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讽刺道:这样的情报和菜市上那些大屁股婆娘议论情敌的胡言乱语有什么区别?
捷普洛夫:我们还是有情报能证明,的确有这种超级火炮存在。它是在日本本土制造,从旅顺运进中国,并且布防在边境线上,指向我们。
这时候库拉科夫进来了,把一沓材料交给了捷普洛夫,并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
元帅提着嗓子:有话大声说,我就见不得你们这些搞情报的人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捷普洛夫:是,元帅同志。我们去抓日本间谍的那个连长在追击中闯入了敌人这种大炮的阵地,他看见了这种大炮,并且画了图。
捷普洛夫用幻灯机打出来一幅画面。上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破纸,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丸一大炮”的图形,更显得别扭,把所有在座的军官们都看呆了。
元帅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们早就听说而没见过的日军“丸一大炮”。捷普洛夫回答说。它安装在一个混凝土厚达两米的地堡内,地堡的直径不小于二十五米,正面射击水平角不小于四十五度,俯仰角不小于三十度,火炮出口直径不小于一米,炮管长度不小于十四米。根据这张草图我们可以判定这种火炮的技术源于德国克鲁伯公司,成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张草图告诉我们,这种火炮的确存在,而日军至少拥有一门。
全体都愣住了。
元帅又问:他们还有多少?
捷普洛夫:不知道。
元帅追问:具体位置在哪儿?
捷普洛夫:我们仅知道这一处,在东林。
元帅大声地:有多少炮弹?
捷普洛夫:不知道。
元帅嘲弄道:既然你们这些蠢猪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去给我搞清楚,搞到就知道了,然后消灭它。明白吗?
将军们:明白。
元帅忿忿地:你们不明白,你们这些比猪还蠢的家伙怎么会明白斯大林同志的英明和伟大呢。我来告诉你们吧,过几天斯大林同志就要去会见罗斯福和丘吉尔,去告诉他们,你们拿走了一半的欧洲,那就算了,我们认了,谁让我们攻打欧洲的指挥员不是我呢?但是你们就不要再想亚洲了,亚洲是我们的,是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美国佬只能在太平洋的海岛上钓鱼,不要想爬上亚洲大陆。可是同志们,斯大林同志的英明决定美国人会听吗?
功勋 第一章(7)
众将军混杂地回答着:会……不会……会……
元帅的口气缓和下来:你们这些蠢猪,肯定不会嘛。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对。不会。
美国人是什么?美国人是隔壁婆娘刚脱袜子就要扑上去的叫驴。用不了几天美国人就会占领日本本土,这是哪儿?
元帅指着地图上的旅顺口看着众将军问道。
将军甲:旅顺口。
元帅看着将军甲:你他妈的一晚上就这一句话说对了。对。旅顺口。整个亚洲最靠近我们苏维埃的永不封冻的深水港。只要一个昼夜,美国人就可以送十万部队站在旅顺口的炮台上撒尿,然后两个昼夜,就可以沿着我们当年修建的中东铁路到达我们绥芬河、黑河、抚远、东林。可我们在哪儿呢?我们在这儿,我们还在森林里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采蘑菇呢。想想吧,将军们,如果美国人在旅顺口爬上了岸,在东北地区爬上了岸,那会是个什么局面?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们一定要打,一直打到旅顺口,让胜利的旗帜插上旅顺口,告诉全世界,亚洲是我们苏维埃的,是斯大林同志的。我们要抱着地球想问题。你们这些蠢猪,明白了吗?
全体将军大声地:明白了!
元帅指着捷普洛夫:你,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把情报搞回来,让我的坦克能开到旅顺口。如果你这一次让斯大林同志丢了脸,我就让你丢了命;如果你让我的部队挨了那门大炮的一发炮弹,我就让你去蒙古放羊。听明白了吗?
捷普洛夫额头渗出了汗:听明白了。
元帅骂着:那还不滚?像驴一样去干活吧!打不垮关东军,你们全他妈的去蒙古放羊。滚!斯大林同志真是英明!
所有的将军赶紧离开元帅办公室。他们鱼贯而出,门里继续传出来元帅粗暴的骂声。
将军甲对捷普洛夫:你都听见了,你要是搞不好,我们全都完蛋,我们谁都不想去蒙古放羊。你应该清楚元帅的脾气,他说到做到。
捷普洛夫:我知道。
将军甲:那就赶快想办法。
捷普洛夫:你知道,我们对亚洲的情报工作有先天性的难处,我们是不是可以请中国党的同志参加这项计划?
将军甲:你们不是一直都在合作吗?
捷普洛夫:这次行动是我们要进攻东北,事关重大,我还是想……
将军甲:解放东北,消灭关东军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们应该一起战斗。但要注意保密。
一名苏军下级军官疾步走了过来,向捷普洛夫汇报。
捷普洛夫听后对将军甲说:我们在破获那个窃听电话的日本间谍的时候又抓获了一名日本间谍,从他身上搜到了一个胶卷,刚刚冲洗出来,好像是……
将军甲:是什么?
捷普洛夫:好像是我们最近的部队调防图。
将军甲:什么?
捷普洛夫:看来我们内部出问题了。
这时候元帅出来了。
他严肃地说:下次开会的时候给我说点好听的,我爱听胜利消息。要是再弄个什么大炮来吓唬我的士兵,我就给你个炸药包让你去把它炸了,明白吗?
将军甲:明白,请元帅同志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工作。
元帅骂骂咧咧地走了。
将军甲:你说什么?
捷普洛夫:我们内部有日本人的间谍。
小点声,你找死啊。你知道你这句话的后果吗?……你不知道,如果元帅知道了我们远东军指挥部里有日本间谍,我们就永远呆在西伯利亚挖煤了。还有更严重的,如果那些搞内保的人知道了,我们这个大楼里一半以上的人连命都没了。你明白吗?将军甲低声但十分严历地说。
捷普洛夫:明白。
将军甲:那还不去想办法。
捷普洛夫问:那还向不向元帅汇报呢?
将军甲: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去。但是,你记住,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从来没有跟我汇报过,明白吗?
功勋 第一章(8)
捷普洛夫:明白了。
捷普洛夫匆匆地走了。
将军甲自语道:妈的,能去放羊还算好的。
库拉科夫少将在等捷普洛夫。捷普洛夫推门走了进来。
捷普洛夫看着他问道:审讯了吗?
库拉科夫摇着头说:还没有。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桌子上放着一瓶包装已经很破旧的日本清酒和两个寿司。
库拉科夫:经过化验这是一瓶真正的酒。这两个东西是大米做成的……
捷普洛夫:寿司,日本人的主食。带着一瓶酒和两个寿司送情报,很少见。
库拉科夫: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胶卷冲洗出来了,这是照片。
这是十几张部队调动场面的照片,还有几张是作战示意图的照片。
库拉科夫:从照片看,他几乎把我们对关东军正面阵地的情况基本都搞清楚了。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真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怎么搞到的?这些部队布防在近千公里的边防线上,有些照片还是航空拍摄的,他是怎么拍到的……
捷普洛夫:这是我们自己拍的,蠢货。这些照片只有我们远东方面军的司令部里有,再就是那个家伙有。
库拉科夫:向您报告一个重要情况,在抓这个家伙的时候,我们一名战士认出他来了。
捷普洛夫一震。
我们的战士说,他是中国人,是中国共产党派到我们这里训练学习的东北抗联军官,他叫廖飞。
捷普洛夫:来我们这里训练的抗联军官?在哪儿训练?
库拉科夫:那就应该是二三基地,抗联的干部战士都在那儿训练。
捷普洛夫问:能确认吗?
库拉科夫:那个战士只是见过这个廖飞一两次,他也有一点说不准。不过我已经把中共联络组的同志找来了,让他们辨认一下。
带上他们,去审讯室。
捷普洛夫边说边推门出去。库拉科夫打电话。
捷普洛夫走进观察室。他面对着一面玻璃,站着,观察着。
库拉科夫带着两名中国人进来了。
捷普洛夫问:事情都知道了吧?
甲:我们来辨认一个人。
捷普洛夫:这件事有多重要我不说了,你们要向斯大林同志保证,以你们共产党员的荣誉保证,讲真话。
甲:我们保证。
两人走向前。
他们看到了玻璃那一面,猥琐地蜷成一团的高桥浩,两人脸色大变。
乙:这……这……
捷普洛夫:这是谁?
两人不说话。
捷普洛夫:是谁?
两人还不说话。
捷普洛夫:他叫什么名字?说。
乙:他是廖飞。
捷普洛夫:接着说。
乙:他是我们的侦察参谋,正在你们的基地接受训练,准备参加我们对日军的大反攻,打回东北,解放东北。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正要问你们呢?你们的军官怎么会成为日本间谍?怎么会为日本人刺探我们的情报?怎么会向日本人传递情报?你们是怎么让他混进来的?你们当中到底还有多少日本间谍?说呀。
甲:不。不可能。这个人不是廖飞,廖飞不可能当叛徒。
捷普洛夫:为什么他不能当叛徒,你们的人当中没有叛徒吗?
甲:我不敢说我们的人当中一个叛徒没有,但是,说廖飞是叛徒,是日本间谍,打死我都不信。不错,廖飞同志从“国高”一直读到预科都是日语教学,受日本教师的压迫,因此他能说非常流利的日语,而且不带口音,这能说明什么?这种情况在东北地区非常普遍,他只不过是语言能力更强一些罢了,你们应该知道的。再说,他的俄语也非常流利。说他是叛徒?如果你了解廖飞同志的经历,你会绝对相信,廖飞同志宁可死也不会做日本间谍。
捷普洛夫:你了解他吗?
功勋 第一章(9)
甲:我见过他的父母,我认识他的妹妹,我带他走上了革命道路,我是他的入党介绍人,我和他,还有我们东北抗日联军的所有干部战士在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里吃草根、啃树皮浴血奋战十几年。你说我了解他吗?
捷普洛夫:跟他接头的那个日本间谍同样在我们边境潜伏了二十多年,这还不能说服我。你说他不是廖飞,就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长得跟他非常非常地像。我跟随捷尔任斯基同志做情报工作已经二十多年了,你是在考验我的想象力。那好,既然他不是廖飞,那真的廖飞在哪儿?
乙:在你们二三基地接受训练。
捷普洛夫示意打电话。
库拉科夫:问过了,他们说廖飞到莫斯科送文件去了,不知道廖飞的具体位置。
捷普洛夫:去莫斯科了?好,我就相信这个人去莫斯科了。通知总部,就是找遍莫斯科每一个耗子洞,也要给我找出这个廖飞来。你们就等着吧。
捷普洛夫出去了。
甲又看了看高桥浩:廖飞,你在哪里?
莫斯科正下着大雪。
陆军军官俱乐部门口站着两个骄傲的警卫战士,他们非常认真而又有权力,在不多的几盏闪烁的彩灯辉映下,他们屡次将试图进入俱乐部而又没有入场券的军官挡在了门外。
警卫战士:不行,不行,亲爱的同志们!没有入场券绝对不准进!为了庆祝斯大林同志的生日,陆军文工团今晚彩排后,明天就要随红军慰问团开赴柏林前线,去慰问苏联红军近卫军的英雄们!
话音刚落,一队手持步骑枪的士兵押着廖飞走出军官俱乐部大门,登上卡车鸣笛而去。
里面的酒会结束了,欢送曲伴随着掌声由远而近传了出来,显然,审查节目的首长就要出来了。两个战士紧张了起来。正在这时,中将出来了。几个随从紧紧地跟在后边,其中还有那个美丽的中国姑娘——卓越。
这时,在日本关东军情报局,板垣局长一个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瓶和高桥浩喝的那瓶一模一样的酒,沉思着。
中泽走了进来,轻声地:将军,您有什么吩咐?
板垣抬起头:叫迟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