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说:“小河怎么了似乎跟你没关系,小河是我妹妹。”
“放屁,小河是我们镇上的人,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他的样子显然不知道此刻的小河已经失忆。
“他是我哥哥。”小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们,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带我们走出去再说。”我看着他。
“凭什么?”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凭这。”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小河尖叫了一声。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小河一眼。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眷念,我看得出。
他和小河可能是有故事的,我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儿妒忌这个被我打的小子,因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孩,和他都有那么一些联系。
他并没还手,只是默默地在前面领路。我和小河跟着他走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子,终于看到镇口那家面馆和我的汽车。
“谢谢。”我说。
他把头别过一边,没有理我。
我说:“刚刚那一拳是为了史了了。”
他的脸突然就变了。我没有继续往下说,拉着小河就走。他追上来看着我说:“我可以和小河单独说说话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河,然后点点头。
小河和他走到一边,我听不到他与小河的谈话,但他的表情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很急切地摇晃着小河的身体。我正要走过去,他就突然停止了。接着,他又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小河回来了,她手里握着那个小子写给她的纸条。
“他给你写的是什么?”我突然有点儿生气。
“没什么。”她说,“他告诉我他叫周格,以前和我是同学,过几天他就要去北京读大学了,让我到时去找他。”
“不准找他。”我十分生气。
“为什么?”小河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我气急败坏地叫,小河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火,为什么吃醋,但是直觉告诉我,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气消了,回头看小河,她嘟着嘴,样子十分可爱。我突然想用手捏捏她那张小脸,可是却听到她说:“王子哥哥,为为姐还在上海等你呢。”
我的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了。一路上我再也没有和苏小河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倒是她,一路都在自顾自地哼着歌。我闭着眼睛听着她在唱:
王子(3)(3)
一个梦境的周围
散落花瓣十六枚
手指一碰它就没
两棵榕树的范围
那游戏叫做“微微”
天都黑了不会累
我爱清晨黄昏
也爱秋天的枯萎
化作一片黄昏
在城市眺望田野的稻草人
就算张嘴也喊不出多美
全在心里指不出你是谁
也许帽檐遮住一些方位
眼底世界只有四十五度
就算张嘴也喊不出多美
所有言语表达都会作废
爱情早在回味里面变味
不要惊扰那梦你继续睡
所有言语表达都会作废
爱情早在回味里面变味……
我的眼泪突然就这样无声地流了下来,心久久不能平静。
史了了,你会在我的回忆里变味吗?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我,我的大脑里一片空寂。
过了一会儿,有人递上白色的小手绢。我抬头就看到了苏小河。她看着我点点头,我突然就抱住她,哭了。
回到北京已经是凌晨了。也许是思绪太混乱了,我竟然在车上睡着了。苏小河一直陪着我。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我的思绪还在镇水河镇游离。看到身边一脸倦意的小河,我有点儿惊讶,以为自己在做梦。
“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嗯,我睡着了?”我说,“你怎么没叫醒我?”
“看你睡着了不想打搅你。”她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还在想镇水河镇的事吗?”我问她。
“没有,在想将来。”她笑了笑。
失忆真好,可以不用去回忆过去。当一个人开始不停地回忆过去,说明他已经老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老了,或者是我的思绪开始老了。
我看着苏小河,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一直在想,她在失忆前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是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很快乐呢?人生的轨迹总是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让人毫无准备。
比如,苏小河。比如我。比如史了了。还有左为为。
苏小河又陪着我坐了一会,七点的时候,我们才一起回家。
只是,苏小河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原来她的腿已经麻木了。
我说:“丫头,我背你吧!”
苏小河红着脸,硬是不肯乖乖爬到我的背上来。我只好硬把她抱了起来。苏小河的脸更加红了,像熟透了的红富士。我暗暗地笑。
抱苏小河进屋时,我明显感到她的心跳加快。我故意将她抛了起来,瘦瘦的苏小河就像羽毛一样轻轻飘了起来,她在我的嬉笑声中尖叫着。
从苏小河房间出来时遇到爸爸,他看我的眼神凛冽。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他说:“王子,一会儿来我的书房。”
我说:“好。”
我的声音小得可怜。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么胆小。
我怕他,发自内心的。
走进书房,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小时候,我犯了错误,总是被爸爸带进这间屋子。我永远都记得我在这间屋子里受罚的情景,爸爸不骂我也不说我,他在窗台旁边放着五块砖头,然后让我跪在上面看书。那些书我根本看不懂,所以一跪在上面我就想睡觉,醒来后常常两腿完全没了知觉,甚至膝盖蜕皮。
我最后一次跪在那上面是了了来我家的那次。
爸爸从书柜那边走过来看着我:“去镇水河镇了?”
我点点头。
“还想找她?”他放下书看着我。
我又点点头。他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不要辜负了左为为,她是一个好女孩。你也二十岁了,将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我的生意以后也得靠你,你要懂事……”
我打断他:“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他沉默了,转过身不看我,过了很久才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王子(3)(4)
我突然就笑了,什么才是明白?
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而他,我叫他爸爸,可是从领我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儿子。
于是我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生活,努力学习,样样争第一。我要做一个好孩子,只有好了,他才不会把我送回去。那个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越是表现得好,他越不在乎我,只有我频频地做坏事,他才会越来越关注我。
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王子(4)(1)
接下来的日子,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高中的同学告别,我拿着我爸的钱在酒店里宴请一拨又一拨的同学,从一个饭店吃到另一个饭店,生活过得纸醉金迷。所有的人都问我,为什么不留在北京读大学?
是呀,我为什么不留在北京?北京是我的地盘,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我在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眯着眼走在大街上也不会迷路。可是我为什么要离开北京?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我对自己说:只是因为你太熟悉这个城市了。
可是我知道这些理由都是狗屁,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忘记。
晚上吃完饭,我们一群人又杀到了钱柜。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一群人在那里鬼哭狼嚎,心里突然十分落寞。白天的时候我还能强撑,到了晚上我就不行了,我所有的伪装到了晚上就会全部脱落,我从来都是这么一个虚伪的家伙。
我一支一支地抽烟。有人过来跟我说话,是我们班的美女陈渝,我和她谈过恋爱。她是一个挺有型的女孩,在同龄女孩中她更像个女人,是我们班男孩子性幻想的对象。陈渝喜欢我,有一段时间我们也暧昧过,我甚至还拿她当过挡箭牌,做戏给史了了看。
“王子,怎么啦?要离开我了舍不得?”
陈渝这样说,让我有点儿想入非非。我一把挽过她的脖子,亲了一把她的脸,然后很无赖地说:“是呀,舍不得你呀!”
陈渝拿手捶我,一边捶一边娇笑着说:“你个坏人。”
于是我又顺势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她就这样躺在我的怀里,我俩旁若无人地暧昧了起来。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左为为,结果却是苏小河。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在钱柜。她怯生生地问:“我可以来吗?”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拉着陈渝跳贴身热舞,包厢里的人都大声叫好。苏小河进来的时候,我和陈渝跳得正欢。门被推开,外面一股热流冲击着我,我就看了苏小河惊讶的眼神。音乐还在继续,苏小河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跑。
苏小河的眼神让我有种犯错误的感觉,我甩开陈渝的手追了出去。我从楼上跑到楼下,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苏小河的影子。我听到心里有某种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
我转身走出了钱柜。大街上依旧车流如织,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一个声音响起来:“抽烟不好。”
我回头就看到了苏小河,她两手抱着手臂,看着我严肃地说。
我说:“好,那就不抽。”把烟和打火机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小河又说:“你真浪费。”
我笑:“好,那我捡回来。”
“好呀!”她看着我,依旧很严肃的样子。
我走到垃圾桶旁,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我又笑:“真捡呀?”
“当然。”
我只好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伸进垃圾桶。我的样子一定很搞笑。真tmd的有意思,我王子什么时候在乎过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算了,你别捡了!”苏小河突然就笑了。
“你这个小魔女。”我说着就把手伸到她的脸上。
苏小河转过身,又开始跑。我追着她,大声说:“苏小河,等等我!”
她回头看着我哈哈大笑,然后说:“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呀!”
小样儿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我攒足了劲,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苏小河抓在手上。我这才发现,苏小河真瘦,我几乎没用力气就把她举了起来。有人经过,看着我们的样子吹起了口哨。苏小河的脸又红了,她瞪着我,很生气的样子,可是就是不说话。我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小屁孩,跟我斗,还得练上个几年。
“放我下来!”她一边挣扎一边喊。
“求我呀!”我说,“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不求。”她倔犟地看着我。
该死的,又是这副眼神。
王子(4)(2)
“不放。”我学她的口气。
苏小河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下头,在我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手一松,她应声落在了地上,半天都没坐起来。我慌了,赶紧凑上去。
“别过来!”她大声说。
“好。”我说,“疼不疼?”
“不疼。”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米远,互相瞪着。突然,苏小河看着我笑了,她说:“王子哥哥,我肚了饿了。”
“走,哥请你吃大餐去。”我看着她说。
她摇了摇头。
这个小魔女,我拿她没辙。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苏小河歪着头看着我,没等我过来,她又自顾自地朝前走。
我摇了摇头,跟在了苏小河的后面。她在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里穿来穿去,就像一只蜜蜂似的,走到一个大排档门口才停了下来。
“吃过吗?”她问。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请你吃。”她咬了咬嘴唇。
“好。”我说。
老板给我们拉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我和苏小河坐在大马路边上,各种烧烤的香味扑鼻而来。苏小河拿着一张菜单,兴冲冲地点了一堆吃的。她每点一个就会抬头问我:“王子哥哥,你吃吗?”
我说:“你点的我都吃。”
她低着头哧哧地笑。过了一会儿,老板就送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烤好的东西,有馒头、韭菜、蘑菇,还有肉串。苏小河低头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