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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之释 佚名 4841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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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之释

作者:暮溶

缘之释(1)

十七年前,宁叶茹还未满二十岁。那时,她与师父白婉晴二人相依为命。白婉晴乃是徜徉宫、流云派的掌门。流云派创立有近百年,因祖师婆婆自创的一套“流云剑法”而得此名。白婉晴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宁叶茹,另一个是宁叶茹的师姐——秋娘。秋娘悟性极高,白婉晴一直十分喜欢这个徒弟。只是,秋娘偏偏爱上了一个名叫“周宇”的异教男子。任白婉晴怎样责罚、规劝,秋娘却痴心不移。白婉晴只得依照门规,废了秋娘一身武功,并将她逐出师门。秋娘的事情对白婉晴打击很大,从那以后,白婉晴没有再收过徒弟。

一晃十七载,如今,白婉晴已经去世,宁叶茹继承了流云派掌门人之位。此时的流云派收有四个徒儿:大弟子孟云珊,做事认真、遇事沉着;二弟子欧阳明月,有倾国倾城之貌,亦有极高的练武天赋;三弟子沈茵,冰雪聪明、极讨人喜欢。然而,在宁叶茹心里,最看重的并不在这三个女孩子之中,而是她最小的弟子——秋缘。而这个名叫秋缘的女孩子,其实是宁叶茹已故的师姐秋娘的女儿。

再过几日,便是缘儿十八岁的生日了。几个师姐们都很高兴,暗地里张罗着给小师妹过生日。可师父宁叶茹心里越来越难过。这几日,也总是轻易就对徒弟们发无名火。别的人不知道,但宁叶茹心里清楚,缘儿的十八岁生日意味着什么。时间终不是人力所能控制,该来的,躲不开。

缘儿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宁叶茹彻夜未眠。她的手中捧着一件衣裳,那是当年秋娘离开流云派时,宁叶茹悄悄央师姐留下给她的。那些年中,师父白婉晴只收了她们两个弟子,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虽说只是同门师姐妹,却有着亲姐妹一般的感情。秋娘被逐出师门,宁叶茹心中一直为此很是悲伤。宁叶茹捧着师姐的衣裳,忽然落下泪来。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让宁叶茹怎样也挥之不去……

那时,秋娘离开流云派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一日,师父白婉晴差使身边惟一的弟子——宁叶茹,将一封紧急的信交给空空庵的静慈师太。这个静慈师太是白婉晴的至交好友,然而,不寻常的是,两人一直都很少有联系。师父白婉晴只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莫看不过是两个女子,却不若喧喧闹市中,一把一把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在白婉晴眼中,那些身为正义的侠女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君子。

宁叶茹将急信送到静慈师太手中之后,连夜赶回流云派。

正走着,宁叶茹忽闻身后的方向传来女子的呼救声。此次出行,师父虽有嘱咐,不要节外生枝。然而,宁叶茹生性嫉恶如仇,这如此急切的呼救声,怎能不使她上前拔刀相助?!

当宁叶茹寻声而至,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在她几步之远处,斜倒在地。这时候,一个黑衣蒙面人提剑追了过来。宁叶茹怒不可遏,拔剑挡上前,口中喝道:“恶徒住手!

那黑衣蒙面人被突然冲出的宁叶茹惊得愣了一愣。只片刻,也摆好了进攻的姿势。两人相距五步而立,惨淡的月光却在两人的剑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宁叶茹一招“燕子斜飞”,向前逼近。那黑衣蒙面人面对宁叶茹肃杀的剑气,表现得有些犹豫。事实也是如此。只这一交手,黑衣蒙面人的肩头便被宁叶茹划出一道血痕。宁叶茹心道:“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小贼,居然敢如此猖狂。”

黑衣蒙面人见来者的武艺不知要比自己高出多少倍,再不敢恋战,陡然间洒出一把暗器,扭身逃去。

宁叶茹正欲追赶,记起那倒在一旁的妇人。她忙收了剑,跑到那妇人跟前。妇人被剑刺伤,已然由于失血过多,命不久矣。宁叶茹蹲下身,将那妇人扶起,却惊奇地发现,在妇人的怀里,藏着个一岁大小的女婴。宁叶茹将小婴儿抱起来,只觉得这孩子的眉宇、容貌,好生熟悉。这婴孩当时十分虚弱,宁叶茹从衣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子。瓶中盛的乃是流云派的独门疗伤药——花雨露。宁叶茹给婴孩喂下几滴,然后将婴孩衣服的领口扯开,以顺畅呼吸。

当宁叶茹看到这小婴孩挂在项上,藏在衣服中的东西时,一下子就怔住了。那是一块翠绿色的玉蝴蝶。

宁叶茹愣了一会儿,伸手从自己腰边接下一样东西来。这也是一块翠绿色的玉蝴蝶。她的这一块,和小婴孩戴在项上的那一块,竟是一模一样的!宁叶茹的玉蝴蝶,是师父白婉晴在十年前交给她的。当年,师父将两块一模一样的玉蝴蝶,交给了宁叶茹和秋娘。师父说,这玉蝴蝶是流云派的信物,让她们一定收好。秋娘被逐出师门之时,玉蝴蝶本应收回,可当时,师姐已经将其送予自己的情郎了。师父对师姐完全心灰意冷,甚至懒得再去计较那只玉蝴蝶。所以,这只流传在流云派之外的玉蝴蝶,定是秋娘的无疑。可是,怎么会在这个妇人怀中的小婴孩身上?

正在宁叶茹困惑之际,那躺倒在地的妇人,居然微微动了一动。宁叶茹忙唤道:“大姐,大姐!”

妇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宁叶茹时,目光已然飘忽不定了。她失去血色的双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孩子……”

“大姐,这孩子的母亲,可是叫作‘秋娘’?”宁叶茹俯身追问道,神情紧张而急切。

妇人已发不出声,缓缓才点了点头,随即便永久地合上了双眼。

“大姐!”宁叶茹再朝那妇人喊了一声,却已无回应。“这玉蝴蝶真的是师姐的,这是师姐的孩子啊!”宁叶茹心想着,低头看看了怀中抱着的孩子,是了,眉宇间真有师姐的影子。宁叶茹心中一暖,将孩子抱紧了些。

突然,宁叶茹转念一想:“师姐呢?师姐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一时间,宁叶茹心急如焚。二十年来,她第二次感觉想哭。第一次是在师姐被逐出师门的那天。而这一次,宁叶茹心中分明十分恐惧,上一次,与师姐算是生离,此番,莫非就该死别了呢?

宁叶茹抱着师姐的孩子,借着当空一钩残月释放出的淡淡光辉,四下寻找。很快,她远远发现一个人倚靠在一棵树下。走近一看,那不是别的人,正是秋娘。

“师姐!”宁叶茹急急地唤道。秋娘没有任何反应。宁叶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试师姐的鼻息——已经没有一点呼吸了。

宁叶茹泪如雨下:“师姐,我是茹儿啊!师姐,你醒醒!”

秋娘的伤在胸口,是剑伤,只是很普通的一剑,几乎没有任何招式。秋娘被逐出流云派之时,师父将其一身武艺尽数废除,正是由此,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剑,便已要了秋娘的性命。倘若从前,凭师姐的功夫,武当、少林的前辈们,都是不敢轻慢了的。只是,这人世间,发生了的事,不可更改,亦无倘若。

既被逐出师门,秋娘的尸骨是不能带回徜徉宫的。宁叶茹只得在附近找了一偏僻之处,将师姐入土为安。

宁叶茹此时的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周宇在哪里?那黑衣蒙面人是什么人?师姐如何会惹来杀身之祸?……千头万绪,不得理清。“回流云派,告诉师父吧。”宁叶茹如此想,现在,师父是她唯一的依靠与安慰了。宁叶茹虽是爱憎分明之人,遇事却远没有师姐那般坚决。因此,秋娘原是白婉晴暗中定下的继承人,不料,人算不如天算。

“师姐,你舍弃了师父,舍弃了我,舍弃了你练了十多年的功夫,只为跟随着那男子,寻一个你想要的幸福。可如今那男子却让你这般孤零零地命丧荒野。师姐,你悔么?”宁叶茹站在秋娘的坟前,边说边流泪。她看看怀中的孩子,这漂亮的小女孩还在昏睡中,她可知道自己的娘亲已经长眠在地下?

回到流云派,宁叶茹抱着小婴孩,匆匆去见师父白婉晴。

看到徒弟慌乱的神色,以及她怀中的孩子,一向从容的白婉晴稍稍有些不悦,不禁皱了皱眉,问道:“茹儿,怎么了?”

“师父”宁叶茹刚一开口,泪就涌了上来,“我见到师姐了。”

白婉晴脸色一变,冷冷道:“秋娘早已不是流云派弟子,你还叫她‘师姐’做什么?!”

宁叶茹见师父如此决绝的口气,却也并不抱怨,她心里明白,师父曾经那么喜欢自己那个大徒儿,可师姐为了一个邪教男子,坚持离开了流云派,离开了她。师父当时伤心之至,甚至大病一场。日后,身体、性情都大不如前,而且,发誓她此生再不收弟子。虽然两年都过去了,可师父心中仍不可释怀。可是,师父还不知道,师姐已经不在人世了。间接说来,师姐是被她亲手废掉了武功,才轻易被歹人害死的。师父知道了,心里会怎样悲痛?!

“师姐她……她,死了。”宁叶茹含泪说道,“这是师姐的孩子。”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白婉晴,终于颜色大变:“茹儿,你师姐是怎么死的?!”

宁叶茹将途中所遇之事,向师父详细描述了一遍。罢了,将师姐的孩子送到师父跟前。

白婉晴从宁叶茹手中抱过小婴孩。小女孩长得很是可爱,面貌之中还透着精灵之气:“当真是像你师姐。”白婉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还以为,再和秋娘没有干系了。不想,她的女儿居然又来到了流云派。这孩子,兴许真是与流云派有缘。以后就唤她‘缘儿’吧,她母亲的忌日,就算她的生日吧。”这样,缘儿真正的名字和生辰,其实一直还是不知道的。

秋娘遇害的事情,慢慢被查清楚。

她所跟随的男子,名叫周宇,是飞烟堂的大弟子。这“飞烟堂”,是个以藏传佛教的一些教义为门规,带有传教性质的武林门派。由于飞烟堂建在中原,时值中原以道教为正宗,因此,大多数人将藏传佛教视为异教、甚至邪教,对飞烟堂的传教行为很是不满。其实,此中还有民族差异的原因。飞烟堂的重要人物都是迁入中原的藏族人。周宇便也是藏族人。当时,中原乃是汉人的天下,这些外来民族,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歧视和排斥的。

中原武林与飞烟堂的矛盾,因一件事情变得面临激化。有传言,飞烟堂中有一种灵力极强的宝物。甚至传言说,拥有这种宝物,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武林各门各派都开始蠢蠢欲动。有人声称,此宝物落入飞烟堂这样的邪教手中,日后必定祸害武林、贻害天下,中原武林应当及早一道,歼灭邪教。

流云派虽然在中原武林中,声望极高,却向来不常参与江湖事务。然而,此事关系重大,白婉晴亦知,这合攻飞烟堂,不过是一些眼馋那个传说的宝物的人们,明争暗斗的幌子。因此,才给空空庵的静慈师太写了一封密信,协商此事。便是宁叶茹当日送去的那一封了。

不料,有人不知从何得知,飞烟堂的堂主将那宝物交于大弟子周宇收着,于是很快就对周宇一家暗下杀手。当时的情况已无人可知,事情的结果却是:周宇的夫人秋娘以及佣人被害,周宇本人跌入万丈山崖,纵是由出神入化的武功,也必死无疑。他的女儿被宁叶茹所救,便是现在流云派的秋缘。

飞烟堂的堂主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向中原武林发出告示,声明飞烟堂只为传教,完全没有不良之心,所传说的宝物,纯属子虚乌有、欲加之罪,飞烟堂从此解散。让人震撼的是,飞烟堂堂主和几个护法竟在堂中,将自己与房舍付之一炬,以死明志。

一场武林浩劫算是避免了。传闻中虚幻的宝物,使得秋娘这些无辜之人为此牺牲了性命。然而,传闻只是个导火线,真正造成最后这个结果的,却是一些所谓正人君子们心中藏着的,贪欲和邪念。

当日逃脱的那个黑衣蒙面人,宁叶茹总是想把他揪出来,为师姐报仇。白婉晴却不允,说,这样一个卑鄙无耻、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就让他躲一辈子吧。更让宁叶茹不能理解的是,师父说,待到缘儿十八岁,让她离开徜徉宫。其实,师父这么做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门规有这样的规定,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其任何事情永远与流云派无关。师父肯留下缘儿,已是有所变通。

只是,宁叶茹怕缘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心中会有阴影,也许养成了阴郁的个性也说不定。是以,宁叶茹将这一切一直瞒着了。然眼看缘儿就要满十八岁,这些真相再也瞒不住,而她必须如答应了师父的,让缘儿离开徜徉宫。

从回忆中醒来,天已微亮。宁叶茹叹了口气,将师姐的衣裳放入一个布包中,她要将这衣裳,赠别缘儿了。

杭州。颜府。

“菱儿,菱儿!王妈,菱儿呢?”大厅中,一位打扮儒雅的中年男子问道。这男子,便是这家大府邸的主人——颜云彬。

一个老妈子走至大厅门口,停住,弯腰低头答道:“回老爷,小姐带着小红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