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淡淡答道。
秋缘想起了什么,从衣间摸出一串佛珠来,那是今日刚从杭州城里为慧空买的。
“这个,送给你!”秋缘将佛珠送到慧空面前,直视着慧空那有些许冷漠的目光。秋缘几乎没有与慧空这样近距离、长时间地对视过,慧空的目光,总是让秋缘感到暗藏危机和拒人千里。
“嗯?”慧空显然愣了一愣,看看秋缘,再看看秋缘手中的那串佛珠,眼神不再那么暗暗冷峻,“送给我吗?”
“是啊。怎么?不喜欢么?”秋缘笑道,有些羞怯,这是她第一次送别人礼物呢。不由地暗暗担心:要是慧空不喜欢,那多尴尬。
慧空居然也露出带着些许羞怯的微笑,接过秋缘手中的佛珠,说道:“啊,不是。很喜欢,谢谢。”
秋缘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的。”
慧空只一笑置之。
慧仪道:“师父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呢!”
“哦。”慧空答应着,牵上慧仪的小手,对秋缘说道,“回去吧。”
秋缘点头,想起萧和等人,边走边问慧空道:“今日来的那几位,还在庵中么?”
慧空神色微微一变,目光中闪现出一道冷峻,却转瞬即逝,重新回归一如既往的淡然。
慧空淡淡答道:“嗯。他们明日离开。”轻描淡写,仿佛很不愿意说到萧和他们。
秋缘显然看出了这些,原本还想问问他们在定宁师太的禅房谈了什么事情,但慧空显然不会愿意告诉。既然别人不想说,又何必去问。秋缘不再说什么,只默默地,与慧空、慧仪一道,走回空空庵。而方才喜悦无比的心情,却还是不免有些许的冷却。
“秋缘姐姐,你明天就要走了么?”慧仪扬起头,问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秋缘微笑着答道。
慧仪听罢,几乎要哭了:“一定要走吗?”
秋缘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慧仪的头,说道:“师太不是说,要一切随缘么?慧仪这样聪慧,一定是明白的吧。姐姐以后回来看慧仪,好不好?”
慧仪低头想了想,再扬起头看秋缘时,已经带着平和的微笑了。
“真是个不简单的孩子。”秋缘暗自叹道。
慧空没有说话,表情波澜不惊。
秋缘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慧空开口留她,她会不会就留在空空庵,不走了?不知道。因为慧空没有开口挽留,想来,她也不会开口挽留。有一种什么感觉从秋缘心中飘过,仿佛是,一点落寞。
饭桌上,定宁师太神色和蔼,然而,还是有一些沉重。其实,不仅是定宁师太,萧和、慧空以及韩怡熙,看上去都有些神色忧虑。唯独宿辰,依然是平日里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出弥月山庄,所为何事,而其他人口中,事情的严重性,在他这里,也并不值得在意的。
宿辰看了秋缘一眼,问道:“你这个尼姑,怎么也不穿她那样的衣裳?”说着,眼睛迅速瞟了定宁师太一眼。
“嗯?”秋缘心中暗暗吃惊,“这个家伙,居然就管空空庵的住持师太叫‘她’!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秋缘悄悄看了定宁师太一眼,师太的脸色,居然微微一变,却还是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定宁师太这个不大自然的表情,显然也被韩怡熙看在眼里。没想到,这个四大皆空的住持师太,还会为了宿辰这小孩子的话,变了脸色,真是……韩怡熙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很是可乐,几乎就要笑出声来,因而,急急忙忙端起饭碗,埋下头吃饭。
看着秋缘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宿辰很是奇怪,不耐烦地嗔道:“喂!你怎么……不理我?”
秋缘忙答道:“我……不是尼姑!自然……”
“哦,和她一样,叫什么……待发修行吧!”宿辰眨巴眨巴他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说道。宿辰这会儿说的“她”,说的却是慧空了。
韩怡熙对宿辰斥道:“你这小孩子,好不懂礼貌!总是‘她’呀‘她’的!”
宿辰横了韩怡熙一眼,怒道:“罗唆!”
定宁师太开口说话:“秋缘是暂住在空空庵的施主。”说罢,转而对秋缘问道:“行李可都收拾妥当?”
“是,师太。”秋缘毕恭毕敬地答道。
宿辰又道:“哦?我们也明天走呢!你要去哪里啊?”
“哪里都行。”秋缘笑道。
萧和心下一动,看来,这个叫“秋缘”女子,是打算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了。如果是往日,还真想邀她去姑苏一游。只可惜,在这个多事之秋,却也无可奈何。秋缘如今看上去,比起在悦来客栈之时,已沉静了不少,此时,决定行走江湖,也已算是适合了。
用过晚饭,师太吩咐弟子,带着萧和、宿辰和韩怡熙下去沐浴。
空空庵沐浴的地方,乃是一排连着的几个小间,恰好三间。宿辰执意要中间的那一间,韩怡熙看着萧和走进最外面的那间房,愤愤地横了宿辰一眼。宿辰不明就里,冲着悻悻的韩怡熙,扬起漂亮的脸儿,质问道:“喂,干什么?!”
韩怡熙看着宿辰,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忙躲进房间,将房门紧闭,兀自不住地忏悔起来。
“呃,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宿辰一脸茫然地看着韩怡熙的房门,自言自语道,罢了,也转身进去,关上房门。
韩怡熙是个特别喜欢洗澡的家伙。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感觉累了……她都要将自己泡到浴缸里。心情好的话,还喜欢大声唱歌。
这会儿,只见她很享受地躺在又大又深的木桶里,笑着说道:“比家里的浴缸,还要舒服呢!回去以后,也换成木的好了。”说罢,开始放声歌唱。虽然听说什么“灵异四族”中,有人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虽然可能会有些危险,可好歹自己是个现代人,韩怡熙深信,这里的事情,自然是可以轻易对付的。所以,对于韩怡熙来说,现在的一切都很好,她心情很好,所以,她要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韩怡熙这边唱得兴高采烈,隔壁的宿辰却不行了。
“喂!”宿辰大声喊道,“吵死了!唱得又难听!”
韩怡熙听罢,也大声喊道:“关你什么事儿!”说罢,更加卖力地唱起来。
只听得宿辰大叫一声“啊——”,哗地从木桶中跳起来,跑到与韩怡熙小间相连的那面木墙,“砰砰砰砰”使劲拍了起来,“还吵!”
事实上,宿辰也是个喜欢一边洗澡一边唱歌的家伙,没想到此时,在隔壁的韩怡熙也有这个嗜好,而且唱的声音那样大,让宿辰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同时,想到自己居然与韩怡熙有着同一种爱好,心中很是觉得郁闷。
韩怡熙也不甘示弱,刷地从木桶中站起来,意欲跑去拍那面与宿辰共有的木墙。然而,脚还没有伸出去,忽然,韩怡熙想到什么,面颊瞬间微微一红,忙将自己重新浸入水中。一时间歌声中断,韩怡熙暗暗骂道:“这个小孩子,居然……就那样……从木桶中跳出来!真是羞羞!”
宿辰自然对韩怡熙此时所想,毫无意识,听得隔壁忽然安静下来,只道是韩怡熙被自己打败,便很是得意地跳回木桶,自己哼起了小曲。
在另一间的萧和,也听得了韩怡熙的歌声,以及她与宿辰两个人的吵闹。他半躺在木桶中,全身放松,无奈地微微一笑。
然而,当萧和想到妹妹的事情,心情又沉重起来。原来只当是一个疑难病症,却从未曾想过,居然是被施了“分经错骨咒”,还牵扯到什么“灵异四族”的阴谋。
“我们诗妤,怎么会……”萧和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回到姑苏的家中,兴许,问问父亲,会得到些线索。
“父亲……”萧和心中微微一沉。
萧和与父亲的关系,极其淡漠。父亲萧遥,常年忙于家里的绸布生意,却也是个容貌俊秀、温文尔雅、文武双全的中年男子。可是,萧和对父亲……
萧诗妤与萧和,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萧和的娘亲——梅妍,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人世了。可是,母亲的死……
梅妍是萧遥的正妻。梅妍是姑苏城中的大家闺秀,与萧遥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如此,梅妍嫁予萧遥,却并无委屈,她对萧遥,却有着日益深厚的爱恋。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不知羡煞多少公子、小姐。
然而,半年之后,萧遥的母亲去世,高堂皆已不在,萧遥成为萧家的老爷。这时,萧遥带回了一个叫作“妤枫”的女子,并且不顾梅家的极力反对,娶妤枫为妾。妤枫,便是萧诗妤的娘亲。
传说中,妤枫与萧遥,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相恋。无奈,迫于母亲的压力,萧遥无法娶这个寒门女子为妻。不得已,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娶了梅家的千金小姐为妻子。一直待到萧遥的母亲过世,妤枫才得以以妾的身份,嫁入萧家。萧遥因妤枫为了他,承受了如此的牺牲,更加对妤枫怜爱有加。
梅妍因为对感情绝望,几欲自杀。然而,就在这时,梅妍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为了腹中的孩子,梅妍忍着心中的悲痛,在没有爱情的日子中,坚持到一直把孩子生下。这小孩子,便是这萧和了。“萧和”这名字,是梅妍自己给孩子取的,“和”字,乃是寄托了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愿望:可以与萧遥相亲相爱、和和美美。
其实,萧遥对梅妍一直很照顾,只是,不爱她,始终不爱。梅妍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大家闺秀,爱上了萧遥这个青年才俊,他们的婚姻,成为她一生的寄托。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深爱的夫君,却并不曾爱过自己。不曾爱过,始终不爱。即使她生下了萧和,萧遥对她依然只是照顾,没有爱情,没有梅妍心中所真正期盼的。心无所寄,梅妍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离开这个人世。当时,萧和五岁。这个漂亮的小男孩,也没有留住他的娘亲。
梅妍这短暂的一生,只追求她唯一的爱情,只可惜,终其一生也未曾得到。她选择了城郊的那条河。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萧遥的地方。从此开始,至此而终。清静的河水,将洗尽她此生的哀怨与遗恨。那时,妤枫刚为萧遥生下一个小女儿,便是萧诗妤。
年幼的萧和对娘亲的死,一开始,只得到言辞闪烁的解释。只是,这样的事情,最是瞒不住的。从一些嘴碎的下人口中,萧和知道娘亲,死于投河自杀,因为父亲。
此后,萧和与父亲中间有了一个结,这么多年来,这个结,始终未能解开。萧遥以及妤枫,其实都疼爱萧和,只是,无济于事。这个结,当它在萧和心中生成时,就已经太深太深。
然而,萧和却是很疼爱妤枫的女儿——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萧诗妤。这个小女孩,出生不久,就疾病缠身。磨尽了萧遥与妤枫所有的耐心,剥夺了他们很大一部分快乐。在下人中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是死去的夫人,冥冥中给妤枫夫人的报应。对这个说法,萧和自然也有所耳闻。只觉得,家里所有的人,原来都这样悲伤着。其实,萧和对父亲以及妤枫,心中有一个深深的心结,然而,并无怨恨,只是,不得释怀。或许,就是因此,萧和对这个身体孱弱的妹妹,从小到大一直疼爱有加。
“难道,就要让诗妤来偿还吗?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错。”萧和心道,“想来,那清静的河水,还是没有洗尽娘心中的怨恨。唉,娘的在天之灵,难道定要如此,才能安息?”
宿辰的所作所为,让韩怡熙觉得心情很是郁闷。在这样心情不好的情况下,还要听着隔壁传来的不着调的小曲,韩怡熙越发觉得,这个澡实在是洗不下去了。
韩怡熙好半天才换好衣服。这身衣裳是当地的衣着。一开始,她从弥月山庄出来,穿着无袖短t恤、牛仔裤,走到哪里,哪里都要引来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用宿辰的话来说,就像是他们牵着一只旷世尤物。差点没把韩怡熙气得当场吐血。回过神来,韩怡熙忙拉着萧和去买衣服。自然了,她没有银子,宿辰也没有,萧和却是有的,不拉了他去还拉谁?
“这衣服倒是漂亮,可这也太难穿了点!”韩怡熙忙了好一会儿,才将这身衣裳穿整齐,前额都沁出点点汗珠。接着,韩怡熙拿起一只翡翠簪子,这也是拉了萧和去买的,在韩怡熙心中,这就当是萧和送的了。韩怡熙看着簪子痴痴一笑,随手挽了个松松散散的发髻。
放衣物的台子上,还剩下最后一件物品。那是用绳子穿着的一颗黑色珠子。绳子有些粗,很旧,有不少磨痕。珠子并不光滑,上面有刻痕,却不知道刻的是些什么。
“这珠子,真是好神奇呢!”韩怡熙将珠子放在掌中玩了玩,自言自语道,说着,将它戴在颈项上。这珠子,是韩怡熙在路上捡到的,而且,她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完全是因为这颗珠子。
韩怡熙对自己捡到的这个珠子,一开始并不知道它具有这样神奇的功能。
偶然的一天晚上,韩怡熙躺在床上,把玩着捡来的珠子,玩着玩着就睡着了。那颗珠子被韩怡熙拳在手心里。就是在那一夜,韩怡熙第一次来到弥月山庄。
翌日醒来,韩怡熙隐隐想起自己梦见的什么,心中很是疑惑。然而,只当是一个怪诞的梦境,想想也就罢了。
然而,韩怡熙渐渐发现,每次自己将珠子拳在手心中入睡,都会梦见同样的地方。于是,在某一天清醒的状态下,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