数,不能称娘娘只能称呼为主子,除此之外还有庶妃数人,她们多是汉人出身,所以不算在正式嫔妃中。宫中正式妃嫔中只有恪嫔一人是汉人出身,是吏部侍郎石申的女儿,想来她也是有足以令福临动情的地方,才会破格封嫔的吧!

清如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抚她的琴,在她对面是波光粼粼的临渊池,阳光洒在水面如镀了一层金光。金红色的鲤鱼在池里游来游去,不时跃出水面争抢月凌抛下的鱼食,见此清如不禁想到战国时期庄子和惠子在游濠梁之上的一段辩论:

庄子曰:“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

惠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与她相比,鱼应该是快乐的吧,至少它们不知情为何物,不懂伤心为何苦,若有下一世轮回,她必不会再选做人,做人太累,宁做一尾小鱼,从出生到死去,总是那么无忧无虑地游动嬉戏在流水中。

只是这一世还没完,为了宫墙外年迈的父母,她还要继续过下去,让他们知道女儿还好好地活着。

叮叮咚咚的琴音随着琴弦的拨动在她指间流淌,独居重华宫虽然寂寞,然秋冬有结网林可赏,春夏有临渊池可观,闲时还可抚琴写字,这里倒有几分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味道了。

君王的垂怜她早已不再妄想,尘封了心在这深宫中平安终老,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只是日夕……唉,骤然恩宠太盛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她涉世未深又胸无城府,如何应付得来各种明争暗斗?

虽说如今有福临宠着,还有佟妃护着,可君王恩宠最是不能长久,谁知何日会逝,而佟妃不过是利用日夕分薄董鄂香澜的宠爱,等日夕没有利用价值或有能力威胁到她的时候,只怕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日夕。

至于福临……他是真的爱听真话吗?只怕未必吧,清如记起以前曾听阿玛无意中说起过的一件事。

前年,也就是顺治十二年的时候,有一位在扬州任知府官员某日突然上奏朝廷,说是有一块奇石从天而降,落在府衙院中,奇石上书十四个大字:“前重文,后重武,文凌武上,乾坤得正!”

顺治听后当即大怒,这不摆明了是在说明清二朝吗,明朝重文,清朝重武,至于后一句“文凌武上,乾坤得正”更是说清朝不如明朝,光复明朝方为正统。

顺治认定这块奇石乃是上天在示警江南有人意图造反,当场派人到江南彻查此事,一旦发现有人写反清意图的诗句文章立刻抓起来严加查办。

此令一下,无数文人遭到牵连,好好的诗词,就因为里面有明清二字,立马就成了催命符,轻则一家充军,重则杀头,一时间冤案无数。

江南之地顿时人心惶惶,文风委靡。

据悉,当时落案的共有二百七十三人之多,是清朝入关后兴起的第一宗文字狱!

第九章 花间雨(7)

当时有一位在京中任光禄寺卿的汉官,心有不忍,在早朝时请奏皇上网开一面,重新审理此事,并大胆指出所谓的奇石并不是什么天降警示,而是有人蓄意为之。索尼和朝中几位官员都认为他说的有理,应重新查证,无奈顺治听不进劝谏,并将那位汉官罢官抄家,一夜之间他从一名从三品官员沦落为一介布衣,至于命还是靠别人才保下来的。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一点都没错,皇帝渴望听真话,却又最忌讳听真话。福临对日夕更多的是图一时新鲜,一旦有一天日夕的真话触怒到他,那么日夕的结局只怕要比那位汉官还凄凉上几分。

想及此,弹琴的手不由有些僵硬,原本流畅的琴音立刻出现一丝凌乱,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们几人中水吟稳重,日夕率真,月凌怯懦,只希望水吟能帮着多提点些日夕了,唉……

远远的,有个宫女跑了过来,是月凌身边的阿琳,因为距离较远所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月凌很快就走了过来。清如停下抚琴的手,仰首问她可是有事,果不其然月凌点头回道:“阿琳告诉我夕姐姐在我宫中等我回去呢,姐姐你不如也和我一起去吧,咱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聚了!”

清如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下次再聚吧,我还想再多坐一会儿。”

目送其离去,清如重新又起了调,普通的琴弦在她手下如有了生命一般,这些日子已不再有心痛的时候了,福临于她如前世遗梦……

爱!但不会再傻到伸手触摸!

琴音悠悠记下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心境的转变,由浓转淡,由淡转逝,相信下一次再见到福临,她必能笑着请安,只是这笑……

清如闭起了眼,专心弹着曲子……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李清照的《一剪梅》,闲着没事给它谱了曲,弹起来极是好听……

全身心融入到曲子中的清如没发现地上多出来了一个人影,轻风拂面,杨柳微荡,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这么静静地印在地上。

第十章 棋局(1)

(1)

咸福宫乃是西六宫之一,宫中的主位是佟妃。月凌居住在正殿西侧的凝晖堂,这天下午,日夕闲着无聊,就带着宫女蔚佳到月凌那儿串门子,不曾想她恰好去了重华宫,只得派人再去通传,隔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回来。

她们姐妹数日未见自然少不了一番谈笑,一直聊到晚膳时分,用完膳又饮了日夕带来的极品君山银针后才分别。

日夕从月凌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蔚佳以为主子是要回宫了,哪知在快到宫门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重新又走了回去,不过这次去的方向是佟妃所在的正殿。

待到了宫门外,恰巧看到佟妃的近身太监小德子领着几个人在那儿挂灯笼,远远看到日夕过来,忙迎上来请安,“夕贵人您来了,娘娘刚才还说起您呢,不曾想你就来了,可真巧了,奴才这就给您通报去。”

他进去没多久就出来请日夕进去。日夕让蔚佳留下打赏小德子,自己先走了进去。看到佟妃的时候,她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往她头上戴方壶集瑞鬓花,一只米珠双喜字步摇分几层从旗头斜斜垂下,身上穿的是紫锦旗服,衣上用蹙金绣霞翟纹,为其增添了雍容华贵之感。

“娘娘吉祥!”日夕甜甜地笑着请安,佟妃的寝宫她来过数次,所以并不陌生,佟妃满意地看了看铜镜中打扮好的自己,挥手让宫女们下去。她心情颇佳地拉了日夕同榻而坐:“妹妹你是专程来看本宫的吗?”

若换了别人,听到佟妃这么问,自会答说是,偏偏日夕是个实心之人,不懂得要讨好变通,所以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娘娘,我是来看凌妹妹的,刚刚准备走的时候想到还没来给娘娘请安,所以就过来了,娘娘您不会怪我吧?”

佟妃轻摇着头,脸上笑意不减,日夕尚不知她的实话实说为自己免去了一劫,佟妃是何等精明之人,咸福宫一举一动皆在她眼皮下,岂有不知之理。适才这一问的目的不过在于试验日夕,看她是否真的没心眼,她虽扶持日夕,但心中对她并不是没有半点猜疑,在这宫中,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刚才只要日夕有一句假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想法将其除去,她绝不会留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身边!

日夕能在佟妃屡次的试探下平安过关,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娘娘,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德子他们在挂红灯,是不是晚上皇上要过来啊?”日夕好奇地睁着眼问,一般来说妃子的宫门前是不挂红灯笼的,只有皇上在此过夜的时候才会挂上。

“是啊,今儿个下午常公公来传旨说皇上晚上会过来!”佟妃再如何强势,终究只是个女人,说到这个,脸上难掩得意与妩媚之色,她抬手拢着鬓边的绒花道,“皇上不会那么早过来,妹妹如果无事的话,就陪本宫下盘棋吧!”

日夕听得“下棋”二字眼睛不由一亮,但旋即又变得犹豫起来。

“怎么?是不会还是不愿陪本宫下啊?”

听闻佟妃这么问,日夕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是……”她扭捏地低头扯着衣角,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

佟妃也不催促,饶有兴趣地看着将心思写在脸上的日夕,隔了好久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娘娘,您能不能让我几个子啊?”

听到是这么个事后,佟妃不禁哑然失笑,手中端着的茶险些泼出来,“就为了这个?”

看到佟妃探究的眼神,日夕更觉不好意思了,难为情地说:“娘娘您不知道,臣妾在家中时就酷爱下棋,无奈棋艺怎么也上不去,每次与人对弈,若对方没有让子的话,没走几步臣妾就会输了。臣妾怕扫了娘娘的雅兴,所以才斗胆请娘娘让子,娘娘您不会怪我吧?”

佟妃和颜道:“这有什么好怪的,本宫就是喜欢你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这样吧,本宫就让你五个子!”

“多谢娘娘!”日夕开心得像个要到糖吃的小孩子。

第十章 棋局(2)

旁边早有人摆上棋盘与棋子,两人分执黑白棋子走了起来,下了没多久就看出双方的差距来了,佟妃这边的黑子步步为营,兼且攻势猛烈,每一步棋子落下的背后都蕴有无数后招,相较之下,日夕就显得逊色多了,不仅队形松散,而且落子时仅仅着眼于目前的形势,完全没有长远的目光,没几下就被佟妃杀得溃不成军了。

眼瞅着胜负立判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求见,佟妃微一拧眉,停下落棋的手,宣其进来回话。

珊瑚珠串成的帘子被挑了开来,进来的是佟妃的贴身宫女红绡。

“有什么事吗?”佟妃看到是她,语气顿时放缓了几分,她明白若无重要的事,红绡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的。

红绡低着头道:“回娘娘的话,适才常公公来传话说皇上今晚不过来了,让娘娘您不必再等。”

闻言,佟妃执棋的手不由握紧,绷着脸道:“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一次红绡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似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日夕,佟妃自然知道所为何事,她放下棋子对日夕道:“本宫有事先出去一下。”这会儿她已懒得再看日夕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红绡自是紧随其后。

到了外殿,不等佟妃问话,红绡主动说道:“娘娘,奴婢打听到是因为承乾宫那边派人来禀报皇上说皇贵妃忽然腹痛得厉害,皇上听到后连奏折也不批立刻赶了过去,还把所有的太医都叫上了,但诊不出是什么毛病,而且皇贵妃只疼了一会儿就没事了,不过皇上不放心,坚持要留在承乾宫。”

又是她,董鄂香澜!早不痛晚不痛,非要在这时候痛,说她不是故意的也没人信!佟妃恨恨地咬着牙道:“红绡!”

听到主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