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毕竟,他们颜家与萧氏兄妹不过是萍水相逢,万湘不舍得、也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女儿远离杭州。“菱儿,不要胡闹。”
颜紫菱一时觉得很是委屈,自个儿跑出了正厅。
“颜姑娘!”萧诗妤见状,只觉得好生过意不去,想喊住紫菱。可哪里喊得住,早跑得没人影儿了。
颜云彬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让二位见笑了。”
等到萧氏兄妹告辞,出了颜府大门,走的远了。颜紫菱才从哪里跑出来,站在自家大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紫菱只觉心中竟空落落的,眼中也热热的湿了起来。聚时不过萍水相逢,现在散了,不想如此难过。其实也难怪,这是紫菱生平第一次与自己喜欢的人分离。爹娘啊、玩伴啊,都陪着自己过了这十六年,不曾像这般离去,而且归期遥遥无期。
就在此时,有一行五人说笑着,朝颜府走来。这五人中,男子三人,女子二人。其中一女子,富贵人家小姐的打扮,这便是杭州城另一王氏名门的千金了。其中的三人,乃是这王家小姐的私人老师。束发、儒生打扮的男子,攻书画。那男子身边的女子,是个娴静清丽的少妇,攻女红。这女子,其实乃是那书画先生的娘子了。这二人的作品,虽说不上价值连城,但若是拿到市场卖,也定是能卖到极高的价格。另有二男子走在后边,间或小声聊上几句。其中散发男子,表情有些冷漠。此人精通乐器,只是性情淡漠,多半独来独往,今日得见与众人一道走在路上,却也是难得了。与乐理先生走在一起的男子,便是王氏的公子,王家小姐的亲哥哥。
颜家、王家乃是世交。颜家只紫菱一个女儿,王家倒是儿女双全,女儿名唤“雪莹”,公子单名一个“邈”。两家的孩子,自小就经常在一起玩。雪莹的先生们,紫菱自然也是熟识的。
雪莹远远见紫菱正站在大门口,笑道:“这傻姑娘,怎么呆站在门口呢?”待走的近了,才朗声对颜紫菱喊道:“颜家妹妹,我们正要进去找你,你倒已站到门口等着了?可是未卜先知么?”
紫菱见到这几位朋友来,心中高兴起来,笑答道:“什么未卜先知啊?”却还没等雪莹回答,她自己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王小邈,你回来了?!”其实人家王家公子,姓王名邈,年龄比雪莹长,自然比紫菱更年长些。只是,这颜紫菱却好生奇怪,从小到大,只管人家叫“王小邈”。也没什么缘由,只是一日觉得好玩,日后也叫顺口了,就一直这么叫着。王邈面对紫菱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实在是无可奈何。
王邈出外学习剑术,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自然,三年中也没有人再叫过他“王小邈”。今天突然被紫菱这么一喊,笑容不由地僵硬了一瞬。众人见此情景,却都觉得滑稽异常,哈哈大笑。唯有那教乐理的谭子蒙,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雪莹假装生气,对紫菱嗔道:“你怎么还这么叫我哥哥啊!”
“嗯?”紫菱却一脸的无辜,奇怪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叫啊?”
书画先生程远“哈哈”一笑,道:“颜姑娘永远都有自己的歪理。”
雪莹也觉得无奈了,望着哥哥苦笑着摇了摇头,显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转过来对紫菱说:“我哥哥今日回家,来邀你一起去玩耍。不过,听闻你如今在家学习,不知你现下有没有空闲了。你爹爹不许的话,咱就不带你去了。”其实,雪莹不过是逗着紫菱玩玩儿。若她向颜云彬说明缘由,颜云彬自然不会有不允这一说。
“啊?那可不好!”颜紫菱一听大家去玩,居然要不带上她,神色慌张地拉起雪莹的手,扭头朝门内喊道:“小红,我和王家姐姐玩去了,你与我娘说一声啊!”然后拉着雪莹就跑开了,“我们快走!”
“哎……”雪莹被紫菱拖着一边跑一边说道,“我和你开玩笑呢!我和我哥要进去拜见你爹爹的!”
紫菱不由分说,只管拉着雪莹:“有什么好拜见的!快走吧。一会儿又该有人过来与我交代一堆事情。”说着还回头招呼大家,“喂,你们!还不走啊?快点快点!”
“颜家丫头,你慢着些!”王邈在后边喊道。
紫菱却哪里会听。雪莹被拉着跑了好一段路,气喘吁吁道:“好了好了。你爹追不着你了,别跑了!”
紫菱停下来,和雪莹等大家跟上来。紫菱见王邈走近,突然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干什么?”王邈被紫菱看得极不自在,问道。
紫菱却皱着眉,摇头作痛惜状,叹道:“王小邈啊王小邈!三年不见,你怎么没变得好看些,就是黑了不少。”
王邈不料紫菱打量了自己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无言以对、无话可说。兀自尴尬得脸色一时很是不自然。
其实,人家王邈长得不坏,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俊青年。只是,颜紫菱对王邈的这种诋毁,已是源远流长。紫菱不大敢在王雪莹那里太过放肆,却尽可以对王邈任意妄为,谁叫这家伙脾气超好,居然从来不会对她动怒。
一路说说笑笑,一直到了王家的一处别院,名曰“溢翠园”。大大的院子,种植着大片的竹子,春夏之时,竹林的翠色,浓郁得如若要溢得四处流淌。这“溢翠园”便是由此得名了。这里也是王家娱乐消闲的地方,紫菱是经常去玩的。
众人选了一处临水的亭子坐下。雪莹与女红老师林璇取来茶叶、茶具等什物。“溢翠园”中是没有佣人的。在这里,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有趣事情。
“好多的茶叶!”颜紫菱道,“都叫的什么名儿啊?”
王邈笑着对程远道:“听妹妹说,程兄可是茶道的专家。今日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程远笑道:“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谭子蒙仿佛是自言自语,淡淡说道:“怎么样,看了便知,何必多言。”
众人已知晓谭子蒙的心性,对他的“冷言冷语”自然不多计较。只紫菱不买他的账,常对他明显表现出看不惯、听不惯的态度。紫菱素来伶牙俐齿,到谭子蒙跟前却也占不到便宜。总是以两个人半天不说话而结束争执。谭子蒙是无所谓,反正他平时也是那样,紫菱却全是以不说话来表示自己很生气,是故意而为之,也就很别扭,所以很快就会说服自己:“算了,不和那种人一般计较。”,又没事人似的,重新活蹦乱跳。
这一次,谭子蒙的话似乎并没有触到紫菱,她也道:“是了是了。快快为我们展示吧!”
程远勺起几片绿色茶叶,放入杯中,然后倒入沸水。只看见那原本皱皱的几片茶叶,在开水的冲泡下,缓缓展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四溢的茶香。
“看这茶。”程远缓缓道来,“其色澄清碧绿,其形一旗一枪,交错相映,上下沉浮。闻其香,则是香气清新醇厚,无浓烈之感。”然后轻啜一口,又道:“此茶甘泽润喉、齿颊留芳、味爽鲜醇。这必是我们杭州有名的龙井了。”
“是么?我也尝尝!”紫菱说着,也动手泡了一杯,“嗯,真的是很不错!”
程远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这个味道还不是最好的。龙井茶、虎跑水是为西湖双绝,冲泡龙井茶必用虎跑水,如此才能茶水交融,相得益彰。而且,绿茶大多冲泡三次,以第二泡的色香味最佳。”
“程兄真是名不虚传!”王邈点头赞道,“佩服!佩服!”
程远笑道:“公子过奖!”
紫菱指着桌上一种红色茶叶,问程远道:“那这个红色的呢?叫什么名呢?也好喝么?”
程远托着那包茶叶,闻了闻,而后放下,说道:“此茶叶底,嫩软红亮。其香浓郁,香气中蕴藏着兰花之香。”接着又勺了几片茶叶来泡,只见红红的颜色,煞是好看。“汤色红艳,杯沿有一道明显的金圈。这一定是祁红不会错了。”
“好哦好哦!”紫菱拍着手喝彩起来。王家小姐和公子也纷纷称赞。林璇笑得很是端庄,却掩饰不住心中的自豪感,还是能看得出她很是欢喜的。连谭子蒙也淡淡点头笑了。
程远又将剩下的茶叶一一作了说明。
雪莹笑道:“就请大家挑自己喜欢的茶叶,自便吧!”
颜紫菱喝了一会儿茶,神秘地笑道:“茶叶我是不认得。不过,有一样东西,我可也是很在行!”
“除了调皮捣蛋,我可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很在行的。”王邈笑道。
紫菱很是不服,道:“喂!王小邈!你没听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小看我!”
林璇淡淡笑道:“看来,颜家小姐真有高明之处,自藏着了。只是不知究竟为何呢?”
“紫菱,你就快快说来吧。”雪莹笑着催道,“居然连我也不知道呢!”
众人的表情,或期待,或好奇,只有谭子蒙一人心领神会地淡淡一笑。
颜紫菱颇有些得意地笑笑,却并不立即回答,只问道:“雪莹姐姐这里可是有各种的酒?”
“不错。”雪莹道,“那便如何?”
紫菱狡黠一笑,道:“我与姐姐去取酒来吧。程先生认得这许多茶,我却认得许多的酒!”
“你怎么认得酒?!”王邈大惊道。他离家三年,并不知道这颜家小姐已经放肆到什么地步。颜紫菱除了好舞刀弄剑之外,又有了一个大爱好。不是别的,居然是饮酒!她常常瞒了众人,独自去到什么客栈、酒馆中开怀畅饮。紫菱的酒量确实好的惊人,而且对酒的敏感也非一般人能及。谭子蒙也是个好酒之人,几次不意见到过紫菱在外偷偷喝酒,只是从没有上前招呼过。他就是那样的人,不好与人打交道,所以也只在心中觉得有趣而已。
颜紫菱却不搭理王邈,只与雪莹一道去取了酒来。
“丫头!你会喝酒?!”王邈却不依不饶地问,表情很是担忧。
“你不要那么大惊小怪了!”紫菱颇不耐烦,道,“谁叫你不在家。雪莹姐姐是知道的了。不过,你不要说出去啊!改天我请你喝酒!”
王邈疑惑地看看妹妹。
雪莹笑道:“我是知道她常常喝酒。不过却不知这丫头还喝出门道来了。哥,你大可不必担心她。你又不是不知道,颜家丫头生来就这般不服管教,倒也很可人不是?”
“嗯。”王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颜紫菱也不在意王邈对自己的行为挺不以为然,自顾自的笑道:“呵呵,那我就开始了。”
雪莹笑着将其中一坛酒捧起,倒出一杯来,交与紫菱,问道:“你可知道,这杯中是为何酒?”
颜紫菱将这杯酒端起,看了看,笑道:“那,你们看:这杯中的酒,色如琥珀,澄黄透明。”又尝了尝,“味比琼浆,醇厚甘鲜。呵呵,我知道了!这是女儿红!雪莹姐姐,我可答对了?”
雪莹将贴在坛壁上的纸揭开,的确见到写在酒坛壁上的三个墨字“女儿红”。
“原来颜家小姐有这等本领!”程远道,“在下也常饮酒,却自问不过是附庸风雅,不若小姐乃是真的喜欢。”
谭子蒙居然也开口说了话,淡淡笑道:“颜姑娘进出酒肆,应当不输于在下。”
“嗯?”紫菱起先一惊,继而笑道,“哈哈!你见过我偷偷喝酒吧!你真是的,也不叫我一起喝!”
谭子蒙淡淡道:“我素来喜欢独饮而已。”
颜紫菱最讨厌见谭子蒙这种样子,斥道:“你又在这里故作清高了!不如我们比试比试?下一杯,你来猜。”
“呵呵。”谭子蒙淡淡一笑,居然答应了:“可以。”
颜紫菱自己倒了一杯酒,递与谭子蒙,“猜猜看吧。”
“谢。”谭子蒙接过酒。
大家都准备洗耳恭听,却不料谭子蒙只端着杯子瞟了一眼,就放下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竹叶青。”
谭子蒙在众人的惊诧之下,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竹叶青,其色泽金黄带绿,纯净透明,香甜适中,柔和爽口,有淡淡的苦味。辨酒不外乎观其颜色,闻其香味,品其滋味。我之所以没有品其滋味,不过是因为嗅觉比常人灵敏,已嗅到酒中的滋味罢了。”
王邈笑道:“子蒙兄真乃非凡之人!颜家丫头,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颜紫菱早惊呆了,连王邈的话也不曾听见,只愣愣地看着那杯酒,半天才喃喃叹道:“太神奇了!”
“神奇的还不在此呢!”雪莹笑道,“谭先生的古琴,才恐怕是举世无双!”
谭子蒙却面露难色,道:“我的‘鸢尾’没带着,下次吧。”谭子蒙所说的‘鸢尾’,是其古琴的名字。
王雪莹道:“谭先生,园子里备着古琴呢!是爹爹特地请最好的制琴师傅,用上好的木料,花了一年才制成的。原是给我用的,可惜我琴艺不精,枉费了这一张好琴。谭先生却一定可以物尽其用。”
颜紫菱却道:“雪莹姐姐弹的琴,我可是听过,好得很啊!”
“颜家妹妹有所不知,”雪莹摇头笑道,“我的那点琴艺,在谭先生那里,不值一提。”
“是么?”紫菱怀疑地看看谭子蒙,道:“我不信!”
王邈笑道:“颜家丫头,待你听罢,就知道了。子蒙兄,请!”
出乎所料,谭子蒙却冷冷道:“我只用‘鸢尾’。”众人一时都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场面一度陷入了不小的尴尬之中。
只听林璇淡淡笑笑道:“子蒙兄也有他的道理。每个人都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