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每个人开同一款车又有不同的风格,就像不同的音乐家演奏同一首曲子。不同的钢琴有不同的音色层次,每一款汽车的声音也会完全不同。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发出的声音就完全不一样,八缸车和十缸车的声音区别也很大。这些就是我对汽车着迷的原因。这跟音乐的细微差别相似,音乐在细微中追求完美,高性能的汽车也是在细节中追求完美。”
他这一番精彩独白让我有些瞠目,不仅是他对汽车的透彻了解,还有他的机敏,他总是能将身边的事情转移到音乐这个主题上来,我不知道他是打哪儿获得这本领的。他的谈话极具感染力,很难让人轻易打断,虽然这种一问一答的形式通常让受访者很被动,但李云迪一点也不受影响,他很乐意将自己的理念精准地强调出来,用词讲究,思路敏捷,这于诉说着与倾听者都是一种愉悦的体验。
他并不掩饰对名牌的喜爱,不掩饰自己拥有高级跑车,而且并不将拥有这些高级货当作是一种炫耀,给人感觉他不是因为名牌高档才追逐,而是碰巧它们的精致博得了他的喜欢。他相当自信,同时又非常自谦,绝对没有身为名人的倨傲和张扬,他并不受用名人的公众效应,他认为这是做作而令人生厌的。他身上显而易见智慧之人特有的某种优越感,这就好像众人都在猜谜,他手里攥着谜底,但并不急于解密,因为那不能证明什么,这绝对不是他心怀冷漠,而是他具有真正的天才才知道的谦虚。最重要的,他也无需向旁人证明自己什么,他始终关照的是如何向自己不断地证明。
一 个性十足的钢琴王子(4)
面对这样一位极富个性的年轻钢琴家,假如有人认为将搜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李云迪,那么他获得的将是一个完整的错觉。因此我们必须回到一切的源头,追溯到钢琴家生命年轮的最初,看看那时候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个内心丰富、优雅而敏感的音乐天才,是如何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的?
二 琴童出世(1)
若说中国有一个城市能达到“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神秘境界,那非重庆莫属。 李云迪1982年10月7日出生在重庆大渡口区,出生证上使用的名字是李希,3岁改名李希熙,5岁正式改为李云迪,至今在他的家里,长辈们仍习惯叫他的乳名希希。有个巧合让我很惊讶,当李希成为李希熙时是1985年,这一年他与音乐结缘,同年,前苏联的布宁获得第11届肖邦国际钢琴大赛金奖,此后连续两届金奖无人问鼎,直到2000年李云迪一举夺魁,冥冥之中似乎肖邦大赛苦苦守候了他15年前来加冕。
据说,大凡功成名就的表演艺术家都不同程度拥有某种“家学渊源”,这为一个音乐家的成长提供了天然优势和血缘承继。但对于李云迪而言,他的家庭背景和音乐没有任何联系。在所有涉及李云迪家人的报道中,关于他父亲李川的介绍几乎无迹可寻,然而最初这个家最具体、最现实的需要却全部依赖于他,为了辅助妻子培植儿子的音乐生涯,为了这两位与他相依、非常有力的亲人,他什么都肯做。
李云迪的母亲张小鲁是一位端庄的女士,有着重庆女子特有的白皙肌肤与精致的五官,优雅的仪态举止显示出她有极好的品位和修养;眼神清澈而充满活力,予人的那种精力旺盛的感觉甚至克服了她的年龄以及看起来略显单薄的身体。
张小鲁年轻时学过芭蕾,虽然种种原因令她最终放弃跳舞,但对旋律和节奏却始终保持着敏锐的感受力,音乐是她对舞蹈之爱的一个延续。在当时欣赏曲目并不多的情形下,那首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便成了她的最爱。张小鲁回忆说当年怀着李云迪的时候就常听这曲子,有意无意中却成了最好的胎教。
作为家中的长孙,李云迪深得长辈的宠爱。据奶奶回忆,他从小乖巧可爱,很知道讨人喜欢。他学说话很早,在开口说话之前已经能听懂音乐了,他的家人发现,当他哭闹的时候,只要打开收音机,哪怕只是几个小节的旋律,他马上就会安静下来。到了1岁多,他已经跟着收音机学唱了很多歌曲,通常只听一、两遍就能唱出来。毫无疑问,这是音乐天才的迹象,李云迪生来就具有绝对音感,据说这是一种神经上的能力,由大脑颞叶区控制,语言能力也在这个组织内。这种认知技能让音乐家无须刻意学习,就能辨认音的高低、节奏,甚至还包括调性与转调,许多音乐家都具有这种天赋能力。然而,李云迪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并未被家人识别,他咿呀学唱的可爱模样为这个家带来欢笑,仅此而已。
天才是否得自遗传?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大多数人还是热衷于天赋该有所承继,似乎这样才能解释这种超然特质。暂且不论李云迪的音乐天赋到底是否得自母亲遗传,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小鲁在李云迪的启蒙教育中充当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从李云迪学习音乐伊始,张小鲁始终陪伴左右,陪他一起上课,一起练琴,然后决定他应该怎么做。李云迪和母亲非常亲近,这种母子关系、这种母性的爱,对他有着完全的支配力,不仅表现在专业上,从毅力的锤炼、独立性的确立,甚至创作冲动的形成,都给予很大的影响。
直到儿子成为钢琴家,母亲的钢琴教育也达到了授课水平。事实上早在李云迪入读深圳艺术学校时,张小鲁就被聘为钢琴班的辅导员,带着四、五个学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从一个不知道钢琴有多少琴键的人,成为精通钢琴理论知识的专家。没有哪位钢琴家的母亲像张小鲁那样赋予母爱特殊的定义。
对于李云迪的成功,张小鲁始终强调源自他自身的音乐天赋和对音乐的热爱,至于自己所起到的作用,她表现得轻描淡写。有一点她不否认,她非常喜欢舞蹈和音乐,是那种毫无目的、单纯的喜欢,当初让儿子学习音乐,多少也是对过去舞蹈生涯的一种缅怀,儿子圆了她年轻时的一个梦。
李云迪3岁的时候,唱歌已经不能满足这个小孩对音乐的渴望了,当他在乐器店看见一架4贝司的手风琴,就被它迷住了。严格地说这架手风琴甚至不能算作一件乐器,在谈及当初对它的感受时,李云迪说:“一看见它就特别喜欢,很想去碰它,也是一种缘分吧,不过当时还是把它当作一件玩具。后来进了少年宫接受正规学习,听到手风琴直接产生旋律,那时候感觉离自己很近,也为我带来更多的乐趣。”
二 琴童出世(2)
1987年,李云迪顺利通过手风琴的五级考核,同时获选参加了四川省“宏声杯”少儿手风琴邀请赛,他是幼儿组年纪最小的选手,一曲《花儿与少年》使他获得了大赛第一名。他的手风琴老师谭建明回忆:“一上台,这小家伙的神气儿就出来了。他的眼睛特别圆,黑眼珠特别大,一笑还有个小酒窝,拉琴的时候特别有表情,那神态一下就把观众抓住了。”
5岁的李云迪显然很享受上台表演。这应该是一种天性,不少演奏家都称第一次上台的经验是一场恶梦。李云迪之所以不怯场,我想是由于他乖巧漂亮的小脸蛋总能讨大人喜欢,他已经习惯了被宠爱,或许他发现当他拉琴的时候,关注他的眼神不仅有宠爱,还饱含着惊叹式的赞许,这让他很有满足感,而获得这种感觉最多的地方就是舞台。没错,李云迪迷恋舞台,从一开始就这样了。
对于7岁改学钢琴,李云迪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6岁的时候已经拉120贝司的手风琴了,琴又大又沉,每次拉琴都是一场体能训练。重庆夏天酷热,因为背着琴,身上总长满了痱子,父母心疼我,就尊重了我的选择。再有就是我觉得手风琴的音域决定了对音乐表现空间的有限,相比之下钢琴具有更强的表现力,而且弹钢琴比拉手风琴舒服多了。”
于是,这个手风琴班最小的学生以最“老”的年纪转到了钢琴班,家里借钱为他买了一架二手的珠江牌钢琴,李云迪的钢琴之路从此起步。说到他的音乐天赋,从早期学钢琴的一件事便可见端倪。
为了激发他学琴的热情,钢琴老师吴勇在正式上课那天就向李云迪宣布了一个决定:“虽然你有手风琴底子,但钢琴毕竟还是不同于手风琴。不过你既然选择学了,就要沉下来好好学,我希望你3年内闭门学习,不许参加任何比赛和演出。”
然而没过多久,吴老师便意识到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学生。数月后,他打破了自己定的规矩,让李云迪代表少年宫参加了重庆市第4届“小新星杯”少儿器乐钢琴组的比赛。为了准备这次比赛,李云迪开始选学849的曲目,在学习进度上整整跳过了一本教材,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入围决赛并最终夺得优胜奖。这场比赛后不久,吴勇老师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教这个学生了,他向张小鲁推荐了当时四川音乐学院的但昭义教授。
但昭义曾任川音钢琴系教授、钢琴专业教研室主任,撰写了诸多钢琴演奏与教学理论的研究论文和乐谱教材。从事钢琴教学近40年来,他培养了不少优秀钢琴演奏人才,据统计,1994年以来他的学生16人次在国际比赛中获37项奖,31次获得前三名,其中13次获得第一。至今,这些纪录仍在不断被他本人刷新,但昭义缔造了中国钢琴教育史上的奇迹。
1991年11月一个平常的傍晚,李云迪在妈妈陪伴下见到了但昭义,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的人生将就此改变。正是从这一天起,两人开始了长达9年的师生情谊,但昭义将李云迪领进了音乐的精神世界里,使他迈出了最初的步伐和继之而来的步伐。
但昭义教授为人方正谦逊,对艺术抱持很高的理想。其教学最成功的就是因材施教,尊重和发挥学生的艺术个性,他从不逼迫学生按着老师的意愿亦步亦趋,而是尽可能启发学生自己对音乐的想象力,学会倾听自己的声音。这样的素质教育培养了李云迪对钢琴弹奏的极大兴趣,更重要的是催发了他天才禀赋中超人的直觉因素,从而形成一种无拘无束地表达内在情感的独特风格。
对于恩师,李云迪始终心怀感激:“但老师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他对学生的教育从来都是无私的,假如没有但老师的启发和对我精心的培养教导,我很难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他是我音乐上的父亲。”
三 初涉钢琴比赛(1)
李云迪对钢琴的爱进入一种狂热状态,可是他同样要保证文化课的学习,父母规定的学习成绩必须90分以上的标准在他并不算太难的事。大部分时候,李云迪还是想着他的钢琴,小学的班主任老师至今都记得这个在课桌上练习指法的学生。
他的父母很快就发现,要管束或者惩罚这个小孩,唯一的方式就是阖上琴盖。对李云迪来说,最大的处罚是不准弹琴,而最大的奖励就是得到妈妈的表扬,说白了,要讨妈妈欢心,就要弹得好。
“妈妈对云迪要求一直很严,”李川回忆道:“练琴的时候她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织毛衣,如果听到错音,毛衣针啪地就往手指上招呼过去。我印象中有一次,云迪有一条练习曲怎么也练不好,妈妈气的不想再听他弹下去,就回卧室休息了。云迪自己就一遍一遍地练,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我就催他早点睡,云迪很倔,怎么也不下琴,非要弹到妈妈说‘好’才行。到了晚上11点多,我就求他妈妈去听听孩子弹琴,然后让他赶快睡觉,妈妈不肯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可能被云迪感动了,终于听他弹了琴,虽然很满意他的表现,但嘴上只说‘可以啦’。云迪也抱怨过妈妈很少夸赞他,其实,妈妈是想让他始终保持一种不满足、不甘心的状态,以此来激励他。”
这的确是一种独特的教育,这对母子都有不服输的好胜心,而“吝啬夸奖”无疑是逼发潜能最好的方法,李云迪对“艺术的完美”近乎苛刻的追求应该源于此了。
1994年,12岁的李云迪决定报考四川音乐学院附中,也唯有这样才能继续追随他的但老师。为了准备川音的入学考试,张小鲁请了半年假陪儿子到成都,李川则为了昂贵的学费,向单位申请南下工作,一家人开始了聚少离多的日子。母子俩在成都租了廉价房屋,李云迪一边在当地小学借读,一边补习专业乐理课。就在临近考试阶段,但老师突然收到“华普杯”全国少儿钢琴大赛评委会的通知,李云迪成为四川省唯一入围的选手,将到北京参加决赛。这天大的喜讯却使张小鲁为难了,华普杯比赛和川音文化课考试竟然在同一天。
“原本是要放弃比赛的,”张小鲁回忆说:“可但老师一再强调这次比赛的重要性,所以我们就想两个机会都争取。我先找到川音附中,请求他们能否让云迪参加完比赛后再回来补考,但校方回绝得很干脆。然后,我联系到了大赛组委会,将云迪的特殊状况告诉他们,后来,组委会商量后决定更改比赛日程,将云迪所在参赛组的比赛时间提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