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一人一半儿,你拿好,六兄弟,你哥哥我就剩一条腿了,就凭着这一条腿,我能喝上一口橡子面儿糊糊,就有你们兄弟和弟妹的一口。
老六:崔爷,你这是……,两天的酒钱你拿来了一半,还买了玉米面儿和豆腐,你让跟着你的弟兄们喝西北风啊。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拿,烫手。
崔老拐:你可不能这么说,咱不是还有命能喝上橡子面儿糊糊吗,那位大兄弟可是为咱们进了宪兵队……
大菜碟:滚,都给我滚。
大菜碟把那包玉米面儿扔在了崔老拐的脸上。
大菜碟:你这些包秧子货,让我兄弟去替你们送死,你们还在这儿整这些没用的,早干什么去了,当着日本人的时候你们倒是能放出个屁来呀,一个个吓得软蛋尿裤子了吧?现在逞仗义。老娘就见不得这个,给我滚。你他妈的替我兄弟抵命去。
大菜碟随手拿起一个什么家伙就扔了过去,崔老拐一躲,砸在了门上,这时门开了,廖飞进来了。
所有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廖飞。廖飞见他们这样儿,也弄糊涂了。
大菜碟:兄弟?
廖飞:姐,你们怎么了?
大菜碟:哎呀妈呀。
巧丫:舅舅。
大菜碟昏过去了,所有人好像都反应过来了……
有的喊着:大菜碟……
有的喊着:大兄弟……
还有人喊着:豆腐、豆腐。
老六抱着大菜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丧七喊着:掐人中。
只有徐师傅较为冷静,端起一碗水,一口喷在了大菜碟的脸上。大菜碟晃晃悠悠地醒过来了。
廖飞抱着巧丫:姐,我回来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大菜碟:哎呀,你可把姐吓死了……
大菜碟突然一声就哭出来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六: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徐师傅:这是在鬼门关里打了个滚儿啊,英雄。
崔老拐:那是,宪兵队啊,有几个竖着进去走着出来的。
丧七:你命硬啊,硬过鬼子。
崔老拐:我说,这可是大好事,兄弟回来了,有豆腐,有玉米面儿,还有虾酱吗?
大菜碟:有,有,有啊。
老六:赶紧的吧。
崔老拐:我回去,弄二斤酒来,给大兄弟压惊。
徐师傅:你这是骂我们兄弟呢,咱是干什么吃的?从你那儿拿酒?
老六:你那是下了臭虫药儿的。
徐师傅:我算着有这天,留着好的呢。
崔老拐:什么臭虫药?
两个人大笑。
大菜碟:净听你们耍大刀了。兄弟,你说怎么办?
廖飞:我……
巧丫:舅,上你屋。
巧丫急得快哭出来了。
功勋 第六章(4)
廖飞:我先把火生上,洗把脸……
大菜碟:丧七,你和面;你,去把豆腐洗洗;把菜叶子也洗了,等我回来做;你去拿酒;咱去生火。
巧丫:舅。
巧丫伸着两只手。廖飞就明白了,背着巧丫。大菜碟拿着被褥,走了。
廖飞背着巧丫进了自己的房间。巧丫笑得咯咯的。
大菜碟也进来了:快让姐看看。……他们没打你吧?
廖飞:没有。
大菜碟:……你要是回不来,姐也不想活了……
廖飞:这不是回来了嘛。
大菜碟:不说了,不说丧气话。姐把铺盖给你洗干净了,咱生上火烧点水好好洗洗……
廖飞:姐,你那边还有那么多人呢,我们自己来。
大菜碟:……我给他们弄上了就过来。这块饼子先烤烤垫垫……
巧丫:倒霉老妈,你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大菜碟和廖飞都笑了。大菜碟走了。
廖飞:你说我们自己干,先干什么?
巧丫:哎,你们这些男人啊……炉子给你掏干净了,柴火就在那儿,煤核看见了吗?……那就生火吧。
廖飞:行了。
两人生着了炉子,炉火通红。
边境线苏军一侧,库拉科夫带着几个战士匍匐在一个土丘后面,他身旁是二宝。
库拉科夫:复述一遍你的任务。……就是说你到那边干什么去了?
二宝:找廖参谋。……不对,找高桥浩,一个日本人。找到以后,要马上向你们汇报,不能向原来的领导汇报。对不?
库拉科夫:……你准备到哪儿去找高桥浩?
二宝:他不是成了日本人了吗?那就去日本人多的地方找呗。
库拉科夫:你那么有把握他已经打入日军内部了?
二宝:那是廖参谋,还有他想干干不成的事?
库拉科夫:给你的钱装好了吗?
二宝:丢什么都不会丢钱的,放心吧。
库拉科夫:这些钱的使用规定?
二宝:这是活动经费,是救命的钱,我是个叫花子,就是饿死去要饭也不能拿这个钱去买肉吃。说得对不?
库拉科夫:……,你确实有把握越过边境线?
二宝:俺六岁就跟着俺爹在这儿打鱼打猎,只要我想上哪儿去,别说你们了,就是日本人、土匪也拿俺没办法。
库拉科夫:给他伪装服。
二宝:你这没用。
二宝脱下衣服反过来穿上,白色里子朝外,用一根绳子横腰一扎。
二宝:俺回家了。
二宝踏着一块木板,一下子滑出去了。
库拉科夫:不能回家,是去……
二宝已经滑得没有影了。
巧丫坐在廖飞的肚子上。廖飞拿着巧丫的那个桦树皮的本子看着。
巧丫:写得对吗?
廖飞:不太对。下边对了,是个男人的男字,上边是这样,这是一个大粮囤,一个能顶起大粮囤的男人就是“舅舅”。
巧丫:就像你这样?
廖飞不知道说什么好。
巧丫:男人不是很笨吗?
廖飞:是,是很笨的。你呀。
两人开心地笑着。
边境线日军一侧一对巡逻的日军走过来了。
突然,一个日军发现了什么……
他指着雪中一道滑痕:有情况。
指挥官跑回来看了看:有人越境,(指着滑痕的方向)追。
日军们艰难地在雪中追了过去。
其实,在日军的前方是一块木板上压了块石头自动往山下滑着,日军糊里糊涂地在后面追着。
二宝从旁边的雪地里露出了头,他看了看追捕他的日本士兵,朝相反方向滑走了。
廖飞在房间看那些破旧的报纸,嘴里还说着什么。
功勋 第六章(5)
廖飞:……那只老狼,轻轻地,轻轻地往前走,灰狐狸也悄悄地跟着……
这时他看见巧丫睡着了,睡得是那么香,那么甜,嘟嘟着小嘴儿好像在笑……在梦……
廖飞的眼睛湿润了。
板垣和惠子走出家门,准备上班去。
黑木茨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来了。
板垣:还是比较准时的嘛。
惠子:爸……
中泽下车为板垣拉开车门。
黑木茨:将军,早上好。
板垣:那我就走了。
惠子:中午我去你那儿吃饭。
板垣上车走了。
黑木茨扶着惠子进了挎斗。
惠子:讨厌,又来晚了,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黑木茨:我怕见你爸爸嘛。
惠子:我爸爸怎么了,能吃了你?
黑木茨:我见到他……反正浑身紧张。
他们开着摩托车走了。
板垣在车上闭目养神,中泽向他汇报情况:……各搜索分队已基本撤回,宪兵队配属我们的两个中队也回到了宪兵队的建制,搜索任务基本结束,没有收获。调查支那人使用军票情况的进展也不顺利,这些天一共抓获了四百多名使用军票的支那人,没发现可疑对象。另外,高桥浩的掌纹记录今天由东京陆军部的信使送到。
板垣:是吗?他们找到了?
中泽:电报里没说,估计应该是吧。
板垣:奇怪,这么多天又找着了?
康西公馆院里,老六、徐师傅和崔老拐在议论什么。
大菜碟在洗廖飞的衣服。廖飞穿了另一身衣服在那儿翻破烂儿堆。
老六:就这么定,咱们两家的酒合在一起卖,又有了徐师傅的技术,又可以提高点价钱,咱实力大了,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这样干下去,搞好了咱弟兄们都熬过今年这个春荒。
崔老拐:谢谢六弟,啥也不说了,我们拼命干就是了。
老六:咱们弄来钱就买粮食,再咋的咱也得存下点粮食。
崔老拐:全凭六弟安排。走了。走了,弟妹。
大菜碟:晚上早点回来。徐师傅,你快看看我兄弟那手,让日本人铐的,手腕子都快断了。
徐师傅:我看看。
廖飞:徐师傅还会看病?
老六:那可不是吹的。
大菜碟:这算啥,还会降大仙呢。
徐师傅捏捏抻抻的,不时地问着:疼吗? 不碍事儿,没伤着筋骨,这是皮肉之痛,我给你捏捏,再熬点药汤洗洗,两天就好。
廖飞:谢谢徐师傅。徐师傅,我还想麻烦您点事儿,您能帮我找点铜线,零点五到一个的就行,三四米就够了。
丧七:多大点事儿,我出去就给你薅来。
老六:哪儿有?
丧七:拐角茅房后面有一捆电线就是铜的,我早想薅它了,没来得及呢。
老六:还有啥?
廖飞:我想弄这么大一块镀锌板,还想在上面凿洞。
徐师傅:这你就找老六吧,他可是正儿八经的钣金工。
老六:小事儿,我还留着一套凿子呢,从零点一到五个,随你说。你看……
老六从垃圾堆后面抽出来一块镀锌板。
老六:能用吗?
廖飞:能用,能用。那……我还想弄个烙铁、焊锡、松香什么的。
徐师傅:焊锡松香大把。要说烙铁嘛,麻烦点,那非得是紫铜的,……不过,老七,来,刨。
丧七拿了一把镐头往下使劲儿刨了几下,刨出来一个纸包,徐师傅拿起来……
丧七:我看看。
徐师傅:看什么,就这么块紫铜,要是让日本人看见,那就是杀头的罪。我存了这些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送你了。
廖飞:我真是服了,这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什么都有。
老六:你说的,这是咱中国人的地盘儿,咱们的地盘儿。
功勋 第六章(6)
在满洲广播电台门口,黑木茨扶惠子下了车。惠子摆摆手要进大门。
黑木茨:惠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惠子:什么事儿?快说,我要迟到了。
黑木茨: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那个高桥浩吗?
惠子:记得,他爸爸我都见过,我们两家很好的。
黑木茨:他现在在哪儿?
惠子:不知道,前几天我爸爸还和我妈说高桥浩的父亲为帝国捐躯了。
黑木茨:那他呢?
惠子:没说。……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黑木茨:说来奇怪,昨天我审了一个支那人,这个人长得太像高桥浩了。
惠子:你发神经了吧?我们多少年没见他了,有二十年了,你能认出来?
黑木茨:要不说奇怪呢,我怎么一见他就想起来高桥浩呢。
惠子:真有这么像的?支那人和我们日本人长得一样吗?
黑木茨:……算了不说了,你上班吧。
惠子:不行,我要看看这个人。你等着,我去请假,咱们去找他看看。
黑木茨:我只知道在哪儿抓的他,到哪儿找?
惠子:先找找再说嘛。等着……
惠子跑进去了。
一辆大车在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车上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着。这些人是化了装的抗联战士。
指挥员:我再说一遍,听好了,咱用手榴弹先炸翻了狗日的前面那辆车,再打后面那辆,然后再打人,要全部歼灭,一定要抢回来那个公文包……
战士:啥是公文包?
指挥员:就是袋子,皮袋子。
战士:装手榴弹装子弹的?
指挥员:除了装手榴弹装子弹的,全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