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个消化过程。当我从国内的喧闹中跳出来,才能静下来站在高处去透视和反省自己的生活和思维状态,然后突然又有了方向,非常清晰,那时候我才真正使自己的心灵获得了可以说是一种解脱,完全放下了,那真让我快乐。”

我试着猜度李云迪的困惑,我想他那时的压力应该来自于如何突破自己,他已夺得世界第一,突然没了对手,势必陷入茫然。而音乐事业的发展仍来自于音乐本身的提高,李云迪面对的不再是20多位权威评委,将是全世界无数的听众和杰出的音乐同行,相比之下赛场的确是个太小的舞台,赛场竞争的胜利只是进入世界大舞台的入场券。获奖后的各地巡演不过是凯旋后的展示,想要真正在世界舞台占据一席之地,需要对音乐的潜心钻研和更强硬的演奏水准。当一个人找对了自己的方向,一切就变得简单了。李云迪将自己侵淫在音乐之中,在钢琴黑白键的方寸间展开新一轮的冲击。

阿里·瓦迪非常喜欢这个学生,在教学中他很善于引导学生如何去理解音乐、诠释音乐的内涵,李云迪在音乐上的理念与天分尤其让他深刻。他曾说:“李在舞台上就像个王子,姿态优雅,从不击打钢琴,他有非常灵敏的听力和乐感,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缺点。他并不仅仅是制造音乐,他知道怎样用自己的方法发出最好的声音。”

谈到老师,李云迪说:“阿里老师知识渊博,他上课从作品形象、构架以及作曲家等各方面带你去体会和想象,有时候还以指挥乐队的方式来教我。他加深了我对音乐文化的认识,丰富了我对乐章的演绎,音乐视野也大大的拓宽。而且我喜欢阿里老师的一点就是可以就音乐问题和他畅所欲言、甚至发生争论,其实重要的不是结论,而是这个互相探讨的过程,这是对艺术自我思考的过滤,这给我的音乐提供了很大的表现空间。阿里老师一直是我交流音乐比较稳定的对象。”

六 留学汉诺威(2)

在汉诺威留学的几年中,李云迪过着一半学生、一半演奏家的生活。他认为音乐不仅需要刻苦练习,更需要在舞台演出中与听众和同行交流互动,这才能使艺术家对音乐始终保持着一种活力和激情。因此,他将学习和演出做了很好平衡,每年在汉诺威学习5、6个月,其它时间则应邀在世界各地巡演。每次演出后回到校园,他都会很好的调整自己,他坦言很享受轻松的校园生活,非常珍惜这种宁静的孤独,这无论对于他还是音乐都是一种很好的梳理和反省。

既然音乐是钢琴家最好的传递方式,那么自然少不了传递的途径。2002年,李云迪与美国哥伦比亚艺术家管理公司签订了演出合约,这意味着李云迪从此踏上了职业演奏家的道路,他将在世界各地的著名音乐厅举办音乐会,也将有更多机会与一流的乐团和音乐大师们合作。此外他还是首位由公司总裁维福亲自担任其全球经纪人的中国钢琴家,这位曾经成功地将无数艺术家推上国际舞台的著名经纪人说:“毫无疑问,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将成为继小泽征尔后又一位征服世界的亚洲人。”

七 肖邦精选(1)

李云迪11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镭射激光唱片,也就是cd,优美的音质和奇特的播放形式让李云迪深深着迷。虽然根本买不起音响,但张小鲁仍旧狠心花了100块买了张cd,是阿劳的钢琴曲集,至今她还记得儿子将cd举在手上兴奋地说:“将来我也要出一张这样的激光唱片!”

2001年12月5日,李云迪儿时的无心之言终于实现了,他的首张古典音乐唱片《肖邦精选》终于问世。在专辑里,他充分发挥了肖邦钢琴比赛金奖得主的精湛技巧,配合高水准的录音技术,使这张唱片成为dg旗下黄标品牌的又一经典。

当我与李云迪见面时,他说:“唱片是在德国柏林市郊一个录音室完成的,当时觉得那些专业录音设备和制作原理很神奇,你想想,把声音信号变成电信号,然后通过信号放大、调频、组合音响的均衡、人工混响等等技术的合成,一张唱片就诞生了,我觉得这很奇妙,虽然有人说唱片是‘罐头里的音乐’,但制作这个‘罐头’的过程却相当有趣。而且在录音棚里的感觉很平和,有时间去推敲自己的音乐以求完美,这和现场演奏完全不同。”

我看过李云迪录制这张唱片的影像资料,印象最深的是他脸上乖顺的笑容。他到达录音室的时候,工作人员刚开始调试设备,于是他默默地站在制作人克里斯托弗·阿尔德的身后,好奇地观察他们所做的一切。当阿尔德回头突然发现他的时候,李云迪做了个小小的鬼脸,非常孩子气。紧张的录音工作便在笑声中开始了。

这张万众期待的唱片一经问世便畅销全球。在日本发行短短几周内,销量竟然突破10万张,并迅速向20万张挺进,创造了当年日本古典唱片的销售奇迹;港台亦趋之若骛,12月9日,专辑在香港首发第一天便超越金唱片销量,打破香港有史以来古典音乐的唱片销售纪录,而销售10天便超过3万张,创香港古典唱片发行历史的最高记录,并荣获“香港古典唱片白金销量奖”。

12月22日,李云迪参加了在香港举办的颁奖晚会,一款黑色礼服透着时尚的帅气,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并非“偶像”,但他的亮相确实饱含星味。会场气氛十分热烈,整齐地尖叫,耀眼的镁光灯,珠光宝气的歌星、影星、影视歌三星,与他熟悉的古典音乐舞台完全不同,只有台上那架黝黑的钢琴老朋友似地静候着他。带着李云迪式的羞涩笑容,上台、领奖、致辞,虽然有些不习惯这场合,但凭着新鲜感和好心情,年轻的钢琴家消受了这份偶像待遇。

然后,有人走过来和他说话,告诉他大会临时决定让他和流行歌坛的小天王周杰伦一起表演钢琴四手联弹,他欣然接受。这是一个很偶然的安排,事先根本没有任何策划,在此之前两位年轻人素未谋面。这次的弹奏非常即兴,根本没有过多时间排练,作为颁奖礼的压轴戏,两人迅速将乐谱做了调整,即刻登台献艺了。

如今在网络上随处可以找到李云迪和周杰伦当时合作该曲的四手联弹视频。李云迪驾轻就熟,表情轻松愉悦,周杰伦则略显紧张。

这两位在各自音乐领域独领风骚的人物,为大家展示了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这是一首相当“流行”的古典乐曲,是莫扎特钢琴奏鸣曲代表作《a大调钢琴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轻盈活泼、富于弹性的旋律响起,李云迪用右手负责弹奏轻快的主音部分,周杰伦则用左手作和音的配合。起初在节奏上差强人意,但进入状态后,两个人的配合流畅起来。第二小段几乎全是十六分音符构成的快速旋律,四手联弹将有如队伍急速飞驰的意境传达出来。结尾部分是进行曲风格的音调,相当富于变化,曲调在a大调上进行,壮丽辉煌的音调不断壮大发展,推向高潮,最后的结束干脆利落,很具气势。

精彩的合作掀起了全场高潮,两人在热烈的掌声中挽手谢幕,这一刻也迎来了全场乐迷的疯狂呐喊。

这次与周杰伦的偶然合作,引发了新一轮古典与流行结合的话题,只是问题焦点不仅是古典音乐是否适合以流行手法包装宣传,更涉及在古典音乐中融入流行音乐元素。

七 肖邦精选(2)

对于这个问题,李云迪作了明确回答:“我承认音乐元素间的互动是特别有生命力的,也是现在所需要的一种形式,但‘跨界’合作要有相当多的积累才行。我非常欣赏马友友,他用了几十年的积累才到这个境界;帕瓦罗蒂虽然介入流行音乐领域,但始终是走古典方向,他是以流行为工具吸引人们关注古典音乐。我现在的积累还不够,还是以纯正的古典音乐为目标,能把我目前的工作做好,就是最令人满意的,我并不奢求别的什么。

对我来说弹钢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可以弹出很浪漫的音乐,可弹琴本身一点都不浪漫。古典音乐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去完成的事情,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所以我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偶像”,我就是我,我喜欢‘李云迪’这个称呼。即便我的音乐是在人们看来是以流行手法来宣传,但我推广的还是传统的古典音乐。”

他对音乐的严肃性深信不疑,绝对是那种不愿有一点点妥协的音乐家。

八 恶魔般的曲子(1)

2002年12月,李云迪发行了第二张古典音乐唱片《李斯特精选》, 假如说他以肖邦大赛冠军姿态灌录的《肖邦精选》满足了人们的期望,那么《李斯特精选》则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这张唱片无论从发行、销量,还是乐评的眼光,势头完全盖过了首张唱片。他向全世界观众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不仅擅长诠释肖邦,他演绎的李斯特同样杰出。

对于肖邦与李斯特的音乐,李云迪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这两个作曲家的作品都是比较流行的钢琴乐曲。肖邦是为钢琴而生,他的作品富于诗意与华丽的技巧;李斯特也是最重要的浪漫派作曲家,在钢琴上有很大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充满了艰深的技巧,他将钢琴的声音发挥到另一种高度。如果把演奏肖邦的作品比喻为海洋中的冒险,那么弹奏李斯特的作品就是在悬崖峭壁上攀爬。”

专辑中的最后一首曲目是李斯特著名的《b小调奏鸣曲》,这是一首长达30多分钟的至尊级奏鸣曲,是李斯特钢琴创作中最突出的作品。这部作品不论在情感的表述还是在结构的建筑以及技巧上,都有着令人惊叹的深度、广度和难度,因而此曲也被称为“恶魔般的曲子”。

“b小调奏鸣曲就像有个人的一生。在开始处诞生,在结束时死去。”李云迪曾经这样说过,但他很少谈及这首奏鸣曲的实际内容,对于作品开始部分起伏跌宕的主题动机,他极力找出适合的字眼加以描述,李云迪称之为“怪物”(李斯特自己说是“捶击”),但相同的动机后又以柔和的色彩再现,仿佛克服了重力飘向来世,在此李云迪形容为“魔鬼消失的样子”。大体上说,他宁愿更概括的描述那种近似血与火把握的音乐形象:“具体细节的剖析并不重要,人们可以任意想象,音乐是一种个性化的语言。”

我们无法得知李斯特究竟是如何弹奏自己的音乐的,只知道这“恶魔”般的曲子已被无数钢琴家当作试金石。李云迪花了许多时间来研究和练习这部作品,以独具的清新朝气、蓬勃地冲动与灵敏的直觉,打破了前人诠释该曲的种种成规,将音乐形塑为内在的自我化身,从而传达出作曲家最内在的感受,使这“恶魔”得以最新的姿态呈现,成为最能展现他键盘绝技的代表作。

“你诠释的《b小调奏鸣曲》太成功了,”当我在采访他时就打定主意要对这曲子探寻一个究竟:“你对这首曲子谈的很少,是因为语言的力量不足以说明这曲子的深刻吗?”

“b小调奏鸣曲在我看来基本上囊括了钢琴演奏的所有元素,技巧、音乐内涵、结构,在一般的古典浪漫奏鸣曲中,这个曲子是最大型的。李斯特在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有着非常丰富的阅历和对人生、对生命的体验与思考,而他的思维方式、思维逻辑经过人生痛苦的历练,使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也发生了改变,所以他创作这个曲子的手法和以往的曲目非常不同,是一种超越,颠覆了当时对音乐一种审美观。第一次听这个曲子,就非常震撼,当时就觉得这曲子是极大的挑战,如何将这部伟大的作品演奏到大家能够接受的程度,令我产生一种极大的兴趣和向往,而最原始的兴趣和动力就来自于对某种事物产生的神秘感。这曲子对我最大诱惑是它不断会衍生出神秘感,越是不断地演奏就越会有新的理解和新的神秘显现,就像一颗钻石,在光的折射下,变换不同的角度就会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永远是璀璨的,这让我始终对它保有一种挑战式的兴趣。”

“能否说一说你对这个曲子形成了怎样的观念或者说需要靠什么样的联想来激发?”

“我无法直接告诉你这个感受,因为语言实在无力描述这首曲子。我想说的是,最初我在不断地弹奏中形成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按着这想法来弹奏,但这仍是一个感受的过程,我仍然局限在一个想法里,有想法证明还存在局限,不能让我释放最原始的感觉。我认为我已经超越了这个过程,从没有观念到有观念,最后再抛弃观念,是想象力的一种解放。现在,我可以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意识来弹奏——在任何情况下,‘b小调’已经变成我的曲子了,它已经融入到我骨子里,化成我的血和肉,现在我弹奏它不需要任何联想来激发,我已经能够把那些联想或者说教条的部分,自然而然地融入到我的弹奏中。某种程度上,对这首曲子来说,联想是脆弱的,甚至是幼稚的,没有真正投入乐曲的时候,才会依靠联想。”

八 恶魔般的曲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