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扣。清风料峭，雾浓花瘦，一只空荡荡的秋千懒懒地在微风中摇摆着，院子看上去更加的清寒。

良辰美景奈何天，正是小偷忙碌时！大多数人认为小偷都是深夜偷东西，真外行。干咱们这行，最佳工作时间就是天亮之前。这时候大家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很好下手。我身上带着碎肉，这是随时要应付看门狗用的必备工具。我翻墙出了玉府，这次我非常小心，不让墙上的碎瓦片割伤手。

黎明前的长安城带着一丝压抑的肃穆，自祁朝开朝以来，这里都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我也算是行走江湖的老手了，偷遍全国，发觉这天子脚下是最好偷的。扬州城歌舞升平，夜灯长眠，到处都是不睡觉的人，很难下手。北平城又戒备森严，重兵把守，作为军事要地，也不好下手。只有这长安城，夜晚规矩而有沉稳，是我工作最佳之地。

“嘿，臭毛，真巧啊！今天你偷了没啊？”

“黑豆，收工么？偷得还顺利吧！”

“五哥，您也来偷了啊，您先偷，别客气！小的照顾老大是应该的！”

“前面的小子，你会不会偷东西啊，不会偷别挡着本姑娘的路。半天锁都打不开！”

一晚上我见着不少熟人，一一寒暄了一阵，只感觉分外亲切。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些狐疑，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大概是认不出我现在的面容了。遇见比自己小的混混，我就嚣张一点，遇见比自己混得久的小偷，我就表现得谦虚一点，所谓小偷见小偷，两眼泪汪汪。我重操旧业，复出之后很是兴奋。

雾气更加浓了，天色不早，再等些时辰就要天亮了，看来要快快动手。我扫视了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然后径直朝西街当铺走去。

当铺的挂锁工艺很复杂，不过这难不倒我。我取下头簪，轻巧地开了锁。一阵若有似无的古朴香味飘了出来，就像沉淀的岁月里尘埃的气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闻起来都觉得值钱东西不少。但是，那枚玉佩会在哪呢？‘拭琴’，我口里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一边找被那家伙当掉了的玉佩。

［第 1 卷］ 第五章：神偷公主和乞丐王子（3）

该死的老板，居然有一篮子的玉。我在当铺里翻来翻去，终于让我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枚刻着‘拭琴’的玉。我得意地把玉往身上蹭了蹭，抓在手上就想往外走，突然又觉得不划算，又折回去把篮子里的宝物都往怀里塞，塞得身子沉沉的为止。

呃……，这什么东西？我低头看手中的一颗晶莹珠状物品，似乎在黑暗中隐约透着光，而且光芒越来越盛。我慌忙把它往怀里塞，不料身上之前塞的东西却霹雳啪啦地掉了出来。有没有搞错，叫管家做的夜行衣这么差劲，撑一下就破了，我以前当贼的时候烂布料也没这么快撑破啊！

突然，我背后一阵发凉，似乎有阵风吹来，然后我背一疼，人就摔到了地上，到底是哪个混蛋王八蛋敢揍老子！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又被提了起来，只觉得胸口一凉，衣服被撕了个大口子，只露出里面粉紫色的可爱兔子花纹小肚兜，惊慌之下我连忙用手护住胸，对方却只抢去了我刚放怀里的夜明珠。

“你懂不懂江湖道义啊！我先偷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你混哪条道的，小心我叫弟兄……”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这个贼真没原则，江湖规矩都不懂，怎么能从其他贼手上抢偷来的东西呢！

他一愣，回头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我的胸前，我连忙又把手捂紧了点。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只感觉他似乎在笑，眼角微微下弯，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黑衣，黑夜，只有他宛如神祗般的眼眸闪着绚目的神采。他的目光带着侵略的意味，恣意张扬，我紧紧地抓着那枚“拭琴”的玉，千万不能被他抢走。

“是女人。”他低声自言自语，我打了个冷战，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么害怕他。他身上带着浓厚的压迫感，那种深藏的魄力足以翳日。他的声音并不像他的眼神那样张扬，有些清亮，听过去很年轻。

突然，他目光一敛，看向了我手中的玉。汹涌的寒气聚集在他眼眸，仿佛瞬间那神采变成了黯淡的灰色，神祗成了灭世之魔，只要稍稍一触怒他，弹指间就是割裂中原，石破天惊。杀气，不知道我是因为太害怕产生了错觉，还是面前的人确实想杀我，我只感觉四周的肃清和杀意。

［第 1 卷］ 第五章：神偷公主和乞丐王子（4）

“好歹……你也留一样东西给我吧。”我哆嗦着道，宝贝掉了，夜明珠被抢了，你还想拿走我的“拭琴”，那我今天不白忙活了？

“望月楼四大护法之一的‘拭琴’？那么多人围杀你一个，居然也能让你跑了！可惜……”他眼中杀气蓬勃而出，四周萧瑟寂静。

“什么望月楼，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觉得望月楼这个名词很耳熟，但是危急关头，压根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跟我提到过。

“死人自然什么也不会说了。”他吐出几个字，在我听来那么刺耳。我只不过来偷东西，这是倒什么霉了。

完蛋了，如果我死了，不知道阎王会怎么报复我！我闭目等死，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枚玉。如果明天早上大家发现我穿着粉紫色兔子花纹小肚兜，香艳地死在古色古香的西街当铺里，不知道会衍生出几个版本的故事来。

“想不到望月楼的护法也会有怕死怕到发抖的时候！”清冷玲珑的声音裂空而出，在尘香四起的当铺里凝结如霜。

“说了几百遍了我不知道什么望月楼，你要杀就杀，屁话那么多，我18年后又是一好汉！”被他的态度给刺激了，我胆子居然给激得大了几分，我狠咧咧地骂着，虽然身子还是禁不住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这早春的天气过于寒冷，还是怕死怕得厉害！

他一愣，犹豫之间，又让我多活了半会。外面的雾气泛着白色的霜华，天渐渐亮了。吱呀——，旁边一声门响，他一惊，猛地提起我，我把推到了角落处。

门锁细碎地晃动了一下，他紧贴着我，藏在柜子后的暗处。他呼吸声有些急促，似乎也在担心着什么。轻微的气息喷到我的脖子上，一阵阵的发痒。他身上有清淡的胭脂气味，夹杂女儿红的酒香，在房间纠缠出暧昧的气味。莫非这家伙刚刚去了风月之地，现在又跑来偷东西？

［第 1 卷］ 第五章：神偷公主和乞丐王子（5）

“老汪啊，这么早就开店了啊。你以前不是说大清早没人来当东西的么！”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隔壁的店家。他抓着我的手没那么紧了，好象松了一口气。

糟糕，被店家抓住我顶多就是挨板子坐大牢，如果被他给杀了，那才划不来呢！我脑子灵光一闪，大喊一声：“有贼啊，救命啊！”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似乎没料到我有这么一招，等他反应过来准备用手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我早喊出了声。趁他慌乱，我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跨下，猛地抢过他手中的夜明珠，一把推开他，飞速跑了出去。

刚出当铺门，就看见隔壁的那个大婶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我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身夜行衣，蒙着脸，不像好人的样子，难怪把她给吓得。

“里面还有一个！”我指了指店铺，然后风一样闪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西街好歹是我的地盘，这里哪有弯哪有路我最清楚了，我边走边往破庙赶。

“别别别杀我……大爷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清晨的浓雾，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他！他！他不会真的把那大婶给杀了吧。幸好我机灵，不然可就是我横尸街头了。晨雾弥漫，我衣服又破了，皮肤接触到那雾水，不由得起了疙瘩。乳色的浓雾妖孽般地在大街小巷纠葛成瘴，脚下的青石路也变得潮湿异常，路边花草在雾气中闪着晶莹的光泽，一路锦绣。

“我看你怎么追过来，这条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得意地哼了一声，看了看左手的玉佩，又看了看右手的夜明珠。过分，如果不是那小子出来捣乱，我怎么可能就偷到这么点东西！还把我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弄得我这么狼狈！我气鼓鼓地推开破庙的门，一屁股坐在了佛像前。

“哇——，鬼啊！”花花是第一个发现我的！

“鬼什么鬼啊，你又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鬼么！当贼的不能怕黑，更不能怕鬼！”我一拳头敲到他脑袋上，几个小孩子这才醒了。

“鬼都没这么凶的。”花花摸着脑袋嘀咕，见我瞪着他，又把后面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老大，你是不是又被狗追了啊，你忘记带肉去偷东西了？衣服都被咬破了！”

“是啊，还是条疯狗。”我又冷又饿，随便在地上捡了半个不知谁吃剩的馒头就往嘴巴里塞。我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翠绿莹亮，光华四溢。看过去还挺值钱的，难怪那个家伙为了它痛下杀手！

“老大，这什么宝贝啊，看上去好象可以换好多个包子……嗷！又揍我！”花花泪眼朦胧，委屈地翘起嘴巴。

“没出息，脑子里想的只有包子，什么叫换包子？你要有大志，让我告诉你，这珠子起码能换好多顿红烧肉！”我教训道，一边拿珠子放在阳光下端详，流云散尽，四处日明，这颗夜明珠在阳光下，风采依旧。这东西看起来就值钱，估计不只能换红烧肉还能换烤鸭！

［第 1 卷］ 第六章：麻雀小姐凤凰宴（1）

“老爷，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了。”门外是小翠的声音，此刻的我正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停地吃着樱桃。当有钱小姐就是好，早春时节，我可以躺在床上吃新鲜樱桃，吃脏了手就把手往丝绸被子上擦。再看床周围，是一片狼籍，碎瓜子壳落在桌子上椅子上，空酒瓶倒在地上，我呢，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

好像记得昨天一回来，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哭饿了就满房间找吃的，然后今天就成这德行了。我爹，玉丞相，得知宝贝女儿在外受了委屈，是急得半死，守在门外也不敢进来，只能隔着门一句句地劝着。

“我说扇儿啊，你打开门让爹看看你啊！”

“扇儿啊，你这么久不出来，一定饿坏了吧。”呃——，我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我是撑坏了才对！

化悲愤为食欲，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我整整失恋了12个时辰。等吃饱了思维也清醒了许多，我充其量算是一个暗恋失败，以前的我是个乞丐，现在的我是宰相千金。她沉鱼落雁，我还闭月羞花呢！她会送玉佩，我就不能送金银么！他们两是旧相识，我们怎么说也是患难交！这么算起来，我要再来一次未必会输。想我西街破庙一支花，没道理被一个来历不明稍微比我漂亮那么点点，高贵那些些许的女人给打败了！我想通了之后，心情顿时豁然开朗，连玉宰相那鸭公似的声音听在耳里都无比顺耳。

“吱——”我推开了门，门口聚集着大小丫鬟，管家，还有我的丞相老爹，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号称我娘的三夫人，七大姑八大婶的，全是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看见我终于开了房门，三夫人，也就是我的娘亲，大喊一声“我的儿啊——！”就抱着我哭个不停，大夫人很泼辣地吩咐下人准备洗澡水给我清理，二夫人抱着佛珠一个劲提喊着阿弥驼佛。玉老爷则不停地数落下人办事不利，小翠缩在一边不停地哆嗦着。

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大夫们给我号脉后开了几味去惊的药，说是我半夜被奸人掳走，吓得不轻，要我多休息，多出去走走。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是晚上睡着了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抓出了府，趁着早上雾气浓，我揍晕了坏蛋就跑回来了。玉丞相大怒，府里加派了人手，轮流保卫。我心里暗自叫苦，这么说来我要偷东西就难上加难了。好在经过这次，他们好像良心发现了，我的伙食也正常了起来，不再只有素没有荤。

大夫吩咐我要多休息，多出去透气。我的课业也轻了取多，而且出府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不过就是出门除了小翠外，还有不少五大三粗的男人跟着。瓜瓜果果花花草草几个小家伙很是机灵，每次我出现在西大街，他们总能找到我。我也趁机施舍给他们些银两，好让他们日子好过些。

利益当前，小家伙们倒很识趣，明显和我站到了同一阵线。他们随时把把雪辰和拭琴的情况告诉我，还成功发展了其他眼线，听说连最小的草草也是西街小乞丐中的老大了。乞丐最大的好处就是眼线广，人脉充足，如果我以后成立个小帮派，帮江湖中人收集情报，肯定是生意兴隆。

［第 1 卷］ 第六章：麻雀小姐凤凰宴（2）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人生一场好似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哎……！”我对着满园的花花草草，感叹春光虽灿烂却短暂，一手提着个破布袋子，一手抓着一把花瓣就往里面塞。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