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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孩子们跑出巷子,一直跑到城外的一片空地前。那儿不规则地长着五颗大箭筒树,树冠没入云霄,只留树干如五根擎天巨拄立在那里。他们的双腿终究跑不过拉西姆追兵的马腿,在他们喘气的当儿,马蹄声又近了。

“这五棵是西王母的不死树,你们若能到那上面去,便能见到西王母,先让我给西王母捎个信。”老柏皇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片箭筒树叶,让阿都•旺用胡杨神火点着。一缕青烟缭燎而上,飞入云层。眨眼间,一根根青藤似一条条游蛇从云端绕着树干往下长。云雾飘渺处,隐隐约约还有鼓乐声响起,似天籁回音,零落进尘世的喧嚣,又似耳傍故人的切语,使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向往。但与此同时,与这些声音不和谐的马蹄声更近了。

“孩子们,西王母是西方诸神当中最尊贵的女神,你们听这声音,她似乎并不在意你们的造访,而且现在情况如此紧急,你们何不到她的空中花园避一避。来吧,我相信从她那里,你们将得到你们所需要的不死果。哦,别忘了代我向她问声好。”柏皇一边说着,一边将孩子们扶上树。

当孩子们顺着青藤往树上爬到半空时,拉西姆的追兵在一只游隼的引领下,来到五棵树下。他们正要将孩子们从树上拽下来,柏皇拿着一根木棍从一棵树后面挺身而出,摆开架势,做好了要与追兵绝一死战的准备。

“你要干什么呀?柏皇,快点上来呀!”阿都•旺喊道。

“你们只管去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跟冲上前来的拉西姆打起来了,但他并没给孩子们赢来太多的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再看这个他所一直关注的世界最后一眼,就惨死在敌人的马蹄和长矛之下。可怜的老柏皇就这么死了!就像一只挡路的老倔牛,悲壮地死在黑暗势力滚滚蛮撞的车轮下面。孩子们心碎了,但他们的呼喊声唤不回他的生命,只招惹来追赶者一阵高过一阵的喊杀声。

拉西姆命士兵们下马爬上树去将孩子们拽下来。士兵们抓住藤条,跟在孩子们的屁股后面往上追,但它们身上笨重的盔甲让它们爬起来就像是破足的甲虫。当它们快要跟近时,孩子们只要往它们的头盔上一踹,这些甲虫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要么摔了半死,要么被砸了半死。

“饭桶!废物!”拉西姆气急败坏地将他的士兵们鞭打臭骂一通,眼看着孩子们离它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间,并且青藤也缩了回去,他又气又恼,又命士兵们将树砍倒。可半兽兵们的刀就像砍在石头上,一点也不顶事。拉西姆气得从马上翻了下来,差点没吐出血。无奈之下,他只得命半兽兵们在树下守着。“有能耐你们就在上面呆一辈子!”他气呼呼地朝树上吼道。

正文 十四、树上人家

她轻轻地来,

正如她轻轻地走,

……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孩子们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终于攀上了树顶。刚开始时,浓雾遮住了一切,他们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伙伴都看不到,只能凭声音互报平安。过了一会,或者是他们适应了这种云雾弥漫的环境,或者浓雾已渐渐散去,他们开始能看清周围了。那地方可真叫美!就好象是密林深处了一处古意盎然的仙乡灵园,到处都充满了诗情画意。奇花异草,绿树鲜果,怪石美泉,小桥流水,都美得令人称奇,令人陶醉。那一条条由天然树枝组成的阡陌交通往四面八方纵横开来,让人觉得想到哪,就到哪。云雾缭绕他们身边,又让人以为一下子飞到了云端。这里是他们所能想象到的神仙居住的最神奇美妙的地方了。

正当孩子们迷惘不知所往时,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毛毛虫从他们身边慢腾腾地蠕过。这大胖虫显得心事重重,像是在跟谁堵气,因而没注意到有人在吃惊地看着它。乍一看,这大家伙模样挺可怕,但看久了,却显得有点可爱。看它憨态可掬的样子,游离子情不自禁地跟它打起了招呼:

“嘿!毛毛虫,你好呀。”

“谁?”毛毛虫摇摆身躯,警觉地朝四处张望。

“这边,这边,看把你吓着。”游离子朝它招手道。

毛毛虫转了好几个圈,也没能发现谁在叫它,看着它那一本正经地紧张劲,大家不禁乐开了怀。他们走出迷雾,毛毛虫终于看到了他们: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哦,打搅你了,小家伙,但我们没有歹意,只想向你问个路,可以吗?”阿都•旺说。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毛毛虫。”毛毛虫赶忙转过身去,朝另一个方向爬去了。

“哎!你别走,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贝贝喊道。

“我不知道,我要找伙伴们去了。”毛毛虫急忡忡地爬走,头也不回地说。

“伙计们,它有点害羞,不是吗?”游离子耸耸臂,没奈何地说。

“也难怪,我敢说它从没见过陌生人。”洛奇说。

“或许它刚刚出生,要不然它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贝贝说。

“看来我们得找一只成虫。”阿都•旺说。

他们继续朝高处走去。这些错综复杂道路就像是茂盛的树枝,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只是云雾间看不清楚脚下烟波浩淼处是千里碧波还是万丈深渊。远处传来的美妙动听的虫鸣声,使这里更显得得幽静。这是一只知了在发泄它的无聊和空虚。这只知了一定晓得音律,要不然它的声音怎么会如此令人神往,孩子们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知了趴在一棵大树上,在自己的歌声中自我陶醉。

“知了大伯,你好吗?”凭声音,阿都•旺认为这样称呼它应该是不会错的。

“你们好呀,小朋友们,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呀?”知了倒转过身来,看见孩子们彬彬有礼的样子,对他们也有了几份好感。它一定见过世面,不像小毛毛虫那样一惊一诈的。

“我们从大漠里来,”阿都•旺用手指了指迷雾下面,“知了大伯,我们能向你问个路吗?”

“好啊,这地方我熟的很,你们尽管问吧。”知了说。

“你听说过西王母吗?我们该往哪条道上走,才能找到她呢?”阿都•旺问。

“西王母?没听说过,我看你们是找错地方了,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有西王母这个人。”知了言之凿凿,似乎很肯定。

“或许我们没跟你说清楚,她不是人,而是神仙咧。”洛奇说。

“不管是人还是神仙,反正这里没叫西王母的,你们还是往别处去找吧。”知了说。

“你再想一想吧,她肯定有在这里的。”贝贝说。

“我看你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还没你们清楚吗?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就喜欢找什么神仙,求什么魔法,到头来终落了个两手空空,还被人当作笑话,何苦呢!人啊,活在这个世界上,就那么一瞬间,为何要将青春白白浪费呢,好好享受生活吧,孩子们,这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可口的果实,可不是什么时候想有就能有的啊!……”知了自以为懂得多,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孩子们可没工夫听它的长篇大论。

“我们还是不打搅你了,知了大伯,我们要走了,再见。”阿都•旺打断它的话说。

“你们要去哪里呀?”知了问。

“去找西王母,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阿都•旺说。

“真要去找她呀,哦,好吧,那就找她去吧,祝你们好运!”知了说。

“也祝你好运。”孩子们说。

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知了的歌唱声,那歌声让孩子们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只有他们在瞎转转。尽管还是连个鬼影也没见着,但他们并没有泄气——优美的环境总是能给人好心情,也能让人产生高昂的情绪。一路上,他们还遇到一只金龟子,一只花蝴蝶,两只打架的天牛,一行排队前进的毛毛虫,它们也不知道西王母的所在。阿都•旺算明白了,这些虫子再怎么长寿,在此神的世界里,也只能算是匆匆过客,凭它们的资历是见不到西王母的。这样看来,得找个长寿的。

又到了一个岔口,每当这个时候,他们总要争论很久才能确定要走哪个方向。这次也不例外,但还好,这次他们没有白费口舌,因为他们的争吵声招来了一只树精灵,而且,这好老头像他们以前遇过的其他老头一样,也给他们带来了帮助。

“嘿!小子!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大吵大叫的。”

树精灵坐在一只大蜗牛的背上慢悠悠地来到他们中间。那蜗牛个挺大,而树精灵却是小不点。他穿着蓑衣,带着斗笠,斗笠下面,他的半张脸被花白胡子遮住了,只留一只红彤彤的酒糟鼻子在外头,就像是长在那里熟透了的野山楂果。他这当头一喝,孩子们先是不知所措,但后来发现,他除了声音大,其实并不凶,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对不起,老爷爷,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定。”阿都•旺说。

“我是管护这颗树的树精,既然你们到了这里,我就有责任盘问你们,快说!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老精灵厉声问道。

“老爷爷,我们是来找西王母的,她住在这里,对吗?”阿都•旺说。

“西王母!小子,你是听谁说的?”老精灵吃惊地问。

“我们早就听说她住在这几棵不死树上了,哦,如果青藤不是自己往下长,那么我想就是她在邀请我们来。”洛奇说。

“乖乖,没想到如今这个年代还有人相信这个传说,而且还真的来了。”树精灵感叹道,“看来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秘密的地方了!”

“老爷爷,你不会也跟我们说她不住在这里吧!”游离子说……

“不不,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带你们去找她,”树精灵的态度变和蔼了许多,“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为会有那么多传说,是因为有些事情发生的年代离我们已经太久远了,但这并不足以说明这样的事情就不曾发生过,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贸然断定所有传说中的事都是假的,就拿西王母来说吧,西王母国中每一个善良的人都可以证明她曾经是西方世界最尊贵的女神,作为西王母国这个神奇国度曾经的君主,她跟平常人一样生活在爱戴她的人民中间,用她的魔力和智慧,庇护着这一方富足和安宁。可是,自打伏羲氏落败后,西王母国也跟着受牵连,屠龙氏在这里树立了新的偶像和君王,尽管他们既愚蠢又残忍,但他们的威信在愚蠢的半兽人的心中还是逐渐取代了她。从那以后,失望至极的她便离开了人间,隐居在这几棵不死树上。她希望人们把她忘掉。她以为她成功了,因为几千年来,再没有人爬上不死树来找过她,尽管这树就长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因此,孩子们,我希望当你们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感到的是惊喜,而不是失望。”

“我想她邀请我们来,总不会是想让自己失望吧。”阿都•旺说。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可是,如果她没有进一步的邀请,你们要找到她,还是很难呀。”树精灵说。

“为什么呢?”阿都•旺说。

“她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别说我这个糟老头,就是连她本人也未必知道自己在什么方位。”老精灵说。

“这可怎么办呀?”阿都•旺着急地说。

“你们看起来是做正事的,如今却遇到麻烦了,问题很严重,是吗?既然这样,我得好好想想,人活到我这把年纪,要还没糊涂的话,总能想出个好办法来。”老精灵抚着胡须,沉思起来,忽然,他一拍脑门,“哦,我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西王母的生日,照例她要采许多五色果做生日点心。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傍晚时,就能够在仙果园那边等到采果子的青鸟丫鬟,只要跟着她,你们自然就能找到西王母了。”

“太好了,老爷爷,你是我们今天遇上的最好心的人。”阿都•旺高兴地说。

“是啊,哦,看起来我们还有时间。”游离子透过树隙,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它虽然不那么热烈,但仍呆在空中。

“早的很呢!你们甚至还有时间到我的树洞里坐坐。我那胖老太太做的苹果馅饼一定可让你们饱上好几天,我是说如果你们肯赏脸的话。”老精灵说。

“还是不打扰了,老爷爷,我们想早点到仙果园。”阿都•旺说,他知道,老精灵的树洞他们根本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