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廖飞正在用剪子剪桦树皮，巧丫进来了。
巧丫手脚利索地给煤炉添煤核，捅了捅火，火苗子上来了。
巧丫：你们男人都那么笨，炉子快灭了也不知道加点煤捅捅火。干啥呢？没看字儿呀。
廖飞：去。
巧丫一乐，自觉地在盆子里把黝黑的小手洗干净了。
廖飞拿出来一块贴饼子递给巧丫，巧丫熟练地用火筷子叉着在火上烤起来了。
廖飞：别净想着吃，昨天教的字还记得吗？
巧丫：记得。
廖飞：说对一个字才准吃一口。
巧丫：行。
廖飞在地上写了个“南”字，巧丫随即念出声来：南。
廖飞写“道”，巧丫念：道。
廖飞写“头”，巧丫念：头。
廖飞写“街”，巧丫念：街。你耍赖，你分开写的，是“南头道街”，你写的是“南道头街”，你耍赖。巧丫用小手捶着廖飞。
廖飞笑坏了：我再教你新的好吗？就教你的名字。
巧丫：好啊。
廖飞写了一个“巧”：你看这是巧丫的巧。这是什么？廖飞指着偏旁问，还记得吗？
巧丫：工，做工的工。
廖飞：你看，一个工人用这么曲里拐弯儿的东西能支起一个房顶，是不是很巧？这个字念巧。
巧丫：巧，巧丫的巧。
廖飞：这是丫。
巧丫：这么少？
廖飞：是啊，一个小姑娘竖着两条小辫子，就是“丫”。巧丫，会了吧？
巧丫：这么简单，饼子就不够吃了。
廖飞发现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笑了。
老六、徐师傅和丧七回来了。
丧七：大菜碟，快来呀。
功勋 第五章(10)
大菜碟出来了：嚎丧啊你。
老六把一个口袋给了大菜碟。
老六：昨天的玉米面儿还有吧？
大菜碟：有啊，今天的橡子面儿也有，够两天吃的。
老六：这是大豆，拿去换点豆腐，晚上炖豆腐吃贴饼子。
大菜碟：你不过了？
老六：咱得好好过。
丧七：大菜碟，咱们可算是发财了，有钱了，东院儿的崔老拐三天没卖出去一滴酒了，咱们是有多少卖多少。
大菜碟：那也早晚有卖完的一天。
徐师傅：用那小子的军票买来的酒精，够咱们卖到开春。
大菜碟：这好啊，那你们不给那小子分点，看人家傻乎乎的就糊弄人家。
老六：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想白养着他呀？
大菜碟：你个倒霉催的，狗嘴里就长不出……
徐师傅：行了，老六说了趁着咱手里有点现钱赶紧买点粮食存着，只要是咱们有了粮食……
老六：今年的春荒就算是熬过去了。那小子跟着吃，饿不死他不就行了。丧七，把那些破烂给那你小子送去。你还不弄饭去？过年都没吃上个豆腐，你弄得好点。
大菜碟高高兴兴地答应着走了。
丧七拿了一堆破烂收音机去了廖飞的房间。
老六和徐师傅进屋了。
廖飞正和巧丫玩笑着，丧七进来了。
丧七：哎，有人管吃，有人管睡，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廖飞：啊，七……
丧七：行了，叫我七爷呢大菜碟不干，叫老七呢六哥不干，你就叫我丧七吧。
廖飞：啊，啊……
丧七：这是六哥和徐师傅捡的，你看看行不？
丧七走了。
巧丫：（学她妈说话）大兄弟，老七就这么个人，一张丧气嘴，人不坏。
廖飞一下子乐了：你这个鬼灵精怪。
捷普洛夫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库拉科夫看着他，又帮不上他。
捷普洛夫：……抗联的人就没有见到那两个日本人？怎么可能呢？
库拉科夫：是的，他们的确没有见到那两个日本人，这一点我们反复核实过。
瓦西里冲进来了：
抗联报告了一个特殊情况，日军突然加强了对通往边境公路的巡查，好像是在找一个什么人，所有过往行人都要比对一张什么人的照片。
捷普洛夫：什么位置？
瓦西里：从东林哨卡沿公路而下，直到新京外围。
捷普洛夫：这说明问题。……通知抗联的同志，我们请求，注意，是请求，请求他们动用所有可能的力量，坚决地将这些沿途检查的日军打回长春去。
瓦西里：是。
瓦西里走了。
捷普洛夫：看来我们还要想点别的办法。你有什么好办法？
库拉科夫：我们可以派人回去找他呀。
捷普洛夫：派谁回去？谁回去能找到他？
这时候二宝端着一个冲好咖啡的盘子进来了。
两个人一起看着二宝……
板垣正在地图前发愣，中泽进来了。
报告将军，今天下午抗联突然全面向我们搜索部队发起攻击，我方损失惨重，只有不到一半的人退回了新京。
板垣：攻击地点。
中泽：从东林边防站沿公路而下，只要有我们盘查点的地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板垣：有特殊意图吗？
中泽：不像。就是一场攻击战斗。
板垣：同时发起攻击总是有战略意图的。教科书中的基本常识都忘了？
迟田进来了：报告将军，那两个土匪头目找不到了，听说被抗联杀了。
板垣：监听电台有收获吗？
中泽：没有。
板垣：高桥浩……，真不愧是你爸爸的儿子，沉得住气，稳得住神。……你在哪儿呢。
功勋 第五章(11)
廖飞仍在摆弄那几个破收音机。
大菜碟端着一个小锅踢门进来了。
大菜碟：大兄弟，你闻闻，这是啥？虾酱炖豆腐，俺们过年都没舍得给巧丫吃顿豆腐。这虾酱是去年秋天俺自己到江里捞的虾沤的，可香了。
廖飞：蔡姐，你这是，这得花多少钱，咱哪能吃得起？
大菜碟：叫你吃你就吃，别问那么多。俺那口子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想攒下两垧地……到头来咋的，叫日本人抓了劳工，吃不上喝不上还得送命……不说了，吃吧。这是白菜，这是饼子。巧丫不跟我们吃，一定要跟你，你……
廖飞：没事，我愿意巧丫和我一块儿吃。
巧丫：没我，你那饼子能烤那么香吗？
大菜碟：我走了，那儿还有三张嘴呢。
大菜碟出去了。
廖飞和巧丫高高兴兴地开始认真地烤饼子。小锅里冒出了热气。炉火映得巧丫的小脸庞红亮亮的……
此时，大菜碟的房间里热烘烘暖洋洋的，大菜碟端着一个锅子过来了。
锅里的香气吸引得那三个男人鼻子都直了。
小锅放在炉子上，突突地冒着热气。大菜碟一打开锅盖，一锅白生生的豆腐上横躺着两棵红红的辣椒……
丧七：真香啊。
徐师傅：老六，这么好的豆腐，没点儿酒……
丧七：是啊。
老六：就这么一小锅，一喝酒，哪够吃。
大菜碟：不怕，不就是加把盐，再烩上勺子虾酱，加白菜呗。我在菜市上捡了一筐白菜叶子呢，够你们吃的。
老六：那就……喝点儿？
徐师傅：我去拿。
老六：你那些都下了臭虫药了。
徐师傅：我算着有这一天，我留着呢。
徐师傅跑了。
老六：那个小子呢？
大菜碟：跟巧丫在他自己房里吃呢。
丧七：他也吃豆腐？
大菜碟：你个没良心的，要是没人家你吃得着豆腐吗？
丧七：也许他能吃着豆腐，我就吃不着呢。
大菜碟：你个倒霉秧子……
老六：行了。咱们的事不能都让他知道，吃豆腐的事也不能到处说，要是东院儿崔老拐知道我们吃上豆腐了，能把咱们这儿烧了。
徐师傅回来了：拿杯子，拿杯子。
老六：拿啥杯子？仨杯子得沾去多少酒？ 徐师傅：老六，我真是服了你了，过日子你真是把好手，沾在杯子上的几滴酒你都算计到了。咱就轮着喝。
老六：徐师傅，咱能赚下这些钱全是你的主意，你喝第一口。
徐师傅喝下了一口酒：哎呀，香。
老六：丧七打打杀杀的……
丧七：六哥，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先喝。
老六在他们的鼓励下也喝了一口。丧七没等着他们说什么，自己主动地抢过酒瓶喝了一大口。
丧七：哎呀妈呀，就是这味儿呀。
大菜碟：你们呀，自己喝着痛快，别忘了人家那个大兄弟，是人家的钱帮了你们，还救了你们。
老六：我倒是不想忘了他，可也不能请他喝酒，他再怎么也不是兄弟。
徐师傅：对呀，老六这话说得对，他不是兄弟。
丧七：就是，租了房子还管饭，吃着贴饼子还有虾酱炖豆腐，让他可着街筒子问问去，有这好事儿吗？哪天大菜碟一高兴再多装他一盘子。
大菜碟：你他妈小子吃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找削呢。
全笑了。
廖飞拿着筷子往巧丫嘴里送一块豆腐，豆腐一到嘴里把巧丫烫得直咧嘴。
廖飞：快吐出来，吐出来。
巧丫就是没吐，给咽下去了。廖飞跟他一起往外吐着气。
廖飞：烫坏了。
巧丫：好吃嘛。
廖飞：那，歇会儿，等一会儿再吃。
功勋 第五章(12)
巧丫在烤饼子。廖飞拿出来那个用桦树皮做的小本子，在上面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头像，真还有点像巧丫，底下写上了“巧丫”两个字。
这时候就听到门外一声大喊：老六，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廖飞一紧张：你在这别动。
廖飞轻轻地推门出去了。
他被门外的景象吓了一跳。
院儿里，十几个大汉手里提着家伙，撑着火把，眼里都冒着火花，为首的大汉手持一条拐杖，人称“崔老拐”。
崔老拐：老六，跑哪儿撒种去了？是条汉子就站出来，要不然我崔老拐放火烧房了。
老六和徐师傅、丧七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大菜碟。
老六：崔爷，我当是谁深更半夜地跑来叫春呢，你被窝里不是躺着一个吗？不够使得？
崔老拐：好，老六是条汉子。来呀，把大门关上，六爷要和我说点香甜话儿，不能让别人沾了光。
老六：行啊，那咱回屋说去。
崔老拐：老六，你是哪路溜子，撑着哪棵大树，拜的是哪座庙里的哪位神仙，说出来让咱爷儿们开开眼。
老六：少跟我来胡子那一套，老子不信这个。老子不是溜子没大树，哪个神仙要是让老子吃不上饭，我就砸了他，你能把我怎么地？
崔老拐：说得好，谁也不能挡着别人吃饭，更不能砸人家饭碗。
一个伙计端着那个小锅跑出来了：崔爷，你看，他们吃豆腐呢。
所有人一惊：吃豆腐。
伙计：还是虾酱炖的。
所有的人：虾酱？！
崔老拐：我操你姥姥，你他妈的还吃虾酱炖豆腐，老子的弟兄们三天都吃不上橡子面儿了，你这是把我们东院儿的弟兄们往死路上赶。
老六：崔老拐，你嘴放干净点儿，老子吃豆腐关你个屁事，你有没有橡子面儿吃我管得着吗？
崔老拐：你他妈的勾结日本人，用酒精兑水做假酒，我没说错吧。
大菜碟：崔爷，你可不敢胡嘞，俺们可是正经中国人，就是给老六他们吃肉吃烙饼，俺们也不能跟日本人弄一块儿去，崔爷眼亮明理，可不敢说俺们对不起祖宗。
崔老拐：没日本人给你撑腰，你不勾搭着日本鬼子，你哪来的酒精。
老六：你他妈的说我勾结日本人，老子跟你拼了。
丧七、徐师傅：跟狗日的拼了。
三个人冲上去就打。
崔老拐：打汉奸。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不活了。打呀。
大菜碟一边拉一边喊一边被打：不是的，没勾搭日本人，冤枉。崔爷别打了……
现场一片混乱，打成一团。
突然大门被推开了，全体都住手了，这时从门外跑进来一队日本兵和满洲军士兵，将这些人团团围住。
老六：崔老拐，你他妈的找日本人帮手，你是个狗日的，今天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