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精湛的裳涯剑术,此时施展得异常艰难,白色外衣上,染着一片一片血色,有对手的鲜血,亦有她自己的。
“大家……也许真的走不出这里了。”秋缘眼前出现他们一个一个死去的幻象。死亡,对于秋缘仿佛从来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不曾想过,会遭遇此刻如此的接近。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坚强,秋缘还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在所有人都颓然倒地之后,只有慧空还在用尽全力与蒙面人搏杀。几个蒙面人终于因为伤重,倒在地上。慧空深深低下头,直直站定,整个人却都由抵着地面的长剑支撑着。
秋缘愣愣看着慧空:“慧空,不愧为一个坚韧、冷傲的裳涯公主。”
蒙面人是倒在地上了,然而,嫣姬的侍女,依旧念着绶越的咒语——断念咒。这种简单而致命的绶越之咒,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秋缘等人的求生欲望。
“好想睡……”秋缘的神志开始模糊。
身上刀伤的疼痛,反倒让萧和清醒一些。萧和微微睁着眼睛, 忽见神志不清的秋缘,心中骇然,努力发出声音:“秋、秋……姑娘,醒醒……”
慧空猛然惊起,声音沙哑地喊道:“秋缘!醒醒!”
然而,秋缘听不见,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万般寂寥的黑暗之中,身体缓缓下沉。
萧和咬了咬牙,身体微微动了动,渐渐渐渐,用尽全身力气,爬到秋缘身边,照着秋缘的手指,使劲咬了一口。
十指连心,手指上的疼痛,终于让秋缘的双眉,陡然间,微微一蹙,继而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萧和躺倒在自己身边,微微发出声音:“萧……公子……”
萧和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看着苏醒过来的秋缘,欣然一笑。
谭子蒙却依旧紧皱双眉:“没有用了。无力破解‘断念咒’,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最后的无畏挣扎。”
萧府之中,弥漫着浓浓的死亡气息。然而,紧锁的萧府大门之外,却是往常的安静祥和。
远远的,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正走向萧府。二人正是韩怡熙和宿辰。
“没错,就是那边!”韩怡熙指着门口挂的大红灯笼,心中喜道:“又可以见到萧和了!”
宿辰却还留恋着另一个时空的风景,仰着秀美的脸庞,看着韩怡熙,问道:“怡熙姐,什么时候再去那里玩啊?”
韩怡熙看着宿辰,笑了笑,暗暗心道:“心甘情愿叫我‘姐姐’了吧!对付一个小孩子,轻而易举!”想着,伸手轻轻拍拍宿辰的肩,笑道:“等那个什么事情办完了,再带你去啊。现在,我们先去找你萧和哥哥,好不好?”
“好啊。”宿辰笑着,跑到大门前,一边打门一边喊,“萧和哥哥,快开门,我是宿辰!”
宿辰、怡熙敲了半天的门,却没有来开门,也没有人答应。由于“隔音咒”还没有解除,外面的动静,是无法传到院中的。
“怎么回事啊?”韩怡熙奇怪道。方才还因为有能见到萧和而满心欢喜,现在却没人来开门,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老大不悦。
宿辰撇撇嘴,退后几步,说道:“不开算了!怡熙姐,抓住我的手,我带你进去!”
韩怡熙疑惑地拉上宿辰的手:“你不是想咱俩一块儿撞进去吧?”
“笨死了!”宿辰斜了韩怡熙一眼,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对怡熙的感觉,“抓紧了!”说着,轻身一跃,带着怡熙直飞上萧府的高墙。脚尖在墙头只轻轻一点,又飞身落入院内。
稳稳落地的韩怡熙,瞪着惊骇的大眼睛看着宿辰:“你好厉害啊!”
宿辰不以为然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忘了,我是天禄族人。”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还被韩怡熙紧紧攥着,大声嚷嚷,“喂喂!放开了!”
韩怡熙缓过神,瞪了宿辰一眼:“就这么和姐姐说话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宿辰不耐烦地答应着,一个人跑开了。
“等等!”韩怡熙气喘吁吁追上来,只见宿辰停住不动,若有所思的样子,“宿辰,你怎么了?”
宿辰疑惑地皱皱眉,说道:“院子里,好像有咒语的气息。”
“咒语的……气息?”韩怡熙猛然惊起,“这么说,这里一定出什么事了?!”
宿辰不知轻重地点点头:“嗯,大概是吧。”
“萧和!”韩怡熙心中一紧,紧忙到处寻找萧和的身影。绕过一座假山,韩怡熙忽然站着不动了,一脸惊骇无比的神情。鲜血、兵刃、躺倒在地上的人,只有一个女子站着,双目闭合,口中默念着什么。
宿辰跟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脸茫然:“呃?这是干什么?”
念着“断念咒”的侍女,猛然一惊,微微睁开双眼。只见一个姑娘和一个小孩子,不以为然地重新闭上双眼。
韩怡熙忽然觉得自己站不稳,惊骇道:“我怎么……”话没说完,便跌坐在地上。
“嗯?绶越的‘断念咒’吗?”宿辰眉头一皱,“真讨厌!”
侍女蓦然睁眼,惊诧地看着那个小孩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宿辰一仰头,答道:“大名鼎鼎的,天禄族宿辰是也!”
“原来是天禄族的小孩子,难怪认得‘断念咒’。”侍女说罢,微微一笑,合上双眼,继续念咒。
见对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宿辰很是恼怒:“喂,‘断念咒’有什么了不起!看我的天禄‘幻疗术’!”说罢,摊开小小的双手,气息从指间流出,渐渐弥漫开来。
在“幻疗术”的 气息中,秋缘等人的情形,渐渐好转。
“萧和!”韩怡熙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躺倒在地的萧和,跑过去,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臂弯内,“啊?!你受伤了!”
萧和看了看韩怡熙,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没事。韩姑娘不用担心。”说着,忙从韩怡熙的臂弯中直起身,自己坐好。
秋缘也挣扎着,坐了身来。
萧和扭头问道:“秋姑娘,现在觉得怎么样?”
秋缘对萧和感激一笑:“好多了。刚才,多谢萧公子相救。”
萧和微笑着,安心说道:“不必客气。姑娘没事就好。”
韩怡熙看着秋缘,笑了笑:“嗯,又见面了。”笑容却显得很有生硬,心下担忧,“看萧和的神色,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秋缘却是很高兴看见韩怡熙,谢道:“多亏了韩姑娘,与宿辰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大家……”想起方才自己在死亡边缘的徘徊,秋缘对于此时自己还可以笑着说话,心中满怀感恩。
忽然,听得宿辰抱怨:“喂,那个女的啊!你怎么没完没了的?!”
秋缘看过去,只见宿辰的鬓角微微渗出汗来,心下大惊,喊道:“宿辰,没事吧?”
宿辰皱着眉,瞟了秋缘一眼:“没事没事!”
“要小心啊。”秋缘满目关切,说着心中忽然微微一沉,“宿辰,好像很不喜欢我呢。”
坐在一旁的林璇看着有些黯然的秋缘,微笑着说道:“秋姑娘,很多事情,不要太在意了。”
秋缘微微一惊,看着林璇:“居然看穿了我的心事!果真是善解人意、心细如尘。”
宿辰又开始抱怨:“累死我了!”开始有汗水流下来。
侍女也微微出汗,却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孩子,还挺难缠!不过,就这样拼消耗的话,你的修行还远远不及我。”
宿辰怒道:“你胡说!”紧紧皱眉,指尖流出的气流稍稍强大一些,却很快渗出一颗接一颗的汗珠。
谭子蒙坐在“鸢尾”之前,神情凝重,心道:“天禄族‘幻疗术’,原本是一种很强大的幻术。然而,眼前这个天禄族小孩子的修为还很低浅,他所施展的‘幻疗术’,只能发挥一般的疗伤、抵御功能,却还不能破解‘断念咒’。自己还无法使用‘鸢尾’,林璇他们一样还无法行动。这样下去,大家还是要重新陷入绝境。”
这时,韩怡熙跑到宿辰身旁,握着拳头喊道:“宿辰,加油!”
谭子蒙看着韩怡熙,眼睛一亮:“此时,这里所有人之中,只有她还可以自由行动。”
秋缘看看谭子蒙的神情,又看看韩怡熙,心中恍然,朝着韩怡熙唤了一声:“韩姑娘!”
韩怡熙疑惑地扭头看看秋缘,心道:“她?叫我做什么?”眨了眨眼睛,问:“有事吗?”
秋缘微微喘着气,说话还有些费力:“韩姑娘,你拿上我的剑……去刺杀那个侍女。”
“啊?!我去……杀……”韩怡熙骇然瞪大眼睛,指着侍女,喊道,“杀人啊?!而且,她会法术的,我不过一个凡人,怎么能杀得了她?!”心中暗想:“再说,我原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如果莫名其妙死在这里,那算是怎么一回事!”
林璇道:“我等并非有意让姑娘冒险。只是,我们现在正在坐以待毙。合我们灵异四族之力,牵制住侍女,姑娘趁虚将她刺杀,我们才有生机。”
“可是,不是有宿辰吗?”韩怡熙想着,扭头看宿辰。
宿辰大汗淋漓,皱着眉头对韩怡熙大喊:“快点去了!我好累啊!”
韩怡熙一惊,明白了此时处境的危险,接过秋缘的长剑。
秋缘感激地看着韩怡熙,道:“拜托韩姑娘了!”
“嗯。”韩怡熙点点头,神情凝重。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生死关头。暗自心道:“我不要死在这里。萧和也不要死在这里。而且,也不想看到他们死在这里。”
侍女见韩怡熙提剑向自己走过来,大惊失色,忙念动咒语,一瞬间,浓重的“断念咒”气息,向韩怡熙扑面而来。
“好难受!”韩怡熙虽看不见那致命的气息,却感觉到它的威胁。
林璇、慧空、谭子蒙、宿辰,四人盘腿而坐,合上双眼,默念咒语。四股气流在韩怡熙周身聚合起来。韩怡熙在两种气息对峙之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侍女移动。
剑锋在距离侍女喉间一寸处,僵持住了。韩怡熙再无法向前移动半步。看着眼前那个跪坐在地上的残废女子,韩怡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剧烈而慌乱。
秋缘、萧和静静看着韩怡熙。气氛让人感到窒息,生死一线间。
韩怡熙渐渐感觉有些坚持不住,不经意微微侧身,顺势将手中的长剑往前一送,直抵侍女的咽喉。
“断念咒”的气息陡然消失,韩怡熙忽然觉得重心不稳,大叫一声,朝前扑了过去,手中的剑深深插进侍女喉间。
那侍女睁着惊骇的眼睛,一声未发地死去。
“啊!”韩怡熙大喊着,惊慌失措地松开剑柄,往后疾退,跌坐在地。
宿辰睁开眼,擦了一把汗,长喘了一口气:“啊……好险!就快坚持不住了。”
秋缘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一扭头,却恰巧与萧和欣喜的目光相遇。二人相视一笑。从第一次在悦来客栈相逢,不曾想到,还会共同经历这样的事情。
林璇疲惫地坐在地上,神情凝重地说道:“虽然终于死里逃生,然大家都精疲力竭了。要等我们的伤势痊愈,就算有宿辰的“幻疗术”,也需要十天八天的。而在此之前,嫣姬必定会得到消息,那时,我们又会面临险境。”
“啊——”忽然,听得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萧和听得耳熟,猛然抬头看去,惊喜道:“诗妤?!”
“别怕别怕!”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轻轻拍着那女子的肩头,笑盈盈劝慰道。
宿辰瞪大眼睛,惊叫道:“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萧和也心下一惊:“许神医!”
许神医看着萧和,冷下脸来,皱眉道:“你妹妹不放心你,非要回家看看。我也不放心宿辰那小子,就一道来了。”说着,扫视了一下狼藉的院子,问道,“你们……刚刚干什么来着?”
坐在地上的慧空,看了许神医一眼,淡然问道:“你就是弥月山庄的许山平吧?”
许神医看着慧空,皱了皱眉,冷冷笑道:“好不客气!不愧是裳涯鞠筱公主。”
慧空双眉一挑,道:“我早不是什么裳涯公主!”
许神医却“呵呵”一笑,道:“在空空庵呆了这么久了,却还改不了公主脾气。你们定宁师太也真是的。”
秋缘看了看慧空、又看了看谭子蒙,心中暗叹:“自小在皇家养成的性情,也怪不得他们。”
谭子蒙倒是向许神医抬手抱拳,道:“在下谭子蒙。”接着,将嫣姬的事情,悉数告知于许神医。
许神医捻着雪白的长须,沉吟道:“没想到,由爱生出的恨,如此可怕。真是麻烦!看在你们也算救了宿辰的份上,今晚老夫替你们疗伤。明日清晨,老夫与你们一道去流云派。”
“啊?!”宿辰惊诧地喊道,“爷爷,你也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许神医敲了敲宿辰的头,斥责道:“你这小子,怎么和爷爷说话的!嫣姬有如此野心,若不及时阻止,弥月山庄最终也会不得安宁。”
临行之前,众人将萧氏夫妇入土为安。
秋缘看着神情悲伤的萧和,心中很是难受:“那个险恶的嫣姬,居然是自己的娘亲。而且,她不仅在妹妹身上施下狠毒、残忍的‘分经错骨咒’,还亲手杀了爹以及妤枫姨,甚至准备连亲生儿子一并除去。有一个这样的娘亲,萧和心中……”
“别太难过了。”秋缘轻轻拍了拍马,靠近萧和,柔声安慰道。
萧和抬起头,眼中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悲伤。
秋缘心中猛然一痛,已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不自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