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效力。这样吧,朕这位爱女对你也是颇有好感,正好你们男未婚女未嫁,朕今日就做个月下老人,把她许配给你如何?"只听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人人对宣赫这天外飞来的好运都艳羡不已。端王与福晋就更是喜形于色。要知道蕊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貌美如花不说,又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全无一般公主身上的娇气,娶了她实在比娶一位真正的公主不知要强多少。
北斗悄悄立在人群之外,一直低垂着头。听到皇上的金口玉言,她不由微笑一下。真好,她想。他就要做驸马了,她真为他高兴。
缓缓地,似有一根细细的弦自心中扯出来,"砰"的一声断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洞。
血一丝一丝地渗出。
洞在迅速扩张,忽然"哗"一声缺了一个大口,鲜血奔涌而下,止都止不住。她握拳紧紧地压在胸口,想要堵住那个缺。然而根本就起不了作用。血向四面八方喷薄而出。心是碎了。
奇怪的是,为什么竟一点儿都不会痛呢?
人群中,宣赫"扑通"一声跪下,"谢主隆恩!但请恕微臣受之不起。微臣是已婚之人,家中已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何能委屈格格千金之躯做偏房?"又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不过这次来自端王夫妇,其他人倒是一付看好戏的神情。
乾隆不悦地沉下脸,"你又何时来的明媒正娶的妻子?" "云北斗,与微臣成亲半年,夫妻恩爱,早已誓言终生相守不离不弃。" "云北斗?不就是逆臣云覆雨的女儿吗?" "正是。"乾隆闻言大怒,"好个宣赫,竟敢明目张胆违逆朕的旨意,将早已被贬为奴的罪臣之女仍留在家中庇护,你可知该当何罪?"宣赫朗声答:"罪当削去八旗户籍,停食君俸,贬为庶民,三代不得为官。" "好,好,你倒了解得很清楚!"乾隆不怒反笑,"勇气倒着实可嘉,今日若不成全于你,却不显得朕太过小气?"忽然一个人影疾奔上前,"扑通"跪下,"皇上,此事全是奴婢的责任,与贝勒爷无关。奴婢愿一死承罪!"旁边一太监怒喝道:"大胆,圣上大寿之日,竟敢说出如此不祥之字!"乾隆挥挥手,叹道:"云北斗,自猎场一别,今日再见,却已物是人非啊。朕也是爱才之人,不忍见你满腹文采带进阎罗殿,是以才网开一面留下你的性命。却没想到你枉读诗书,竟识不清自己的本分,你可知该当何罪?" "奴婢之罪,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答得好!"乾隆点头赞道,心中着实对她激赏不已,"平身吧!联现赦你无罪。你已不再是奴婢身份啦。好,趁着今日这少年精英都齐聚一堂,朕也来做做你的大媒。这堂下凡是未成亲的公子贝勒,任你挑选!"当然,只除了宣赫之外。这句话虽未明言,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得很。总之,这一对鸳鸯,皇帝老儿今日是拆定了,大不了她回家自尽便是。
宣赫侧头看她一眼,忽道:"皇上,她是有夫之妇,怎可再嫁?要选,也惟有选微臣一人!"乾隆沉下脸,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心想这个宣赫未免太不识趣,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屡次拆朕的台,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天威何在?"宣赫,既然蕊馨与永琰都说你是奇才,那朕今天就考你,若你答上来了,朕便成全你们。倘答不上来,那你这奇才便是假的,你便算欺骗了他们,也是欺骗了朕。欺君之罪该当如何,你应清楚得很吧?" "罪该当诛。"乾隆点点头道:"三国时曹丕以七步诗决生死。朕今日也来效仿一下古人,给你七步。不过却得比古人高明,七步之内,须得猜出一谜,对上一联,作出一诗!"众人一听,都不由大吃一惊。这岂不是明摆着要把人送上绝路吗?端王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扑倒在地,老泪纵横,哭道:"求皇上开恩,恕小儿一命吧!"福晋更是全身颤抖,几乎晕倒。
北斗倒是由绝望中沉静下来,心道,反正难逃一死,能与他死在一处,倒也算了无遗憾。
谁知宣赫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请皇上出题。"乾隆眯眼看他,目光里倒透着一分欣赏。
"第一题是谜,谜面是个'乜'字,射四书八句,不相连。"众人一听,都傻了眼。这谜也未免太过刁难了吧?
只见宣赫抬脚,跨出一步,站定,朗声答道:"子路率而对曰:是也。夫子莞尔笑曰:非也。直在其中矣,是也。今也则无,何足算也?"乾隆面上浮现一丝微笑,"猜得好!第二题,是一句下联,朕偶得之,却一直想不出好的上联。今日你就来帮朕这个忙。听好了,这下联是:悟如来想如来,非如来如是如来。"刚一念完,只听周围一片低低的赞叹声,他脸上不由露出一分得意之色。再看宣赫时,他已迈出一步,再一步,停住。
"求自在不自在,知自在自然自在。"宣赫不紧不慢道,侧头望望北斗愕然的脸,只觉一颗心悠然自在得很。
乾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良久得不到的上联宣赫竟在两步之内对出,而且其意境竟似更胜一筹。他点头,"不错,真是很不错,足以当得奇才二字。看来第三道题应该也难不住你。"他四面张望,寻思着该出什么题。忽然目光落在园外的御沟上,双眼一亮,道,"就以这御沟为题,作一首五言绝句。记住,你只剩下四步!"北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握紧冒汗的双拳,看他跨出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不由得闭上眼,不敢再看。
宣赫迈出最后一步,停下,面色凝重缓缓吟道:"水自御沟出,流将何处分。人间每呜咽,天上讵知闻?"此言一出,与席之人都是脸色大变,心道宣赫这胆大包天的狂徒,竟在寿宴之上借诗直讽宫中豪奢淫逸不察民情,岂不是不想活了?
乾隆更是面色难看得吓人,几欲发作,但终于还是压下怒意,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好一个直言进谏的诤臣,好一个出口成章的奇才。如此人才若不为朝廷所用,岂不是朕的损失?朕年事日高,身居此位已有力不从心之感。宣赫,你可有意辅佐于朕?"此言一出,满坐震惊。虽然皇上没有明说禅位之事,但这辅佐二字,却也相去不远了。端王与福晋对视一眼,又开始昏头转向,不过这回是兴奋得发昏。
宣赫正自凝眉思索该如何婉拒皇上的这番好意,乾隆又发话了。
"难得你们二人都才貌双全,实在是绝代佳配,令人好生羡慕。朕今日也做做成人美事,就免去你的罪罚,许你们夫妻相守。不但如此,还再给你锦上添花一笔,特把爱女另许配给你,让你坐享齐人之福,也算成就一段佳话。" "圣上英明!"端王夫妻喜得不住叩首谢恩,几乎就要抱头而泣。这下儿子又是高官又是美眷,看来花落自家几乎已是板上钉钉啦。
谁知宣赫这不领情的家伙竟然道:"谢皇上隆恩。只是这齐人之福微臣只怕无福消受,微臣只需一妻便此生足矣!为免耽误格格青春,还请圣上收回成命。"这下任是乾隆修养再佳,也忍不住火冒三丈,一拍扶手站起来,喝道:"宣赫,你屡次拒绝朕的提亲,究竟是何用意?难道你真想从八旗子弟中除名吗?"宣赫跪下道:"请圣上裁夺,微臣绝无怨言。" "你!"乾隆闭上眼,身子摇晃了一下,终于叹一口气,颓然挥挥手,"走吧,都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让朕看到你们!" "谢主隆恩!"宣赫叩首后,缓缓站起身,朝怔怔地立在一旁的北斗伸出手。
她望着他,目光如此迷惑,似乎在望着一个陌生的人。但终于她还是走向他,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手交到他温暖厚实的大掌之中。
乾隆远远地望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年少时正与皇后富察氏新婚,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一时间不由得百感交集,暗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罢,罢,就由他们去吧。至于蕊馨那里,只能叫她对宣赫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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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府已解散,五十几个下人各自打发了去处,好好一个大家庭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她是一个灾星,谁靠近她谁就倒霉。云家家破人亡,贝勒府分崩离析,只因为有她。
王爷埋怨她,福晋恨死她,下人们对她都无话可说。而她自己,更是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老婆,老婆?"远远传来宣赫的呼唤,她听了,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会儿,宣赫寻来,与她一起坐在柳树下,轻声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去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啊!"她仰头望着灰暗的苍茫天穹。一朵乌云缓缓飘来,飘到她的头顶,飘至她的心上。
"还有什么让我惊奇的,索性一次都来个够吧!"她说,声音轻飘无力,仿若失了魂般。
"没有了,我保证再也没有了!"她深深地吸气,忽又微笑道:"就算再有什么,我也不会感到惊奇了。"叹一口气,垂头靠在树杆上。
"老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他又用那种软软的声调哀求道,一边伸出手去抚她的肩。
她却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冷冷地道:"宣贝勒,奴婢身份低贱心理脆弱,经不起这样激烈的跌荡起伏,尤其经不起你这样一次二次的愚弄。如果这是一场游戏,你还是找别人玩吧,我可玩不起!" "到这个时候你还说这样的话?老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只要你啊!" "要我?"她苦笑一声,颓然道,"要我有什么用?我能给你什么?我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我带给你的全都是灾祸,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没有!" "我不在乎,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他道。
"可是我在乎!"她大吼,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来,"为了我,你从贝勒变成平民,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连以后翻身的机会都断得干干净净。你让我成为一个罪人,你让我的存在成为一出悲剧。我活着除了连累你之外还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有什么意义?" "难道两个人相爱会没有意义吗?"他心痛地道,"无论是贝勒还是平民,也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当了二十年的贝勒,过了二十年豪奢的日子。也做了三年的夜神,干了三年所谓行快仗义的事。可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却是从遇见你才开始的。我看到你的身影就会喜悦,闻到你的气息就感到幸福,听到你的声音就忍不住微笑。你说,这一切跟财富跟地位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爱我我爱你,还有什么会没有意义呢?"然而她却用冰冷的声音说:"你错了,我根本就一点儿都不爱你。宣赫,我恨你!"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他呆呆地立在原地。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随即,轰隆隆!劈下一道巨雷,暴雨倾盆而下。他仰起头任更大的雨点打在脸上。
已经是第二次了,她说她恨我。
他的身子往后一倒,直挺地挺躺到草地上。雨点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全身。
她说她根本就一点儿都不爱我。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雨水落进他的嘴里,涩涩的,就像泪水的味道。咦,难道老天也会流泪?
那么她会爱谁呢?夜神吗?她说宣赫我恨你,而不说夜神我恨你,那么可不可以理解成她爱的就是夜神?可是夜神不也是我吗?她明明说她不爱我呀!
他抿着唇,伤脑筋地皱紧眉头。雨水流不进他的嘴,便另寻出路灌进鼻孔呛进喉管。他猛侧过头剧烈地咳嗽。
不!她是喜欢我的!否则她怎会在寿宴之上宁愿为我而死呢?若非她爱我也像我爱她一样,她又怎能如此?而且,俗话说因爱而生恨,若是无爱,又怎会有恨呢?
他又微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雨水在脸上纵横交错,不时注入鼻孔、嘴里,甚至眼里。
突然之间,雨就停了。
他咳着喘着抬眼往天空看去,却看到一把画着荷花的纸伞。
笑容在脸上僵住,甚至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的目光慢慢落下来,落下来,然后便接触到她温柔的酸楚的又饱含无限怜惜的目光。
"老婆!"他轻唤,可是声音似乎哽在喉头出不来。
北斗深深地吸气,抬起头眨着眼,晕散眼里的热辣和酸涩。
"你不知道下雨了吗?还躺在这里干什么?"语调硬邦邦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他却笑咧了嘴,"老婆,你在心疼我吗?"她撇开头道;"我才没有!" "你有!别不承认了,我又不会笑话你!"她沉下脸怒道:"你还说没有笑话我?你现在不正在笑吗?笑我像个白痴!" "没关系呀!"他说,"你也可以笑回来嘛,难道你不觉得我比你更白痴吗?下着暴雨还傻乎乎地躺在这里动也不动,咦?难道你做过比这更傻的事吗?"她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起来,白痴!" "可是我起不来嘛!"他赖在地上撒娇,"老婆,你拉我好不好?"殷殷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装蒜!"她骂,可还是伸出手去拉他。
他握住她娇嫩的手掌,却并不站起,反用力往下一带。她便一声惊呼扑倒下来,被他抱个满怀。伞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到地上,滚了两下,靠着柳树停了下来。
"讨厌!你害我也淋湿了!"她拍着他的胸口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却紧紧搂住她的纤腰,打死不松手。
"淋湿就淋湿嘛,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有我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