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行吗?
巧丫:这间?多小啊。
廖飞:没关系,我就一个人。小一点还省点钱呢。
巧丫:你是个老抠门儿呀?
说着他们进了这间房子。
这是一间楼梯下面封上墙而形成的一间房子,里面有一张单人床板,一张小桌子,一个火炉子,烟筒通到外面。
巧丫:你这么大的个子,能住下吗?
廖飞:大概还行吧。
大菜碟过来了:行吗?住不住?
廖飞:行啊,您看房钱怎么算?
大菜碟:咱们这地界,那可是跟太祖爷同名……
廖飞:不是说不准叫“康西公馆”了吗?要杀头的。
大菜碟:那是皇上怕咱们沾了太祖爷的光,可太祖也没忘咱们院儿,就说闹日本这些年,死了多少人,可咱们院儿才死了多少?不到二十口子……
廖飞:院儿里住了多少人?
大菜碟:三十多口子吧,算少的。
廖飞:是啊,算少的。
大菜碟:是呀,咱们这儿……
廖飞:你看多少钱吧。
大菜碟:这么好的地界,那怎么……得多少钱……
廖飞拿出来五块钱军票:这些够住两个月的吗?
大菜碟:哎呀妈呀,大兄弟,你是日本人?
廖飞:不是不是,他们就给的我这种军票。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您帮我换了它,差多少我给您补齐。
大菜碟:行……不用,……这钱……。
廖飞:您看,我什么铺盖都没有,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还要买点煤生炉子,我初来乍到……
大菜碟:还买什么煤呀,俺们巧丫天天捡的煤核还不够你烧的?那东西比煤好烧。铺盖俺那儿有,给你抱一套过来,就是衣服不好办,你这身量,那得穿呢子马裤……
廖飞:可不敢,我穿不起。你看,两块钱够吗?
大菜碟:行了大兄弟,全包在我身上了,今天晚上还保你有一顿贴饼子吃。
大菜碟高高兴兴地走了。
廖飞:你看咱俩干点啥?
巧丫:你们这些大人……哎,不骂着你们眼里就没有活儿。
廖飞:行,你动嘴,我动手,咱们打扫房子。
两个人拿起扫把开始打扫房间。
板垣、梅古博士几个人在办公室围坐在桌子旁,看着一堆照片。梅古博士看得最认真,拿着放大镜,搜寻着每一个细节。
板垣在听迟田的汇报。
板垣:就这些?
迟田:就这些。你对他的考验、调查,特别是派特攻队袭击苏军营区……他非常敏感,他认为这都是您一手安排的。
板垣:不是敏感,是肯定,肯定是我一手安排的。
迟田:我感觉……
板垣:你感觉?掩饰自己判断别人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你想感觉他?可能吗?
板垣拿着那个装胶卷的小铁管:你再说一遍,它藏在哪儿的?
迟田:这儿,就是裤腰带这个扣环,在这里。从外面看是个实心的,其实是空心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所以我们……也包括苏联人都没有搜出来。
板垣:是高桥敏夫设计的。
功勋 第五章(4)
迟田:是的,高桥浩是这么说的。
板垣:真是聪明。
博士:没用,没有任何用处。这是一堆摄影作品,连“到此一游”的风光照片都不如。
所有人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博士,不知道他说什么呢。
博士:没明白?这些坦克是在柏林还是在东林,你告诉我。
板垣:我们已经到处去找苏联的风光照片去了,用来比对这些情报的地理特征。
博士:我的经验是——基本没用,你不能判读这些照片,这就是一堆垃圾。比如,我们早就知道苏军有重型坦克,但是我们不知道我们对面的苏军有没有这样的重型坦克,这对我们才是最重要的。他明白吗?你还是要找到那个高桥浩,找到人,这些情报才有意义,找不到人……
中泽进来了。
报告将军,宪兵队说他们根本没有可能进行这次扫荡,他们断然拒绝了我们的要求。
迟田:这些作威作福的家伙又找我们的麻烦,太可恨了。
板垣:通知山田将军,说我十五分钟以后要见到他。
中泽:不知道山田司令官是不是有时间安排……
板垣:我是叫你通知他我要见他,而不是让他安排时间见我。
中泽:是。
中泽出去了。
一辆排子车拉了一车的木格棱子,吃力地进了院子。拉车的是两个人,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车子一进院儿,跟着的人就把大门关死了。
几个人开始卸车。搬开木头,底下藏着几只坛子,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搬到了院角的一间房子里。
大菜碟出来了。
回来了?赶紧弄完,掸掸土,晚上吃贴饼子。
年岁大一点的人称徐师傅,那个壮汉叫老六,稍长的年轻点并且有些猥琐的叫丧七。
徐师傅:橡子面儿的?
大菜碟:老玉米面儿的。
丧七:还真有那不开眼的往你这儿送正经粮食?
大菜碟:你个倒霉挨千刀儿的,老娘我就挣不着点儿正经粮食?
徐师傅:你要能挣着正经粮食,翠华楼的姑娘就挣金豆子了。
大菜碟:你们他妈的吃不吃?不吃滚蛋。
几个人跟着大菜碟进屋了。
老六:哪儿弄来的钱?
大菜碟:反正不是卖来的。
丧七:你不卖上哪儿弄钱去?
大菜碟:老娘我把房子租出去了。
老六:楼梯底下那间?那能弄几个钱?
大菜碟得意洋洋地、故作玄虚地拿出来了那五块钱。
大菜碟:怎么样?五块钱,还是军票。
几个人眼都直了。
丧七:我的妈呀,五块钱能租咱们这个院儿了。
大菜碟:还有两块钱,我买了玉米面儿,送给他一套铺盖,供他烧火的煤核,怎么样?发财了吧。
老六:哪这么个棒槌,让你蒙成这样?
大菜碟:看上去像是乡下财主的孩子为点什么事儿跑出家的。
徐师傅:咱发财的机会来了。
大家的眼光一齐聚到了徐师傅身上。
老六:您说徐师傅,咱们怎么发财?
徐师傅:咱们从乡下贩来的那几坛子酒,是冒着砍头的罪。
众人同意。
徐师傅:碰上个警察宪兵的,拿酒不给钱,咱连个屁都不敢放。咱们弄回来三坛子酒,只要让他们弄去一坛子,咱们就吃不上橡子面儿了。
众人:知道,行了,你就说怎么发财吧。
徐师傅:这是军票,对不?……有了军票就能托人去日本人的店里买东西,对不?……咱就能买来酒精,对不?……咋还不明白呢?酒精兑了水不就是酒吗。要是咱们酒里对点儿酒精,又辣又上头,咱们能往里兑多少水呀。
老六:那咱们一斤酒就能卖出三斤的钱来。真是要发财了。
几个人兴奋起来了。
功勋 第五章(5)
丧七:咱就能隔一天吃上一顿老玉米面儿了。大菜碟也不用去卖了,专伺候咱们几个……
大菜碟:你个倒霉秧子货,再拿你老娘开心,看我不弄出你的黄来。
徐师傅:不过,钱少点,除去托人买酒精要使的钱,也买不了多少。
大菜碟:少点就少点吗,一点一点地来。
徐师傅:不行,咱不能去日本人开的铺子里买,只能想办法托人去日本人的仓库买,才不会让日本人和汉奸知道,仓库里的酒精是二十斤一桶的。
大菜碟:那得多少钱?
徐师傅:怎么也要八九块钱。
大菜碟:哪儿弄那几块钱去?
丧七:那小子不是有钱吗?把他做了,不就有钱了吗。
大菜碟:可不敢。那小子是穿着一身日本军服来的……
众人:日本人?
大菜碟:不是日本人,军服上没有牌儿。日本人能住这儿吗。
丧七:那你怕什么?做完了往野地里一扔,谁知道是谁干的?
大菜碟:他是拿着你们写的那张纸来的,你知道在前他去过多少家?再说了,他要是跟日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会穿那么身儿呢子衣服?
徐师傅:你就好好地借嘛。再说住在这儿还有别的费用也要给,比如电费、水费、保护费……
大菜碟:这可是倒霉带缺德了,人家没亏咱们,咱也得有点子良心吧。
徐师傅:不是咱们没良心,这世道有良心就没法活了。
老六:只要能吃上橡子面儿,咱也守着良心。就这么定了,收钱去。走。
几个人起身就走。
大菜碟:等等,你们可别乱来。
廖飞在他住的小房间里忙活儿。
巧丫在火炉旁认真地烤着玉米面儿饼子,廖飞拿了一堆破旧的报纸翻看着。
巧丫掰了一块烤好的饼子:快吃,快吃……
巧丫把那块饼子往廖飞嘴里塞。廖飞被烫得吃不进去的样子逗得巧丫“咯咯”地笑个不停。
巧丫:香吧?……我妈烤得更香,怎么吃都吃不够……你说我以后能天天吃上烤饼子吗?
廖飞:能,以后巧丫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巧丫:那得等我长到你这么大才行吧?
廖飞:不用,快了。
巧丫:你看什么呢?你认识字吗?徐师傅就认识字。
廖飞:你呢?
巧丫:我、我妈,还有六叔和七叔都不认识字。我妈说不用认字,有徐师傅认识字就行了。
廖飞:你想认字吗?
巧丫:想。我要是像你一样,这儿插一枝笔,那多威风,捡煤核的时候就没人敢跟我抢了。
廖飞:那得先教你认字,你学吗?
巧丫:你说的?……再给你一块焦黄焦黄的……
两人又被那块烫饼子搞得高兴得要命。
这时候“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老六带着徐师傅、丧七进来了。大菜碟跟着进来了。
廖飞看着这几个眉眼不善的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老六:你是租房的?
大菜碟:他是院儿里的老六……
廖飞:是的。
巧丫:六叔,他是……
老六:一边儿玩儿去。
大菜碟:你跟孩子唬个啥。
巧丫被吓得哭了。
老六:这儿有你们老娘儿们什么事儿,瞎掺和个啥?滚。
大菜碟没敢还嘴抱着巧丫出去了。
双方对峙着。
徐师傅:没别的意思,房租你给了,可别的钱你还没给呢。
丧七:你不打算给了?
廖飞:还有什么钱?
徐师傅:你想点电灯要电钱,你要喝水洗衣裳用水要交水钱吧,还有……
丧七:还有保护费呢。
徐师傅:这地方不太平,想着吃个安稳饭就得交点钱。
功勋 第五章(6)
廖飞:给你们交了钱就没有人敢像你们这样来诈我的钱了,是吗?
丧七:是这意思。
廖飞:我交的房租钱不少了,全新京也没这么贵的房租,你们还……
丧七:少废话,你他妈的交不交吧。
廖飞:我不是说……我是说我没那么多……咱们是不是……
老六拔出了一把杀猪刀“镗”的一声扎在了桌子上。
廖飞:你们是胡子?
老六:胡子算个gfda3啊,老子刀尖上舔血,权当是解渴。交不交?
廖飞:我确实是没有了,等我挣了钱……
丧七:不用跟他瞎扯,没钱滚蛋。滚。
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把廖飞弄到院子里了。
丧七:滚。
廖飞:那你们把我的房钱还给我。
丧七:什么?给你什么?
廖飞:房钱,我交给那位大姐的房钱。
老六:你他妈的住了一下也是住了,房钱没了。
丧七:听见没有?没了。滚。
廖飞: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老六:你算是说对了,这年头就是欺负人,老子吃定你了。
丧七一把把廖飞推了个趔趄。廖飞站住了。
丧七一看:嘿,你还来劲。
说着丧七抄起一根木棒就朝廖飞砸过去了。廖飞举手一挡,木棒断成两截。此时老六和徐师傅一看不好,一起上了。廖飞的确急眼了,毫不手软地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