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你卖命,心甘情愿地去送死。现在好了,你的人死了差不多了,我的也一样,就剩咱们几个了,这样也好,世界从此清净。不过听说你祖上传下的那根木棍还管用,怎么样,咱们来比一比,看你的宝贝请来的神灵厉害还是我们的玩意儿叫来的魔怪厉害。”
阿都•;旺的脸上像是被甩了一巴掌,心中愤怒和复仇的火焰顿时迸得老高。他再怎么下贱,也不会滥用上天对他的信任而顺从仇人的挑衅陪他们玩什么魔法。但他转念又想,既然上天的取舍已倾向正义,他的魔力也应该更胜邪人一筹。为了证明这一点,也为了长伏羲氏和大漠儿女的士气,他还是决定陪他们玩玩,这样做说不定还可以挫败屠龙氏的锐气,进而降伏乃至消灭他们。于是便用言语激他们道:
“你们这几个可笑不自量的家伙,难道还不知道天神早已背向你们,还敢跟我斗法,我看你们还是自各作法把自各烧死得了,免得遭人耻笑!”
那个有着鹰钩鼻向来自负的女魔头果然被激怒了:
“哼,臭要饭的,死到临头了,还狂言不驯,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伸手向空中一抓,抓来了一把牛角篦,将溜黑的长发梳了又梳。无数豌豆大的虱子顺着她的发尖滑落到地上,朝孩子们跳来。游过黑水河后,这些虱子迅速长大成鸡蛋一般大小,并且跳得更快也更高了。
“噢!这婆娘可真够恶心的!连虱子都养!”游离子唾骂道。
“让我先给这邋遢婆洗个头!”阿都•;旺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举起神杖,施了魔法,便飞来无数麻雀,吃掉地上的虱子,还不解谗,又往黑衣女人的头发窝里挑。
黑衣女人气得直哆嗦,大吼一声,她头上细黑的长发一下子全变成了蛇,将麻雀吞进肚子里,然后又脱离发皮,朝孩子们爬过来。在游过黑水河后,也变大了许多。
孩子们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吓得直往后退。阿都•;旺稳住他们说:“别怕,你们瞧着吧,这些小虫子蹦达不了多久。”说着,他举起神杖,只叨念几句,那些蛇便觉得全身难受,满地打滚。原来,它们身上的那层皮对于它们的身体来说已经太小了,束缚了它们的筋骨,于是,也不管黑衣女人在背后怎样大声咒骂,它们只管各自找个犄角,将身体在上面磨蹭着,想要蹭脱那层皮。趁着它们不自在,阿都•;旺一声吆喝,带领大家上前去将它们踩成肉浆。
已成秃头的黑衣女人气得哇哇大叫,又取来一面陵花铜镜,将发射来的正午的骄阳投射向孩子们站立的地方,那里即刻成了一片火海。
阿都•;旺也赶紧做法,唤来乌云遮住了太阳,并用神杖招来天上的闪电之光,击碎了黑衣女人手中的魔镜。那婆娘气得差点昏了过去。
旁边的胖子看不下去了,他怀里抱着一把竹枕一样的魔琴,此刻正用它弹唱道:
“呜哑哑!搁置几千年,飞尘落满身,快快醒来吧,尘土做战袍,横梁、抹布和小丑,遗弃你们的人在外头,你们不发怒,谁知道你们愤闷压心头!”
胖子弹唱完,就听到大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满屋子的家具在打架。不一会儿,那些落满尘埃的酒桶、案子、绳子、门闩甚至帘布都跳出大殿,和着胖子的琴声,将孩子们满前庭追打捆砸,直把他们个个作弄得头破血流,叫苦不迭。
在使自己陷入更加狼狈的境地之前,阿都•;旺赶紧举起神杖,也作法道:
“清风、明月和露水,赶紧将这些家什身上尘垢除,还它们本来真面目。”
即刻,便有缕缕清风裹着蒙蒙细雾在空气中产生,吹洗尽附在那些家什上面作祟的飞尘。家什焕然一新后,便都安静了下来,不管胖子的琴声怎样急切,它们就是不肯动弹。胖子怒不可遏地拍打了一下琴弦,接着,又弹唱道:
“呜哑哑!朽木炉中堆,烧成烟和灰,炉中太寂寥,快快冒出来,先吞云,后吐雾,把那朽木的七窍堵起来。”
顿时,香炉里冒出来的烟全变得黑不窿通的。那烟飘飘而来,将孩子们熏得七窍流血,不住地咳嗽,呕吐。趁着大家眼睛睁不开那会儿,它们又纷纷化做一只只可怕的魔鬼,伸出巨手,向大漠兄弟抓来。
阿都•;旺当然不想束手待毙,便举起神杖,喊道:
“渔夫渔夫撒网来,捞到鬼怪绑起来,剁成块,烧成灰,埋起来,别让它们再出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从天落下,罩住烟魔,一点不漏地拖走。胖子气得将琴摔在地上,嗷嗷大叫。
“狗杂种,让你领教领教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对于阿都•;旺的一再羞辱,那山羊胡子终于忍无可忍了,决定亲自上阵,好好教训这小冤家一番,他将他的那根用稀贵的楠木芯做成的魔杖举向北方的天空,喊道:
“来吧,冰雪之魔,用你的冷酷来证明你的强大吧!”
话音刚落,就见四周飞沙走石,凛冽的北风挟着刺骨的冰雪从天而降,扑打在孩子们单薄的身体上,冻得他们直打哆嗦,过一会儿又一动不动,准是被冻僵了。阿都•;旺颤抖地强持起神杖,将胡杨神火点燃,这神奇的火焰再次将他们带回到阳光明媚的春天,沐浴到和煦的春风。
山羊胡子见这招失灵,又将魔杖举向南方的天空,喊道:
“来吧,烈焰之魔,用你的热情来证明你是四季的主宰吧!”
这时,升到中天的太阳像是长了腿似地跑到大漠勇士们头顶,以百倍的热情将他们熏烤。可怜的大漠子孙这回像是掉进了蒸笼,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没多会儿,就被烤得没剩多少气了。超乎寻常的光和热也剥去了影子兵们身上的魔法外衣,将他们血淋淋地暴露在日光之中,继而又化成灰烬,成就了屠魔大业中最悲惨、最不堪入目的一幕。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大漠勇士们继续痛苦地承受着生命中挥之不去的炎魔,命运似一个势利的弄臣,带着轻薄的笑容又站在了他们的对面。它的背后也恍恍惚惚站着黑衣人,他们也在猖狂地大笑,他们得意忘形的丑恶面目令阿都•;旺极度恶心。他心头涌起的怒火甚至压过了焚烧他身体的魔焰。这魔焰曾几何时也蔓延至大漠,它们播下的种子至今仍在那里茁壮成长,不止毁掉了那一方乐土,也毁掉了无数生命。蟾蜍女巫说,在神龙一家重获自由之前,大漠就只能在这烈焰之中慢慢变成地狱。在别的地方早已泛滥的雨水只要一阵就能改变大漠的命运,可他们就是盼不来。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不!以伏羲氏的名义,在他举起神杖之后,这一切都该结束了,至少在这里,在天神准备用爱重新塑造这个世界之时,这恶魔之舌必须从大漠子孙的噩梦里消失了。
阿都•;旺神志稍定,便想起了胡杨之神曾向他描述过的那阵游荡在遥远的天际可荡清寰宇的巨风。他艰难地举起神杖,喊道:“巨风,巨风,此时不来,更待何时!”一眨眼工夫,果然有一阵大风刮来,像八匹天马拉着的大车,拖走了似乎正要砸在孩子们头上的毒日,将他们从覆灭深渊拽了回来。
山羊胡子见这招又失灵了,显得有点紧张了,到这时,他总算看到了那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家族背后神的力量的复活。他颤抖地用魔杖顿击着地面,像是在唤醒地底下的某种沉睡的幽灵:
“地府之门快打开,懒散的饕餮鬼快出来,磨利爪子和牙齿,快来把这千载难逢的胜宴赴,机会错过不再来。”
他的魔法即刻产生了效果,在他哀戚的哭述声中,无数饿死在这魔城的鬼魂从地缝里,从墙上的图腾和殿前的雕刻里,从它们藏身的每一个角落蠢蠢而出,它们个个面如土灰,形如枯槁,舌涎垂地,十指如钩。在山羊胡子的鼓噪和它们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的唆使下,伸着瘦骨嶙峋的双手,碰碰磕磕地来向孩子们索命。它们呼出的僵冷的气息几乎使孩子们感到窒息。它们将菜绿色的獠牙咬得嘎嘎响,在他们看来,世界一定就像一颗切好放在盘子里等着它们啃食的西瓜。
阿都•;旺也用神杖顿击着地面,大声呵道:“地府之门快关闭,各路鬼魂快回去,等害你们的人受惩处,这地方便是你们安息的好去处。”
一道白光闪过,所有张牙舞爪的鬼魂都像是燃烧迨尽的碳木,即刻化成了灰白色的灰烬,即而又在微风的吹拂下,完全从地面上消失了。
大地再度回归平静。此时,阿都•;旺心里明朗的很:上天已经认可了他得以继承先祖事业的品格和力量,正准备通过他的手,在世界的这个角落——至少在他所牵挂的大漠——建立神、人、兽共享的新秩序。上天将撒下光明和希望种子,使灾难和疾苦远离这方神土。
山羊胡子还想使什么魔法,阿都•;旺却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他将神杖放在地上,念道:“神杖,神杖,胡杨之子,请上天赐予你正义之蛇的力量,将那吃龙肝饮龙血的屠龙王缠绕住,凡做恶的,必要受到审判。”神杖果真变成了一条蛇,朝黑衣人爬去。
山羊胡子一声慨叹:“了不得啊!这杂种已得天时人和,非我等所能对付,再不逃,恐怕你我都将被他所羞辱!现在趁着咱们善存一点法力,还是快逃吧!”
好强自大的鹰钩鼻和胖子虽不甘愿,无奈老大已经认输,他们也不敢独自玩这种冒险游戏了,更何况他们也已是黔驴技穷。于是,三个黑衣人将自己隐了身,逃到那处连天神都不曾知晓的神秘魔窖里去了。
但神杖变成的蛇像是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一路追去。阿都•;旺确信,它将带着找他们到屠龙王。于是,便和伙伴们尾随着它迈上台阶,绕过大殿,来到后庭。那里是一片萧瑟景象。茫茫雾霭深处,有一条幽穆的神道,走过神道,再穿过神坛,便来到了一处清幽的神社前。远远的,就听见窗门紧关的神社内有人在哀叹:
“我屠龙族能有今天,全赖三位神巫魔力相助,如今伏羲老儿的木藏子已将他们打败,咱们的死期也不远了啊!”
“大王,那三位巫师已经逃跑,咱们可怎么办呀?”另一个人说。
“巫师说过,不管怎样,只要咱们的灵魂能在这神社里与祖先相会,便有再生的可能。诸位,还等什么,拿出勇气,以神武屠龙族的方式来了解咱们这光辉的一生吧,让咱们来世再与伏羲氏为敌!”
“大王,这……这……”
“你们这些懦夫,难道想辱没我屠龙族的威名不成!”
只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接着,传来一声狂笑,一滩鲜血从门缝里流了出来。
神杖变成的蛇一缩身,便游入门缝,将神社内神道碑前一个跪着想要用刀剖腹自尽但却拿不出勇气的人紧紧缠绕住,使其不能动弹,连自尽也用不上力气。
阿都•;旺踢开门,率大漠兄弟步入神社。
扫视这间庙宇,并未发现黑衣人。那地上躺着的肚子里正在汩汩的往外流血的不是他们,被蛇缠住的这个臃肿的大头怪胎也不是他们——哦!难道这奇丑无比的怪胎就是吃龙肝饮龙血的屠龙王。看他满脸恐惧、瑟瑟发抖的样子,孩子们觉得一点也不像。在他们的想象中,那恶贯满盈、不可一世的屠龙王应该是高大凶猛、无所畏惧的巨魔才是,这猥琐怯懦的家伙只配躲在山洞里,半夜出来吓唬小孩罢了。
但是,当那个人极不自然地刻意修正王者雍容自尊的神态后,阿都•;旺从他迷茫的眼神里发现了邪恶的本质。这是一个被恶魔引上歧途、在血淋淋的屠杀中享受生活、极度疯狂又极其愚昧的人,也许他真是屠龙王,阿都•;旺希望从他自己的口中得到证实,并获知黑衣人和神龙氏的下落。
“你是什么人?”他历声问道。
“我乃是至高无上的屠龙王,草原上的雄鹰,北方天空的太阳。”那脓包说。
“可是你带兵攻到中原,杀了我们伏羲氏的人?”阿都•;旺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用剑指着他,斥问道。
“我是天帝在世上唯一的儿子,中原的那个伏羲老儿竟也自称是天帝的儿子,呵呵,我就杀了他们的人,烧了他们的城,抢了他们的女人,我要让他们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你!我要杀了你。”阿都•;旺气不可耐地拔出轩辕剑,正要一剑把他解决了。
“哈哈哈,我是天帝唯一的儿子,你是杀不死我的,我吃龙肝,饮龙血,你是杀不死我的。”那人又说,他的眼里已没有一丝恐惧,与刚才判若两人。
“阿都•;旺,他满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