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俊朗的脸,此时布满了哀愁。她问道:“怎么了?”说着,走近床边。
“这是舍妹。她有病在身。现在突然昏迷,平日的药业不起作用。”萧和答道,“可否劳烦姑娘暂且照顾舍妹,我这就去找大夫。”
缘儿看了看昏迷的萧诗妤,说道:“我这里有药,试试吧!”说着从衣间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姑娘且慢。”萧和道,“在下冒昧,敢问姑娘此为何药?”
“花雨露。”
“花雨露?怎么从未听过此药?”
缘儿愣愣地看了萧和一会儿,隐隐意识到对方是不相信自己,怀疑自己。缘儿倒也不觉得很恼怒,只觉得心里有些许落寞。便说道:“那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姑娘!”萧和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上前说道,“在下无礼,姑娘原谅。还请姑娘救舍妹一命。”
“好生无趣!我要走了。”缘儿却不答理,径直走出门去。
“姑娘!”萧和眼看着缘儿走出去,又是焦急又是悔恨又是无可奈何。
缘儿回到自己房中,和衣躺下,却辗转反复,睡意全无。“兴许,再过得一时半刻,那女孩子就要死了。”
这么想着,缘儿起身再去到隔壁的房里。
“试试吧。”缘儿说着,将几滴花雨露滴入萧诗妤口中。花雨露是流云派的独门奇药,对外界向来秘而不宣。是以萧和是不得而知的。
片刻,只见昏迷不醒的萧诗妤,两道细眉微微动了动,继而,缓缓睁开双眼。
“醒来了!”萧和喜形于色,转而向缘儿笑道,“多谢姑娘灵药。救命之恩,萧和自当没齿难忘!”
缘儿本因这个女孩子与自己并不相干,活了自然好,却也并不很动心。可看到萧和如此喜悦的神情,不由也满心欢喜。
“哥哥……”萧诗妤轻声唤道。她原以为,自己这次是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没想现在还能活过来,还有哥哥守在身旁。因为有萧和哥哥在,萧诗妤对人世抱着无限的不舍。幸好,还活着。诗妤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不由流下两行泪来。
萧和见妹妹醒来,而且也能说话了,终于放心下来,微笑道:“诗妤不哭了。没事儿了。”
缘儿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萧和和萧诗妤。在徜徉宫时,她和师姐妹们倒也相处得很好,可毕竟只是一群女孩子之间的事。由于流云派自创建以来,只收女弟子,是以缘儿从没有与一个男子打过交道。原来兄妹之间的感情,也是和她们师姐妹们之间一样。
看了一阵,缘儿方觉得有些困了,说一声:“这位公子,我先走了。”便转身。
萧和上前相送:“有劳姑娘。在下萧和,姑苏人士。姑娘日后若有不便,可到萧记绸布行来找在下,不定能帮上一忙。”
缘儿点点头,倒也不很在意,心道,能有什么事情,会要去姑苏找你呢?
萧和将缘儿送出,回到床前,对妹妹说道:“明日还是送你回家吧。”
诗妤这时已好了许多,说话也有些力气。一听到哥哥说要送她回家,急急说道:“哥,我好了,别送我回去吧!我真的好得多了。”
萧和皱了皱眉,摇头道:“不行!你身体这样,我怎么放心带你在外奔波?”
诗妤自知又让哥哥担心了,心中很是难过。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哥,你先带我去颜姑娘家吧。若是有了神医的下落,你便带了我去治病。若还没有,你便送我回家。这样可好?”
萧和看看妹妹近乎祈求的眼神,想了想,终于答应道:“好吧。”罢了,微笑道:“早些睡吧。明日带你去就是了。”
萧诗妤微微一笑,可微笑中毕竟有些苦涩的味道。
第二日,萧诗妤早早醒来,感觉有些累,但身体已经恢复很多了。她心道:“昨夜那位姑娘的药,居然这样好!”她慢慢起身,熟悉了一翻,走到萧和的房门前,一边轻轻敲门,一边唤:“哥哥!”
萧和生怕妹妹再出什么差错,是以整夜没敢让自己沉沉睡去,直到凌晨才因疲倦慢慢熟睡了。听得门外诗妤的声音,蓦得惊醒,推开门,见妹妹好端端的站在门口微笑着,松了口气,笑道:“我倒是起得晚了。”
诗妤见哥哥的黑眼圈,心下很是疼惜,道:“天色尚早,哥哥在睡一会儿吧。”
萧和摇摇头,道:“不必了。”
萧诗妤也不勉强,道:“昨夜,我还没有与那姑娘道谢呢!”说着,便轻轻敲了敲缘儿的房门,再唤了几声,却始终无人答应,想来,她不在房中。
二人到楼下问掌柜的,只见那姑娘正背着包袱要走。
萧和上前喊道:“姑娘请留步!”
秋缘转身,见是昨夜之人,问道:“公子何事?”
萧和笑道:“多谢姑娘慷慨相救,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姑娘独自上路,记得多加小心。”
秋缘心中一怔,自从离开徜徉宫,还从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这样暖心的话,眼前这个俊秀男子,却是第一个。秋缘对萧和感激一笑,抱拳道:“多谢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萧和目送秋缘出门,感到些许怅然。
萧诗妤看着哥哥有些失落的眼神,笑道:“哥哥好像很舍不得那位姑娘走啊!”
萧和辩解道:“哪有的事!”
简单地吃过一些东西之后,萧和兄妹二人便朝城南颜府走去。
萧氏兄妹来到颜府门前。只见一扇朱红色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大户人家朱门石狮,并不少见,只是眼前这两尊石狮却与众不同,不像一般的人家门前的狮子,用来摆威风,样子威严凶煞。颜府门前的这两只石狮,居然憨态可人。
“哥哥!”萧诗妤见这两只石狮,很是喜欢,一边抚摸一边说道:“你看人家的石狮子多可爱啊!回去我们家也换成这样的吧?”
萧和轻轻一笑,心道:“这颜姑娘家,倒别有情趣。”上前拍了拍门环。
很快,大门开了,见一个老年家仆站在门内,谦和地问道:“公子可是姓萧?”
“正是。”萧和答道,“在下萧和,特来拜见颜先生。”
那家仆笑道:“老爷早有交代,公子与姑娘,快请进吧!”继而回头朝门里喊了声:“阿福,快去禀告老爷,萧公子二人到了!”
“哎!”只见一个少年答应着,便快快地跑开了。
“有劳!”萧和兄妹由家仆引到颜府正厅。
颜云彬和夫人万湘,已坐在正厅中等候了。见萧氏兄妹进来,颜云彬起身迎客,拱手含笑道:“萧公子!”
萧和拱手回礼:“晚辈萧和,见过颜先生。”
“这位便是萧姑娘了吧!”颜夫人上前扶过萧诗妤,含笑道:“来,快坐下。兰儿,上茶来。”
且说颜紫菱这会儿,正在书房,由一个老先生教着写字。
小红轻手轻脚来到书房前,探头往窗里看了看,颜紫菱正做万般痛苦状。小红笑了笑,然后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始敲门。
“门外何人?”传出老先生文绉绉的话来。
小红听了,兀自作了个鬼脸,说道:“夫人有话交代小姐。”
老先生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进来吧。”
小红推门进屋,瞟了老先生一眼,走到紫菱身边,耳语道:“小姐,萧公子来了。在正厅呢!”
“啊!”紫菱当真是心花怒放,方才的愁容现在已一扫而光。她看看督学的老先生,坏坏地笑了笑,甜甜地对小红说:“先生今天很辛苦,小红,你快去给先生沏一壶好茶来!”说罢,暗暗朝小红狡黠地眨了眨眼。
老先生听罢,心下很是高兴,刻板的脸终于笑了一笑——虽然他还是不笑更看得过去,还赞许地对紫菱点点头。
“哎!”小红笑着,朗声答应道。出去了一会儿,便托着茶具进来,一边沏茶一边道:“老先生,您喝茶!”
茶香四溢。老先生微笑着端起杯子,闻了闻,赞道:“好茶!”然后,眯着眼尝了一口,又赞道:“嗯,好茶好茶!”
颜紫菱和小红,看着正陶醉着的老先生,又互相交换了眼色,都暗暗笑。小红笑着,退出书房去。却并不走远,只躲到一处,仿佛在等着什么。
只不过一会儿,那老先生忽然感觉腹中不适,脸色很难堪地看起身,说道:“老夫……有些不适,小姐……且自己练着。”
待老先生走得远些,颜紫菱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猛然想起,可不能让人听见了!忙捂了嘴,却还乐得趴在案上起不来。
好一会儿,老先生才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地推门走进书房。颜紫菱仿佛很着急的样子,丢下笔跑到老先生跟前,问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呢?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颜紫菱还真的是很着急,问题是她着急的不是老先生,而是萧和那边,也不知道,折腾了这么久,萧和会不会已经走了。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老先生皱着眉,看起来痛苦难当。在颜紫菱的极力劝说之下,好半天终于下了决心,说道:“老夫实感不适,不得已先行告辞。听说颜先生正在会客,老夫不便打扰,还请小姐事后禀告一声。多有失礼,明日必当前来谢罪。”
颜紫菱听着老先生一阵没完没了似的唠叨,忙说:“好的好的!”又朝门外喊了一声:“阿福!先生身体不适,你快送他回家吧!”
老先生终于痛心疾首、摇摇晃晃地被下人扶走了。
“小红!”颜紫菱眼看老先生走出大门,忙唤道:“我们快走吧!”正要迈出步子,却突然停下来。
“小姐,怎么了?”
颜紫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问:“我今天穿的还好看吧?不行我再去换一件?”
小红上下打量了紫菱一遍。颜紫菱自小喜欢舞刀弄枪的,所以一直只穿些简单轻便,近似男装的衣裳。老爷一直看得不惯,紫菱却依旧我行我素。今天她倒是自己乖乖地穿了一身漂亮的、淡紫色的女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夫人给她买的,却是从没有穿过。紫菱只一走动,那裙裾就能漾起紫色的细浪来,很是飘逸典雅。
小红取笑道:“小姐,好看极了!快点吧,小心人家早就走了!”
颜紫菱瞬间竟凶相毕露,横了小红一眼,提起裙子,自顾自的往正厅跑。她心下竟然有些紧张,以致进门时,险些被自己拌了一跤。
颜云彬见女儿进来,吃了一惊。紫菱这会儿原本不是该在书房念书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又见女儿这般冒冒失失的样子,实在有些失了礼仪,心中有些不悦,稍稍阴了脸色,问道:“怎么不在书房好好写字,跑来这里做甚?”
紫菱撇撇嘴,答道:“先生身体不适,回家去了,让我来和爹爹说一声!”
“哦?”颜云彬狐疑地看看女儿,“一会儿派人去看看。你就进来坐下吧。”
颜紫菱脆脆地答应了一声,径直坐到萧诗妤身边,对面坐着的,正是诗妤的哥哥萧和。紫菱朝对面看去,萧和对她笑笑:“颜姑娘!”其实人家不过是出于礼数,和她打声招呼,紫菱却心中不由暖了一阵。又很不好意思似的,忙移开眼睛,问道:“爹爹,他们要找的神医,你可认得?”
颜云彬道:“说来也巧,老夫与那许神医,倒有几分交情。只是……”
“只是什么?”紫菱道。
“只是他为人极度冷漠,就算你是性命攸关的事,他也未必肯出手相救。”
这事情,萧和早先倒亦有耳闻,因此并不吃惊,只皱了皱眉,默默点点头。
颜紫菱一听,竟觉得完全不可理喻,站起来大声呵斥道:“还有这种事?!大夫本就该治病救人。那个什么狗屁神医,居然会见死不救!爹爹,你怎么交上一个这样朋友?!”
“菱儿!”颜云彬不想女儿居然在此大放厥词,脸色不由自主地阴了下来,“放肆!”
紫菱哪里服气,还要理论时,只见娘正使劲儿向自己使眼色。她看了看娘,只好撇撇嘴,忍住不再作声。娘常常护着自己的,为娘牺牲一点,也没什么了!
萧诗妤见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忙笑道:“能找到许神医便是有希望了。万事皆有劫数。若神医断断不肯相救,那便也是诗妤命该如此,不必抱怨。”
本是一番安慰人的话,紫菱却心道:“怎么会有人这样想?!居然相信什么‘命该如此’,真是莫名其妙!”因不想再让爹爹动怒,她也只好在心下抱怨一番。
颜夫人也安慰道:“不必那么悲观。萧公子为妹妹不辞辛劳,萧姑娘又这般谦和可人,相信许神医会为二位所动的。”
萧和朝着颜夫人感激一笑,继而起身道:“晚辈这就带小妹前往弥月山庄,拜访许神医。”
颜云彬点头道:“也好。萧姑娘的病,还应及早医治。许神医若是不肯相救,你们便回老夫这里吧。老夫略通医术,这几日好好研究,希望能有所收获。”又道,“待老夫写一封书信,让你们带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就要走了么?”颜紫菱慌忙站起身来,问道。
萧诗妤微笑道:“颜姑娘,等我的病治好了,一定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娘!我想和他们一起去!”紫菱看着颜夫人,撒娇似的说道,又怯怯地瞥了瞥爹爹,小声道:“弥月山庄又不好找,我去了,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你出去,就只会惹是生非!不许去!”颜云彬阴下脸,断然不允。
“娘……”
可颜夫人却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