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个十多年未见的娘,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有惊诧,还有悲伤。“就连萧和也无法弥补。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她的儿子!”
“不料,却被一个男子所救。”嫣姬说道,“看来,是上天要留我性命,让我报仇,成就大业。”
秋缘问道:“那个男子,就是绶越王了吧?”
嫣姬淡淡答道:“不错。”对于这个救她性命,给了她无尚荣耀和权力的人,嫣姬却面无表情,仿佛说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谭子蒙冷冷看着嫣姬,心中凛然:“立一个非绶越族女子为王后,是大逆不道、有违宗法的行为。一直以身作则、法纪严明的他,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嫣姬位后。他为了爱那女子,几近疯狂,就算如今成为一个别人口中昏庸无能的王,也在所不惜。怎奈,嫣姬的眼中,完全没有他的身影。”谭子蒙忽然觉得心疼:“父王……”
萧夫人妤枫忽然想起萧和所说,萧诗妤被施了一种绶越族的“分经错骨咒”,猛然惊起,问嫣姬道:“诗妤的病……难道是姐姐……”
嫣姬冷冷一笑:“不错。生生把姐姐逼上绝路,你还真是个好妹妹!”
妤枫惊恐地看着嫣姬。当年,她和萧遥也曾千方百计,对嫣姬表示友好、亲近。只是,嫣姬要的是萧遥对她的专一的爱,对于彼此深爱的萧遥和妤枫,这一点,是怎样也无法满足嫣姬的。没想到,获救的嫣姬,如此记恨她,甚至在她女儿身上施下咒语。这么多年来,全家人都因为诗妤的病,受尽折磨,尤其是诗妤。
想到可怜的女儿,妤枫忍不住落下泪来,走到嫣姬跟前:“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恨我就杀了我好了,放过我女儿吧!”
“夫人!”萧遥惊讶中,紧跟上前,拉住妤枫的手,“是我的错。当年,不该接你进我们萧家。”
“为什么?!”妤枫惊问道。
嫣姬双眉一挑,笑道:“终于后悔娶了这个女人了吧。”
“是后悔,”萧遥肃然看着嫣姬,“悔的是,在我娘决定我的婚事之前,我就该带着妤枫,远走高飞。如此,便不会认识你,我们一家三口,可以过一辈子安宁日子。”说着,转身紧握妤枫的手,含泪道:“夫人,我对不起你!”
秋缘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两个长辈。“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秋缘正心中感动,忽而听得有压抑的哭泣声。扭头一看,却见萧和不知何时,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深埋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见肩头不住地颤抖。那压抑的哭泣声,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萧和!”秋缘心底一怔,渐渐明白了。亲生母亲心里只有仇恨,没有他;而父亲也只想带着妤枫、诗妤,他们一家三口远离此地。他,成了没有人要的孩子,一切的一切,从此形同虚设,从此一无所有。
萧夫人注意到萧和的举动,先是一惊,而后却泪流满面地微笑着,对萧遥道:“老爷真是老糊涂了,我们萧家唯一一个好儿子,诗妤的好哥哥,你怎么都不记得呢?明天,我们去把诗妤接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人找一个新的地方,过我们安宁的日子。”
萧和猛然抬头,满脸泪水,怔怔看着萧夫人,说不出话,然而,波光闪闪的眼神中,却荡漾着惊喜与感激。
“够了!”嫣姬的神情,一瞬间气急败坏,狠狠说道,“明天?你们还有明天吗?既然已经听过了我的事情,你们所有的人,全都活不到明天!”说罢,抬手一挥,先前退在一旁的几个蒙面人,霎时出动。站在最前面的萧氏夫妇,首当其冲。
萧和猛然跃起,拔剑挡上前,喊道:“爹,你们退后!”
嫣姬狠狠瞪了萧和一眼,厉声道:“这里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要留下!”
秋缘心下一惊,看萧和正皱着眉,奋力打斗,眼神中,却流露出掩饰不住哀伤。
“啊!和儿!” 忽然听得萧氏夫妇惊叫。在几个蒙面人的围攻之下,萧和的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
秋缘瞪着嫣姬,怒斥道:“萧公子是你亲生儿子,难道你也要想让他死在你面前吗?!”
嫣姬无动于衷,冷冷说道:“我是绶越的王后,没有孩子。”
萧和一怔,一不留神,手臂又被划了一刀。
看着受伤的萧和,秋缘心中悲愤得紧,霍然抽出长剑,第一次说出那样的狠话:“你这样的娘亲,不若早早死了!”说着,冲到萧和身边:“别分心,为那样的人,不值得!”
慧空看着并肩作战的秋缘、萧和,冷冷说道:“我们来这里,不是只站在一旁观看的吧。”说着,飞身跃起,长剑出鞘。
“呵呵。”谭子蒙淡淡一笑,“那是自然。”抱着古琴,旋身坐到院中的石桌边。
“鸢尾?!”嫣姬微微一惊,继而对身边的侍女轻轻抬手。只见那侍女领命,“是”一声,忽然双手互握,合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林璇一惊:“绶越的咒语!”旋身飞至萧氏夫妇身边,“请二位站到小女子身后。”说罢,也合上双眼,伸出十根纤细、修长的手指,站在原地轻轻旋转舞蹈。
嫣姬看着翩翩起舞的林璇:“舞夜族的‘夜旋舞’吗?”随即又冷冷一笑,说道;“流云剑法、裳涯剑术、绶越‘鸢尾’、舞夜‘夜旋’,果然,都很是精妙。然而,却都没有用的。”
听嫣姬胸有成竹的语气,众人皆心下一惊:“嫣姬,难道……有什么阴谋吗?”
秋缘虽心中疑惑,却想:“这几个蒙面人的武功,确实不同凡响,然而,和我、慧空、萧和之力,不会落败。而绶越的咒语,有谭子蒙的‘鸢尾’和林姑娘的‘夜旋舞’相抗,也不会有问题才是。为什么,嫣姬还会说那样的话?!”
正想着,忽然见慧空微微皱了皱眉。秋缘惊问道:“怎么了?”
“蒙面人的攻势,仿佛忽然变得强劲了。”慧空说道,语气依然是一贯的冷淡,眉眼之间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怎么会?!”秋缘疑惑中,却发觉正与自己打斗的那个蒙面人,刚才还被自己压制住了,此时,竟然渐渐又恢复了犀利的攻势,自己倒是有些费力了。秋缘大惊:“为、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只听“铮”的一声,林璇惊喊:“子蒙兄!”
秋缘、慧空猛然看着谭子蒙。却见谭子蒙双眉紧皱,怔怔看着古琴,神情凝重而惊诧。就在刚才,“鸢尾”古琴的琴弦,断了一根。谭子蒙拨弄琴弦的右手无名指被划伤,渐渐渗出血来。
与此同时,林璇的“夜旋舞”,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僵硬。
“怎么?!”秋缘大惊失色。自己、萧和加上慧空的剑法,谭子蒙的“鸢尾”、林璇的“夜旋舞”,难道都抵挡不了吗?
嫣姬悠然地坐在一旁,微微睁着双眼,嘴角边露出诡异的微笑。
眼看着每个人的行动越来越不自然,秋缘猛然领悟,脱口喊道:“不是抵挡不了对手,而是我们的力量,仿佛正渐渐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什么?!”慧空、谭子蒙、林璇、萧和,皆大惊失色。
嫣姬心中微微一怔,睁开眼睛,看着秋缘嫣然一笑,道:“没想到,一个凡间姑娘,能有这样的感受力和领悟力。”
秋缘对于嫣姬这种带着讽刺的夸赞,心中很是不悦,狠狠看了嫣姬一眼,喝问道:“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嫣姬忽然冷下脸来:“好不领情的小妮子!”
一个蒙面人挥刀过来,秋缘提剑相挡,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胳膊动弹不了,手中在平常挥洒自如的剑,霎那间,仿佛有千钧重。
“秋缘,危险!”五步之外的慧空惊呼道,无奈自己正被人死死缠住,抵挡也越发艰难。
秋缘双眉紧皱,鬓角伸出微微汗水:“一下子,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一点也动不了。”
“秋姑娘,闪开!”就在刀刃落下来的一瞬间,萧和强行甩开身边的蒙面人,冲到秋缘身边,将秋缘撞开的同时,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秋缘在惊骇之下,猛然看见一个蒙面人向着萧和身后挥刀而来。秋缘冲着萧和大喊:“小心身后!”
萧和竟然避之不及,背后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一下子,最外面的那件衣裳,也被染得殷红殷红。
秋缘心下大惊:“萧和的反应能力,明显降低了!”
忽然间,嫣姬轻轻抬手,蒙面人的行动戛然而止,退立到一旁。嫣姬看着秋缘等人,慵懒地笑笑:“休息一会儿,看得累了。”
秋缘看着嫣姬,惊诧而疑惑。忽然听得“哐当”一声响,转身看去,萧和的剑,居然从他手中脱落。
萧和怔怔看着地上的剑,伸手到眼前,兀自惊骇道:“手上,为什么没有力气了?!”
秋缘看见,停下来的慧空、谭子蒙、林璇,皆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的样子。“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将我们的力量吸走了!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谭子蒙疲惫地喘着气,低头看着断了一根琴弦的“鸢尾”。自己心爱的“鸢尾”古琴,是他小时候,父王送给他的。那个时候的绶越王,还是个贤明的君主、慈爱的父亲。谭子蒙一直很好地料理“鸢尾”,即使后来离开了绶越。这一次,居然断了一根琴弦!“嫣姬!”
秋缘第一次看见谭子蒙肃杀,甚至有些凶狠的神情:“冷漠的谭子蒙,居然也会这么生气啊!”
站在一旁的林璇,心中暗忖:“看来,子蒙兄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嫣姬身边的那个侍女,究竟用的是什么咒语,竟然能将他人的体力渐渐吸走?仿佛竟是连子蒙兄也不知道的绶越之咒。”
嫣姬扫一眼秋缘与萧和,笑道:“现在,这两个凡人,已经是完全没有战斗能力了。”转而看看林璇、慧空、谭子蒙,“你们也累得差不多了吧。”
谭子蒙忽然抬起头,直视嫣姬:“我知道了。”
“嗯?”嫣姬微微一惊,看着谭子蒙淡淡地笑。
“你想上所戴的那颗宝石,就是‘聚心石’吧。”谭子蒙说道,语气平平淡淡,眼神却异常复杂。
嫣姬笑道:“原来,濯光殿下也认识这‘聚心石’啊!”
“不过是猜测。”谭子蒙冷冷说道,“‘聚心石’乃是绶越的镇国之宝,一直被安放在灵塔之内。灵塔是绶越的禁地,除了绶越王,任何人不得入内。我自然也是进不去的,因而并未见过塔内的‘聚心石’。只是不知道,嫣姬是如何进入灵塔,盗得‘聚心石’的。”
嫣姬皱皱眉,冷冷道:“哀家的名字,只是你父王可以直呼的。你身为绶越王子,这般不懂礼数!”
“呵。”谭子蒙冷冷一笑,“不懂礼数的岂止我一人?身为凡间女子,竟然欺瞒我们绶越族人,身居王后一位!”
嫣姬却不无得意地一笑,答道:“你以为哀家愿意啊!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父王,贪恋我的美色不能自拔。”
“你住口!”谭子蒙忽然暴跳如雷,大声怒吼道,眼中竟然波光荡漾。
秋缘看着激愤的谭子蒙,完全怔住了,只心中默默念道:“谭子蒙……”
嫣姬却丝毫不理会谭子蒙,依旧笑着说道:“还有这个‘聚心石’。我不过说了句想要它作项链坠子,他居然就当真拿给我了。盗?我为什么要去什么灵塔盗啊?”
谭子蒙心中狠狠一震:“父王的这个行为,若被发现,是要被立即罢黜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吗?可是,父王,你知道自己爱的是一个怎样的美人吗?!”
“啊?!”秋缘惊叫一声,怔怔看着谭子蒙双眼一合,流下两行清泪,“谭……”
林璇轻轻拍了拍秋缘的肩:“什么都不要说了。”说罢,看了看嫣姬,心道:“原来,她身边那个侍女,不过是个幌子。在我们集中精力对付侍女,对她毫无防备之时,得以用‘聚心石’顺利吸走我们的体力。倘若一开始,我们就有所觉察,想来还可以想到什么办法。只是现在,秋缘、萧和完全丧失战斗力,我们几个的灵力也到了耗尽的边缘。怎样才能应付这种局面呢?”
嫣姬忽然起身:“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几个,完成任务之后,立即回来禀报。”说着,念动咒语,一瞬间,凭空消失。
秋缘心中骇然,但不可否认,就现在的情形,那几个蒙面人以及那个侍女,要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将他们所有人尽数杀掉,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
嫣姬消失的一瞬,萧遥和夫人妤枫,同时颓然倒地。
“爹!妤枫姨!”萧和大惊失色,想要冲过去,然而,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双脚向动却动不了,失去重心,扑倒在地。
林璇忙转身扶起萧夫人。先后试了试萧氏夫妇二人的鼻息,忽然低下了头。
“我爹,他们怎么样了?!”萧和急切问道。
林璇低着头,小声答道:“一瞬间,经脉尽断、体力衰竭……已经……”
“他们……死了?”萧和一下子面如死灰。
谭子蒙睁着失神的双眼,兀自说道:“聚心石……居然有如此的威力。”
然而,连悲哀都来不及好好感受,侍女念起了绶越之咒,蒙面人挥刀杀来。
看着慧空、林璇和谭子蒙,重新投入战斗,秋缘握着剑,心中无限遗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却动不了!”
林璇的舞姿,越来越不成样子,忽然间,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谭子蒙的琴声,断断续续、渐弱渐无,那根被划伤的手指,又渐渐渗出血来。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