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无恶不作的恶魔比起来,这已经算仁慈了。唉,如今这时日,活着就是勇气,更何况它们没有像我们这样幸运。”
看在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熊份上,阿都•;旺已经原谅它们了,并决定尽其所能帮助它们度过目前这个困难时期。他把掰开的仙果也扔给了它们。灰熊一家也不客气,埋头就吃。看它们吃地津津有味,孩子们都乐了。阿都•;旺自信地说:“你们等着瞧吧,抛出石头,收回的是仇恨,抛出食物,收获的必定是友谊。”
游离子想跟男孩套近,可找不到话题,就卖弄起他的奇巧本事,这是他自信心的基础,一有空闲,或有新伙伴加入,他总要卖弄。
“嘿,兄弟,你会这招吗?”他走过去问男孩,然后把自己的眼皮子翻过来,扮鬼脸。
“不,我不会。”男孩回答。
“那你会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什么?你身上有宝贝吗?拿出来看看,”
“我、我没有。”
这时,阿都•;旺走过来,男孩赶紧把谈话的对象转向了他。
“你们一定是从东方来的吧?”他问。
“东方?哦,不是。”阿都•;旺说。
“那么,你们一定是去东方啰?”男孩又问。
“也不是,我们要去北方。”阿都•;旺说。
“去北方干什么?那里一点也不好玩。”男孩说。
“有些事情比玩重要。”阿都•;旺说。
“哦,这样看来,我们不能一起走了。”男孩失望地说。
“这确实参差人意,不过也没办法,人各有志嘛。”阿都•;旺说。
“我敢打赌,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的。”男孩说。
“其实我们也想去东方,不过现在不行,将来嘛,也很难说。我说兄弟,将来要是有一天,咱们在东方相遇,你可不要不认得我呀。”阿都•;旺说。
“那哪会,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不过,一想到我们不能一起走,我真有点遗憾。”男孩说。
“我也是。”阿都•;旺说。
“其实,我们可以一起走到红河口再分开,反正我们都到经过那里。”一旁的河图说。
“好主意,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一段路,也好有个照应,你说呢?”阿都•;旺问男孩。
“我正求之不得呢。”男孩高兴地说。
大家都认为这样好。游离子还在一旁犯嘀咕:“为什么他总能交到新朋友,我却不能。”
“好了,既然这里是难得的好地方,而且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里过一夜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你们看怎么样?”阿都•;旺说。
大家都同意了。
“但愿它们别再来烦我们。”男孩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灰熊一家,心有余悸地说。
“不会的,在它们眼里,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阿都•;旺说。
那一夜,芦苇丛中不再沉静。围着一堆篝火,孩子们纵情欢乐着。温和地火光里,他们的心融合得更近了。他们虽来自大漠各处,此刻却亲似一家人。共同的命运和相似的经历,增进了彼此间的了解和感情。在双方的相互要求下,阿都•;旺讲起了他们一路上的冒险经历,男孩也说起了他所听说的东方盛景。大家的兴致都达到了高潮,为了给大家助兴,游离子展示了魔笛的魔力,阿都•;旺也毫无顾忌地展示了神杖的力量。
男孩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我也给你们看看我的宝葫芦吧。”他说着,便从破衣兜里取出一口精美的酒葫芦,不知是何年代的,但至少有像是在地下埋了一千年那样的古旧,“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可好玩了,你们看。”他将酒葫芦的塞子拔出,一缕白烟从葫芦里缓缓飘出,缠缠绵绵,聚成一团,尔后又渐渐地演变成一个水泡泡般透明的人儿,翩翩走来,似清风般飘逸,闲云般洒脱。
“啊!它、它该不会是鬼魂吧?”贝贝惊惶地问道。
“他自称是酒中仙,整天醉醺醺的,可逗了,他还要求我带他一起去东方呢。”男孩得意地说。
正说着,那人已飘到他们跟前。“哈哈哈!孩儿哥,老朽这厢有礼了。”那人一开口,一股浓烈的酒香就扑面而来。
“你……你是鬼……魂吗?”贝贝惶恐地问。
“吾乃酒中仙,何以成鬼魂,汝莫胡言!”那人笑着说。
“酒中仙?没听说过。”游离子说。
“孺子浅陋,既为世上人,岂不闻我酒中仙乃天下第一隐者?”那人不满地说。
“既然是隐者,我们当然不会知道罗。”洛奇说。
“嗯,深刻,孺子可教夷!”那人拈着山羊胡子感叹道。接着,它就像饮着这清风明月早已大醉似了,癫狂地说了一大通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像是在吟诗,又像是在唱歌,只是谁也听不懂。那人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搔首弄耳,觉得很失望,感叹知音难觅。尽管如此,当它得知孩子们并没有跟他同行去东方时,仍觉得很遗憾,一连说了好几声可惜,然后,羽扇一摇,化做一缕青烟,回到葫芦里去了。
“呵呵呵!太好玩了,这人,可真够贪杯的,喝醉了,到死还没醒。”游离子说。
“它去东方后,一定还想喝酒。”可可奇说。
“看它满嘴文绉绉的,一定是古人。”洛奇说。
连鬼魂都想去东方,可以想见那里有多神奇美妙!阿都•;旺心中不由感慨道,但此刻,他却在尽力摆脱这种诱惑,同时,他也希望他的伙伴们也能够拒绝这种诱惑,毕竟他们正处在贪玩多梦的年龄。而事实上,他低估了他们在艰苦岁月里磨砺出来的坚定信念和故土情节。他们已经共同认识到,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乃是即将新生的大漠。与其对别人的劳动成果啧啧称奇,不如亲手改造属于自己的家园。
夜已经很深了,孩子们昏昏欲睡,四周渐渐沉静下来。一只土拨鼠从地里钻出来,看见这边有亮光,好奇地跑过来看,阿都•;旺扔给它一瓣仙果,它也不客气,捧起就吃。吃着吃着,可能是孩子们弄出来的声响惊扰了它,它叼起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那一半跑回洞里去了。河图说,这里以前是土拨鼠聚居的草地,现在看来,它们少的可怜,而且,胆子也小多了。
这一夜,因为环境和心情的缘故,孩子们睡得很死。惟有阿都•;旺时不时的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惊醒,大风村的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如同伏压在他心头的一块阴霾的乌云,常常堵得他喘不过气来。第一次醒来,他看到的是又一只小土拨鼠朝他凝望,他本想和它打声招呼,它却警觉地跑掉了。第二次,他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只萤火虫朝他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模样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一位历尽沧桑的老者,他驻着拐杖,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阿都•;旺跟前。
“您是?”阿都•;旺坐了起来,吃惊地问。
“孩子,这芦苇滩是个奸诈险恶的地方,不适合你们。不过从今天你们的表现来看,我确信你们是好心肠的孩子,因此我想给你们一次忠告:当第三只土拨鼠出现时,你们要用畜生的粪便塞住它的嘴和鼻孔,直到把它憋死,并且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巨大的灾难将降临到你们的头上。”那人说。
“什么灾难?”阿都•;旺问。
“不必多问,孩子,你只需记住,这是一个过来人善意的忠告,它将使你们避开谎言和屠杀。天亮时,你们就走吧。我再次提醒你,无论何时何地,切不可贪恋眼前的美好事物。”
那人说完,就消失了。阿都•;旺心头一惊,完全清醒了,可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他以为刚才只是在做梦,便没把那人的话当真。
天亮时,孩子们已经走在去红河口的路上。他们依然保持着昨日的好心情,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中午,他们还在芦苇滩上游荡,并非迷路,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里。又有一只土拨鼠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只显得很不寻常,它无所顾忌在孩子们面前蹿来蹿去,跟他们搅在了一起。此时,阿都•;旺早已将昨晚那人的忠告抛到脑后,毫不防备地让这只装得可爱的小土拨鼠跟着。到傍晚时,那土拨鼠分了一掰绿色果子后,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们。
小土拨鼠并没有回到洞中,而是找个偏僻的角落,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呼啦啦地跑来了一只猴子,一只小浣熊,一只沼狸,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正是阿都•;旺昨天夜里遇见的,只是声音变了,也没有昨晚那样的伤感和沉着。
“怎么样,那些笨蛋走远了吧?”那人问。
“没有,他们傻乎乎的,还觉得这里很好玩,说不定正想在这里长住呢。”小土拨鼠说。
“这下可好了,咱们终于有机会换新人皮了。这张皱巴巴的老皮,对我来说已经太紧了,穿着真是难受。”那人说。
“是啊,这回咱们可真是撞上了好运,我看清楚了,那些家伙不知吃了什么,身上的皮滑溜溜的,要多嫩有多嫩呢!”小土拨鼠说。
“我就要那张有纹身的,我就喜欢花纹。”浣熊说。
“我喜欢黑色的,把卷毛的那张给我吧。”灰熊说。
“就依你们吧,只要不把巫师们交代的差事搞砸了,什么都好说,咱们快去做准备吧。”那人说。
“那几个巫师真是又讨厌又自私,我真想把他们的皮也给剥了。”猴子说。
“是啊,有他们在,就没有咱们剥皮鬼的好日子过,他们到底怎么时候走呀?”沼狸说。
“我想等他们拿到了他们想拿到的,就会滚蛋吧。嘿,我说你们就别抱怨了,咱们不是也有好处捞吗,快去准备吧。”那人说完,转眼间,这几只剥皮鬼就全不见了。
美好春光一路相伴,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天色又要暗了。在这没有月亮也似乎没有危机的平静夜晚,孩子们觉得没必要摸黑前进。他们正想找个地方,生堆火,过一夜,无意间却撞上了刚才说到的那几个装扮成两条腿的和四条腿的剥皮鬼。那披着人皮的在一堆火上烤着香喷喷的串串烧,美滋滋地叫卖道:“快来看快来闻哦,香喷喷的羊肉外加上等的美酒,随便吃,随便尝哦!”猴子在熟练地耍着杂耍,浣熊和沼狸在欢快地跳舞,土拨鼠们则尽力弄出声响,以招引孩子们的注意。阿都•;旺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好面熟,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便开始警觉起来,“难道这只是巧合?不!这其中必然蕴藏阴谋,不管怎样,得赶紧离开!”尽管有几个不情愿,但还是被他生拉硬拽走了。那人看见孩子们并不买他们的帐,有点着急,把叫卖的声音弄得更响了,那几只小丑也把手脚的活儿耍得更勤了,但还是不顶用,在阿都•;旺的坚持和劝说下,孩子们已经毅然决然地走远了。
剥皮鬼们终于忍无可忍,它们气恼地拔掉身上的皮,重重摔在地上。露出鬼魂狰狞的真面目,像一阵风般地朝孩子们扑来。阿都•;旺看见到,叫大家快跑。
“怎么样,现在你们相信我说的吧!”他一边跑,一边喊道。
“咱们不是避开食人族了吧,为什么还能撞见鬼。”游离子抱怨道。
“它们好象跑得比咱们快,这可怎么办呀?”贝贝回头看了看,着急地说。
“不怕,我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鬼魂,你们先走一步吧。”
阿都•;旺说着,就停住脚步,同时拔出神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圈,喊道:
“神杖,神杖,胡杨之子,帮我借来白昼之光,让恶鬼们领教光明的力量吧!”
话音刚落,夜空中乌云散开,一道霞光穿过云缝,直射大地,落在那几只正急步追来的鬼魂身上。剥皮鬼们在极度耀眼的光亮中显得无所适从,它们像是来不及收起翅膀而扑上火焰的蛾子,一个个带着被烧伤的身子,嚎哭着逃跑到黑暗中去,再也不敢出现了。
四周恢复平静,阿都•;旺重新品味着昨晚那个老人对他说的话,他已经确信那不是一场梦,他警告伙伴们说,天亮前必须走出芦苇滩。
然而,没过一会,他们还是发现走错了方向,误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难怪,几千年的风吹日晒,早已使这里沧海巨变,即便是河图,也不能在迷雾蒙蒙的夜色之下,仓皇之中,带领大家延着预先的路线,逃出这片地势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