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野：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
廖飞：啊，是我拍的。……不是我拍的，是苏联人自己拍的，我拍了他们拍的照片……就这样。
廖飞磕磕巴巴的啰嗦解释引起了一阵笑声。
水野：你就是要告诉我们苏联人有这个？
水野拿着一张坦克的照片。
廖飞点点头。
水野：我们知道苏联人有这个，这不是t-34坦克吗？上一次板垣将军已经告诉我们了。
廖飞：您想知道什么？
水野：不是我想知道什么，是你能告诉我们什么。前年我就知道苏军有这种坦克了。
廖飞：那我就告诉您，这是t-34的改进型76c型，它刚刚装备苏军不到半年。
水野：有什么不一样吗？
廖飞：自重更大，火炮口径增加到了八十五毫米，装甲更厚，五十七毫米弹从正面打不穿，37毫米弹击中正面会弹回来。
水野：油耗也大，走不了多远，特别是我们阵地的前沿是水网地带，它只要一过大江南岸就没什么本事了，大不了我们派特攻队员，身上绑着炸药包冲上去与它同归于尽就是了。拿这些玩意儿来吓唬关东军？
廖飞：将军，我是一名帝国的情报人员，我的责任是将真实的情况了解到并且送回来，我和我的父亲做到了。现在我再做一些我份外的事，就您说的意见，谈谈我的看法。您指的南岸，用精确概念表述应该是乌苏里江和黑龙江的右岸，是三江平原的水网地带。t-34坦克的涉水能力是一米五，也就是说，它一旦越过两江的主河道，一般水网对它构不成威胁。t-34在战斗前进时后面拖一块刮板，就三江平原那种土质而言，可以直接拖出一条临时公路，卡车可以直接跟进不断给它加油，所以它油耗大也问题不大，尤其在右岸的三江平原上。至于说一个人抱着炸药包，在泥泞的水网地带能否追上时速五十公里的坦克……那这位特攻队员的百米速度应该是七秒二。
功勋 第六章(10)
所有人都笑了。
水野有些窘迫。而板垣甚是得意。
山田：依你在苏联看到的情况，斯大林会宣战吗？
廖飞：司令官，这可不是晚辈所能讨论的事情。
山田：年轻人应该有纵论天下的雄心嘛。当年我读军校一年级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军官就是三乡元帅了，我觉得如果是我指挥日本海大海战，我能打到莫斯科去，而不仅仅得到一个旅顺口。
众人都笑了。
廖飞：谢谢司令官给我这次机会。苏军增兵东线是事实，这份态势图已经反映出来了。因为苏军在西线欧洲战场除柏林以外已经没有大的战役可打，德国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众人议论。
山田：听他讲。
廖飞：苏军一次向东线集结了两个装甲师，而且全部配备的是t-34/76c改进型坦克应该说明了苏军的战略意图。日苏之间必有一战。
山田：谁能打赢呢？
廖飞：很难说。
板垣：胡说。
山田：讨论问题，可以胡说。说吧。
廖飞：苏军占据了兵力和装备上的优势，这不假，所以他有可能赢得此次战役。但是他面对的是长达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他们无论有多少兵力和坦克也不可能全线进攻，他们只有两个进攻点，一是西线进攻，他们的机械化部队要翻越大兴安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从东线进攻，我们有东林要塞可固守，而且有丸一大炮，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山田：你也知道东林要塞和我们的大炮？
廖飞：苏军都知道。
山田：接着说。
廖飞：我能提醒司令官的是，一定要小心那两个装甲师，四百辆坦克一旦集中起来攻击一点，其攻击力就是摧毁性的。
山田：这些坦克现在在哪儿？
廖飞：在这儿。这儿是苏军兼顾东西两线的战略集结地，这说明苏军还在举棋不定。
会场出现了一阵静默。
山田：不错，听年轻人说点孩子话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年轻人，记住，“追杀”一般都是追而杀不着，要“截杀”，只有截杀的效果才是最好的，而且不用百米七秒二。你现在在哪儿？
廖飞不知道怎么回答。
山田：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的司令部吧，当个作战参谋，锻炼锻炼，弄好了三十年以后兴许就成了个关东军司令。
廖飞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板垣：他是情报局的人。
山田：你怎么证明他是你们情报局的人？别空口说白话。
板垣：他的父亲带着他坚守苏联二十年就是证明，他的父亲为天皇捐躯就是证明，今天的这份情报就是证明。
山田：前辈不要生气，我就是说说而已。那你们情报局就忙去吧，想办法找苏军的那个进攻点吧。找不到的话，那就是人家打赢了。散会。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板垣和廖飞留在作战室内。
廖飞：板垣叔叔，我还是回去了。
板垣：回哪儿？你那个支那人的肮脏屋子？
廖飞：我愿意回去，那儿的人信任我。
板垣：这跟信任没关系。你是一个日本人，一个从苏联跑回来的日本间谍，就算我不找你，苏联人找不找你？他们能允许你留在满洲过逍遥日子吗？你在苏联，我要派人杀你；你在满洲苏联人也要派人杀你，道理是一样的。
廖飞沉默了。
板垣：迟田。……陪着你的救命恩人去拿东西，晚上回家吃饭。
板垣往外走，廖飞也跟着……
廖飞看了看这间布满地图和沙盘的作战室……
廖飞在心中喊道：日本鬼子，我来了。
功勋 第七章(1)
惠子推开门走进客厅。
她知道妈妈在家里，便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好呀，今天有客人，快过来帮帮忙。
惠子心里好生奇怪：什么客人？还要妈妈亲自下厨房？
惠子来到厨房，看到妈妈正在忙碌。
板垣妻抬起头问道：惠子呀，你猜猜，谁回来了？
惠子越发奇怪了：是谁呀，让妈妈激动成这样？
板垣妻：你还记得你的高桥敏夫叔叔吗？
惠子：记得，前几天不是听爸爸说，他已经为帝国……
板垣妻：是他的儿子。
惠子：儿子？高桥敏夫的儿子？那是……高桥浩？
板垣妻：对呀，就是浩儿，是浩儿回来了。可怜的孩子，跟他父亲在苏联那个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呆了二十多年，总算是回来了。
惠子：真的？在哪儿？
板垣妻：还在你爸爸那儿呢，一会儿回来吃晚饭，咱们弄最好的寿司。他回来就好了，你也用不着成天朝三暮四的，那些年轻的军官也就省得整天来家缠着你了……
惠子：你说什么呢？
板垣妻：你们是从小订的婚事啊。
惠子：妈！
屋子外面传来黑木茨的声音：惠子。
惠子：黑木君，高桥浩真的回来了。
惠子跑出去了。
作战室门外的走廊上聚集了一批年轻的军官。
山田等将军出来的时候，这些人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不动。
板垣出来了，中泽和迟田也跟出来了。等廖飞一出来，全场顿时掌声雷动，全体军官都向廖飞致敬……
廖飞频频点头：谢谢，谢谢。
板垣说：以后你会经常来这里。迟田，报答你救命恩人的时候到了，你陪高桥君到军官宿舍住下，晚上来我家。去吧。
迟田回答：谢谢将军给我这个机会。前辈，我们又见面了。您刚才的发言真是太棒了，给我们情报局的下级军官挣足了面子。刚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您在将军家吃完饭以后，我们要拜您为师，您是我们的骄傲。
廖飞谦虚地：千万别……
板垣：那些话留在你们喝酒的时候说吧，去吧。
廖飞和迟田告别板垣后先走了。
板垣对中泽挥了一下手说：马上去布置。
中泽：司令官都要调他去司令部了，我们还需要……
板垣：那又怎么样？一个谍报人员说这种话不羞愧吗？
中泽：是。
板垣和中泽也走了。
廖飞在前面走，迟田跟在后面。
走廊里所有见到廖飞的人表情都怪怪的，有的人伸出大拇指，有的人夸奖：太棒了，好样的。
廖飞问：迟田君，他们都认识我吗？
迟田答：您现在是整个情报局所有下级军官崇拜的偶像。您的经历和您刚才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特别是……，请往这边走，特别是您让水野那个老家伙知道了我们的厉害，真是解气。
廖飞：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想活着回日本呢。
迟田忍不住笑了。
他们来到门外。
迟田：前辈，谢谢您上一次救命的恩情，而且您没有把我的某些表现报告给板垣将军，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我一定记住并且要报答您。
廖飞：别这么说，在那种情况下你表现得非常好，非常优秀。
迟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廖飞：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前辈”，我们年龄差不多吧？
迟田还要说什么被廖飞拦住了。
廖飞拍着迟田的肩膀：总是这么“前辈、前辈”地叫着，以后我们怎么共事啊？
迟田点着头：那好，我就称您“高桥君”。
廖飞：你要陪我回去拿东西，可你穿这身衣服会把那些支那人吓坏的，我在他们那儿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功勋 第七章(2)
迟田：对对，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换衣服。
廖飞：我在门口等你。
迟田回楼里了，廖飞出了大门走到二宝摊子前……
二宝：太君，擦鞋吧。您是骑大马，挎洋刀，披大氅，蹬皮靴……
廖飞：来找我的？
二宝：老毛子急了。
廖飞：找着我就回去？
二宝：不用，让我跟着你了。
廖飞：放屁都响了？……住到西头道街康西公馆。
二宝：你看擦得怎么样，太君？
情报局大门里开出来一辆车，停在路边，迟田下来了。
迟田：高桥君……
廖飞给了钱，过去了。
廖飞：晚上要去板垣叔叔家，擦擦鞋，礼貌一点。
迟田：听说您祖上是贵族，名不虚传。我给您带来了一只皮箱，你好装东西。
两个人上车走了。
二宝也收了摊子。
廖飞还是那身衣服，提着个皮箱回到康西公馆。
廖飞看见大菜碟：姐，我回来了。
大菜碟：把火先笼上，巧丫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歇会儿……
大菜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摞破报纸。
大菜碟：自己看去吧。
廖飞接过那摞破报纸：不用，我找着一个差事，不知道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大菜碟：那就早去早回。
廖飞答应着回房间了。
巧丫回来了：舅舅，舅舅……
大菜碟一把把她拉住了：你舅要出去办事，办正经事，别老缠着他……
大菜碟把巧丫拉回了房间。
巧丫嘴里不依不饶地说着：教我认字也是正经事……
大菜碟：你个倒霉孩子，这么不听话……
廖飞提着那个箱子出来了，想说什么，忍住了。廖飞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二宝进来。
二宝：先生，这儿有房子出租吗？
廖飞：找这屋的，别告诉他们我现在的情况。
廖飞走了。
二宝：掌柜的，有房子租吗？
大菜碟：这儿的房子都是没有主儿的，你是哪儿的……
迟田一个人在板垣家门前的雪地里转悠，房间内传来阵阵笑声。
这时，黑木茨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迟田：哈，宪兵队做事情就是认真，追惠子姑娘追到家里来了，不过你今天运气不好，已经有人先来了。
黑木茨：你不是也不敢进去吗？
迟田：不是我。
黑木茨：那是谁？
迟田：那个纠正你上司基本军事术语的人，听说了吗？
黑木茨：听说了。
迟田：那你还有希望吗？
黑木茨：迟田，你油腔滑调的不觉得自己很讨厌吗？你身上哪有一点帝国军人的味道。小心点，别犯在我手上，否则……
黑木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