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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之释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颜云彬听罢,脸色一沉,自语道:“这孩子,一天到晚往外跑,到处惹事生非,从不知道好好念几本书。”他叹了口气,转头又道:“都是你往日纵容的后果啊!”

“你说什么?!我倒是觉得菱儿这般,很是不错呢!”这大厅之中,还坐着一位美妇人。便是颜云彬的夫人、颜府的女主子——万湘。

颜云彬是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可这颜夫人却是个武林女子。万湘的父亲乃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震天鞭”——万震英。万震英南人北像,是南方人中少有的粗壮之人,使一根极重的铜鞭,威震江南。夫人早逝,只留有一个女儿,便是这万湘。万湘由于是女儿家,力气实在不足以使好父亲那样的铜鞭,是以从小练一根银色的软鞭。所谓“虎父无犬子”,万湘虽是女儿,却也巾帼不让须眉,年纪尚轻时,便已名扬江南,成为一个江湖人称“银蛇娘子”的俏女侠。颜家唯一的宝贝千金——颜紫菱,却像极她的娘亲,从小跟着万湘习武,性格任性调皮,颇有江湖儿女之气,却丝毫不像一个大家闺秀。万湘看见如今的女儿,很有看见自己当年之感,心中暗自欢喜,于是任其发展。外公万震英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外孙女,更是当作掌上明珠,宠爱得不得了。只是颜云彬见女儿越来越没个规矩,心下好生不悦。眼看女儿都长大了,再不愿容她胡闹,今日里,下了决心,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宝贝女儿。

“我们颜家也算是杭州城有名望的府第吧,可菱儿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不念书,不会女红,只知道舞刀弄枪、惹事生非!哪天出了什么事,如何得了?再说了,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能好生相夫教子?”

颜夫人一听,受不住了,霍然起身诘问道:“我当年也不是像菱儿这般,原来你娶了我,心里是有悔的啊!是也不是?!”

颜云彬不料夫人会说这样的话,迫得涨红了脸,不知所措道:“夫人,你……你怎么会这般想?!”

这万湘,少时虽也若女儿一般任性不羁,可如今毕竟为人妻、为人母十多年了,性情上早顺和了许多。与夫君的吵闹也常常总是口头上争拌上几句,闹着好玩儿,临到最后,还是顺着夫君的心意办事。

颜夫人此番也并非当真生气,又见夫君极为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说道:“云彬,莫生气了。我知道你也是为菱儿好。我以前也是太惯着她。念念书、学学女红什么的,也是该的,你就安排着吧。我保证,这次绝对不再捣乱,行了吧?”

万湘虽已年过三十,可方才这一笑,竟依旧如若少女般甜美、可人,颜云彬看得不禁心中惊动,想起了些两人年少时的美好往事,心下又感慨又愉悦。

且说此时,颜家的宝贝千金颜紫菱,正和贴身丫鬟小红,在西湖边玩耍。时值暮春,湖边柳树已长成柔翠的柳枝,随风轻摇,桃树亦开了花,散发微微清香,再看水波潋滟,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颜紫菱带着小红,说笑着走过一处凉亭,见亭中石凳上坐着一位女子。这女子身形纤瘦,穿的比常人厚重些,精神也不怎么好,仿佛是有病在身。

紫菱走进凉亭,看得更加清楚些:那女子的面色显出暗灰色,衣着精美,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容貌很普通,年纪看上去要比紫菱长上几岁。

紫菱走到那女子跟前,便问道:“这位姐姐,你身体,不舒服么?”

那女子闻声,轻轻抬头,见紫菱二人,微笑着答道:“我身子是有些不好,也不打紧的。两位姑娘请坐。”声音听来很是轻弱。

紫菱刚坐下,只见那女子起身微笑道:“哥,你回来了!”紫菱看那女子,原本普通的面容,竟在这一笑的瞬间,病态全无、美艳如花!

“妤妹,我回来了。你快坐下吧。”

颜紫菱才转头,见到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男子。这男子身形欣秀,着一身白衫,明眸皓齿、星目剑眉。对那女子的一笑,让人感觉温暖如春。他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左手托着一只纸包。男子走到石桌前,将纸包放下,里面是些好看的小点心。

这男子见亭中多了紫菱主仆二人,含笑问道:“二位是……”

紫菱真喜欢他的笑容啊!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们路过,见这位姐姐好像身体不舒服,所以来看看。”

“这位是我哥哥,他叫萧和。”那女子柔声说道,语音中却尽染着幸福的味道,“我叫萧诗妤。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紫菱笑答道:“小女子颜紫菱,这厢有礼了!”余下三人见紫菱的故作姿态,都被逗乐了。紫菱接着问道:“诗妤姐姐,你有去看看郎中么?”

“妤妹,颜姑娘,大家先吃些糕点吧。”萧和说道,“妤妹自小不知染上了什么病,很多年来看过了无数的郎中、大夫,却至今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妤妹究竟患的是什么病!只好一直吃着各种调养的中药,看护着,不使其恶化了,可始终不得根除。我们自上月离家,出外寻访一位神医。只是,目前并无着落。”说罢,萧和神色忧愁地轻轻叹了口气。

见到哥哥的神情,萧诗妤心中很是不忍,不由叹道:“诗妤的病,一直让哥哥很是费心。”神色更加哀愁。

“这样啊……”紫菱听了,心下亦有些戚戚然,转而想到什么,眉尖一挑,道,“我爹爹也懂得医术,与杭州城有名的大夫都有结交。不如,我带你们回去见见我爹爹,也许他能有些办法呢!”

萧和听罢,欣然道:“如此甚好!只是,今日已天色不早,这般贸贸然造访,未免太失礼了。还劳颜姑娘告知在下,贵府坐落何处,明日我们兄妹再前去拜访。颜姑娘意下如何?”

“公子好生啰嗦!”小红笑道,“倒是很像我们家老爷。”

“小红,你怎么这么说人家?!”颜紫菱原本对这类繁文缛节也甚为鄙夷,然不知为何,今日到了萧和身上,却只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全不若一些小文人的寒酸做作。“萧公子,就依你的意思吧。待我回家,便去与爹爹说。我家就在城南颜府。仅此一家,很是好找。”

“城南颜府?可是杭州第一名仕——颜云彬先生的府邸?”萧诗妤问道。

“你们也知道我家老爷吗?”小红道,惊讶的表情中,甚是自豪。

萧诗妤颔首笑道:“我们到杭州的日子虽不多,对颜先生却也已略有所闻。明日能得见颜先生,却实在是想不到。”

四人再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已是不早,便各自告辞。颜紫菱带着小红回颜府,萧氏兄妹亦回至所住的客栈。

这客栈名曰“悦来”。萧诗妤第一次走进这里,便见了这“悦来”二字,心道:“但愿这次能医好了这病,免得哥哥再为我受累了。”

萧氏兄妹走进客栈时,迎面一个女子,正要走出客栈。只见这姑娘,眉若新月、瞳犹翦水、鼻梁秀而挺,有些异于汉家女子,身着一件半旧的浅蓝色衣裳,肩上挎着一只布包,右手中握着一柄银鞘长剑。固然说,苏杭美女,天下闻名。然而这个看似外族的姑娘,并无粉雕玉砌,周身却散发出仙人般的美丽与气质。只是,神色有些失魂落魄。

那姑娘正要迈出门去,只见小二从店中追出来:“姑娘,还没给钱呢!”

蓝裳女子停住脚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出些碎银子,交到店小二手里:“对不起。”说完,转身便走。

“哎,姑娘!”小二再一次喊住那蓝裳女子:“还没找您钱呢!”

蓝裳女子看看店小二,又看看门外几欲黑下来的天色,显出稍稍彷徨的神色。

小二倒是很会察言观色,忙笑着,进言道:“这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您看这天都黑了,不如就在本店歇息一宿,明日再赶路也不迟。本店有上好的客房,包管姑娘休息得好!您看……”

蓝裳女子想了想,微微颔首道:“也好。”说罢,随小二上楼上客房去了。

掌柜的见萧氏兄妹进来,笑着迎上来:“公子回来了。今日玩得可好?”萧和亦笑着敷衍了几句,便带着妹妹上楼去。两人住的都是店中最好的客房。

萧和走在妹妹身后,笑道:“方才那个姑娘,吃饭不记得付钱,倒是和你甚为相像。”

萧诗妤因为从小生病,身体非常虚弱,所以几乎一直没有出过门。此番和哥哥外出,是她生平第一次去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自己上集市,相中了一方锦缎帕子,居然拿了转身就要走,完全没有付钱的意识。

“哥哥,那个姑娘不像我,她是有心事,才会那么魂不守舍、丢三落四。”萧诗妤却有自己的见解,转过头来说道。

“哦?不知道啊。”萧和道,“妤妹,留心脚下,别摔了。”

萧诗妤对着哥哥嫣然一笑。因为生病的缘故,她从小不能出去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家人也因她久病不愈,渐渐失去了耐心。多年来,只有与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萧和,乐意陪着她。哥哥在家时,总是跟在他身后,总是说:“诗妤,留心,别摔了。”

上楼后,萧和见店小二从一间房中走出——那蓝裳女子就住在诗妤的隔壁。萧和心道:“这姑娘手中虽拿着剑,可周身一点防御气息都没有。诗妤有我在身边,她却一个人行走江湖,就不畏凶险吗?”

这蓝裳女子,便是当日离开徜徉宫的秋缘。她身上穿着的浅蓝色衣裳,乃是师父——现在该改叫“姨娘”——宁叶茹交给她的、她死去的娘亲的旧衣,不想缘儿此时穿着竟如此合身。

“真累!”缘儿将包袱丢在桌上,自己往床边上坐下,显得很是疲惫的样子。

其实,身体倒不是很累,只是心里头有一些沉重的东西,压得自己好累。当日告别师父和师姐们时,秋缘装作颇为坦然,说是,天下之大,自有我安身之处。或者就云游江湖、四海为家,也是件惬意的事情。现在想来,当时所说,不过是安慰师父,也安慰自己的话。临到真的独自上路,且走得离流云派越来越远,思念、孤独、茫然不知所措……这样的感觉纷至沓来,让缘儿总是觉得心神不宁。

临走的时候,师父白婉晴让缘儿先去杭州的空空庵。流云派和空空庵世代交好。缘儿可以去那里整理整理心情,而那里的师太,想必可以给缘儿一些有益的教诲。

缘儿和衣躺在床上,却觉得难以入眠。“明日便可到空空庵了。会有一些安定的感觉吧。”

此时,萧和正在妹妹的房中,叮嘱妹妹道:“诗妤,早些睡下吧。有事情就敲敲这面的墙,我便能知道的。”说罢,吹灭灯盏,回自己房中。

萧诗妤躺着,黑暗中,却仍然睁着眼睛。不一会儿,竟默默地淌下两行清泪来!

哥哥只道是她的身体渐渐好了一些,才答应带了她出来,一起去找那位传说中的神医。可诗妤自己清楚,这些不过是自己强作精神,骗过哥哥的。她已经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白日里,倒似乎还没有什么很不适,只是到了夜里,她便要忍受全身的剧痛。每每要痛过一个时辰,才能慢慢恢复。但她一直咬着牙,忍耐着不哭不叫,以免被

哥哥察觉。她害怕哥哥担心,而且,哥哥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将她送回家去。可她知道,这一次,是她唯一的一次,可以和哥哥一起出来了。诗妤不喜欢对她冷漠的爹娘,也不喜欢家里任何一个下人,她只喜欢和萧和哥哥在一起玩。如果哥哥现在将她送回家去,那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像这几日一般,如此快乐了。那会是她今生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遗憾。

想到离家的这几日,一路上的点点滴滴,萧诗妤含泪露出了无限幸福的微笑:“真想可以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啊。”突然,萧诗妤感到身体一阵剧痛,表情因痛苦变得有些扭曲。额头上沁出汗水来。又痛起来了!

可是,萧诗妤明显地感到这一次,痛得更加厉害了,居然都发不声音。“我这次,是不是就要死了。”她这么想着,挣扎着从床上翻了下来,爬到墙边,缓缓抬起因剧痛而不住颤抖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捶了墙面一下,随即整个人便扑倒在地上。

萧和觉察到隔壁妹妹房中有动静,立马翻身下床。他推开诗妤的房门,点亮灯芯,只见萧诗妤已倒在墙边。萧和忙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萧诗妤此时已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萧和急唤道:“诗妤!你怎么了?!”

然而萧诗妤依旧昏迷不醒,不能答应一声了。

萧和镇静下来,从衣间取出一只红色锦盒。盒中有三颗红色药丸。他取出一颗,给诗妤喂下。这红色药丸,是萧和家中的藏药,名曰“妙仁丹”,是急救用的药。

可等了一会儿,萧和见妹妹还是不醒人事,不由再次慌了神。平日里,诗妤很少昏迷,即使是昏迷了,给她服下“妙仁丹”,很快就会苏醒恢复。可这一次,竟然失效了,是怎么回事呢?

“诗妤!诗妤!”萧和心急如焚,不停轻声唤妹妹的名字。

萧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已将缘儿惊醒。流云派平日很是安静,缘儿从小住在那里,因此,稍有动静便能被她察觉。缘儿皱了皱眉,心道:“三更半夜,怎么这般吵闹!”又听了一会儿,转念一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且去看看吧。”

缘儿走出门,见隔壁一间房中,还亮着灯,便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姑娘……”萧和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原来是在客栈门前见过的蓝裳女子。

缘儿看着这个男子,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