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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左女右,男人在屋左头,女人在屋右头。”

“有手纸吗?”

臭子摇摇头:“用树叶就行了,别剐着屁股。”

这一宿,白薇疲乏之极,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一早,当阳光顺着草屋的间隙泻进来时,她就醒了。她看到了自己身上镌刻着的一朵朵梅花,她仔细辨认着这一朵朵梅花。每朵梅花都镌刻着同党的人名和联络办法。

她有些犯愁,如果有笔和纸,她想一个个记下他们的姓名和联络办法。自己幸亏没有落在共产党的手里,不然整个梅花组织就毁灭了。

她思忖:如果走投无路,不能采取服毒或投江的方式,最好的办法就是自焚,这样自己的身体也将烧成灰烬,人皮也会毁掉,梅花组织的机密就会保住。不过自己绝不能轻易丧身,在台湾的父亲和梅花组织正在焦灼在寻找这幅梅花图呢。她要切记不能穿太暴露的衣服,因为这样会引火烧身。

在屋子的右方,离草屋不远处,白薇为自己挖了一个土坑,离草屋有一段距离,雅观卫生,又不致于离草屋太远,遇有不测。

第二天夜里,白薇就睡不着了,臭子的鼾声如雷,一阵高过一阵,恐怕方圆几里都能听到,不仅打鼾,他还咬牙齿,好像跟谁有刻骨的仇恨。

白薇睡不着,于是坐起来,下了地,狠踹了臭子几脚,鼾声停止了,悄无声息。

后半夜,白薇睡得实在踏实,第二天太阳已经老高了,她才醒来,可是屋内屋外一片沉寂。她感觉不对,于是穿衣起床,奔出门外,只见地上铺着老羊皮,臭子不见了!她有些慌了,四下寻找,她拼命地喊叫着臭子的名字,但没有回声。

最后,她在下面的一个土沟里找到了臭子。臭子昏迷不醒,头部淌着鲜血,原来她昨夜用力太猛,一脚把臭子踢下了土沟。

白薇慌了,急忙拽起臭子,把他背进草屋,背到炕上。她用脸盆接来泉水,用毛巾沾湿泉水,轻轻地拭去臭子额上的血迹,没有药品,她不知该怎么办?在这深山老林,她不敢轻易下山,一怕暴露自己,二怕迷失路径。

臭子渐渐醒了,说着胡话,他的额头烫人。白薇思忖他在发高烧,于是用毛巾沾水,然后拧干了,放在他的额头,给他降温。然后又火急火燎地来到屋后,点燃了炉灶,熬了一锅玉米粥。

她端来一碗玉米粥,一勺勺喂着臭子。她不愿失去臭子,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如果没有臭子,她也很难生存;他还想通过臭子引路,自己安全下山,再谋良策。

过了一会儿,臭子慢慢醒来,他望着白薇,幸福地微笑了。他的嘴张开,露出了满是黄渍的牙齿,鼻子向上翻着,鼻毛又浓又黑,两只眼睛歪斜着,呈八字型。

白薇感到有些难堪。

臭子憨笑着,说:“你要是我的婆娘多好!”

白薇感到自己受了屈辱,说:“你别臭美了,我怎么没一脚把你踢到阎王殿去!”

臭子说:“你是小脚,穿着绣花鞋,没有那么大的劲头。妹妹,你是什么家庭出身?”

“官僚地主!”白薇没好气地说。

臭子噗哧一声乐了:“那咱们是天生的一对,一个线上的蚂蚱,我家庭出身也是地主,是逃亡地主,就是没当过官,我爹当过伪保长……”

白薇没好气地说:“要不然怎么让农民给收拾了!”

臭子忽然低声地说:“他死得很惨,生殖器都叫人家给割掉了……”

白薇思忖:他爹肯定生前把仇人得罪惨了。但是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臭子病了,草屋的主人掉换了位置,白薇俨然成为主妇。她将草屋收抬得干干净净,把臭子平日精心储存的她认为是垃圾的东西一弃了之。在抖落一个包袱时,掉出了一幅泛黄的照片。白薇拾起来一看,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虽然土里土气,但是透出一股轻灵之气。两只柳叶眼含着笑意,脑后垂着一只粗辫子。

第一章 一下江南(13)

“这是谁?”白薇把照片递给臭子。

臭子正在打盹儿,他听到白薇的声音,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照片上的女人,眼睛一亮,挣扎着爬起身来。他的目光开始凝聚,放射出彩虹般的异彩,好像陶醉在如梦如痴的遐想之中。他用双手紧紧地攥住泛黄的照片,有些颤抖,像筛糠一般。

半晌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皮垂了下来,目光变得黯淡。“他叫梅子,是我的邻居,我……很喜欢她。”

“她也喜欢你吗?”

臭子的目光变得有点模糊,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我也不知道,有时她从院墙头递过一个新蒸的肉包子,有时递过一个煮熟的咸鸭蛋,也有时递过一块烤白薯,她老惦记我……”

说到这里,臭子的眼圈红了,他用衣袖抹着眼睛。

他依稀想起那时的情景:1934年的春天,十八岁的梅子倚住院墙的墙头,把包子递到臭臭子的手里。

“臭子哥,尝尝我的手艺。昨天我家刚杀了一口猪,这肉馅鲜嫩鲜嫩的,我切了几棵葱,面也是新磨的。”

臭子咬了一口包子,味道喷香,也加上他饿急了,几大口就把包子吞下肚子。

梅子眯缝着柳叶眼:“你八辈子没吃饭吧?”

臭子憨憨地望着她,笑了笑,他的脚踩着一个石磨。

“梅子。”

“哎。”

“你头发上落了一大团柳絮,我给你摘下来。”

“好吧。”梅子顺从地把头伸了过来,那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荡来荡去。

臭子在梅子头上摆弄着,他已明显闻到梅子身上青春的气息,这气息好甜好醉,令人不能自持。

“你骗人!”梅子似乎明白了,她缩回头,一掌把臭子推了个趔趄......

臭子的眼泪淌在照片上。

白薇问:“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由她爹做主嫁给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四九年到了台湾,我永远也忘不掉她走上花轿的那个情景。她心事重重恋恋不舍地朝我家的院墙望着,终于望见了我的脸,我满眼都是泪水,我看到她的泪水哗哗地流着;当时的情景,她的那种眼神我永远忘不了,时时浮现在我的梦里……”但有一点臭子没有告诉白薇,他也羞于告诉这个不速之客,那就是梅子家的茅房紧挨着臭子家的茅房,臭子在墙上挖了一个小孔,从这个神秘的小孔里,他可以偷窥到一番惊心动魄的风景;这风景使他发狂,让他难眠,同时也养成了他一个难以启齿的习惯。

白薇一直默默地听着,从这个无言的结局中,她若有所思地凝眸,触动她心底的许多另令人难忘的往事。她一生只爱一个男人,令人刻骨铭心的男人。她虽然没有和这个男人有过特殊关系,但是令人销魂,同时又令人心碎。虽然以后她被迫嫁给另一个男人,又与屈指可数的几个男人有过云情雨意,交股之欢,但那是过眼烟云。她自信一个赤条条来到这个人世,一生只有一次爱情,这种强烈的情感体验逾越了年龄、地域和容貌,但是难以逾越的所谓阶级的界限,这是政治带来的悲剧,信仰带来的磨难。

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就是龙飞,她在南京中央大学新闻系的同桌同学。这个英俊飘逸风度翩翩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的气质、谈吐、举止、眼神、正是她倾慕的白马王子。而她从龙飞的目光中也深切地感到对方也同样的欣赏她。从学校门口龙飞引她来到报名处,恰巧又是同桌,真是命运的安排。白薇的矜持、高傲、美丽和风韵,使不少男生望而生畏,她被称为“骄傲的公主”、“校花。”她独自驾驶一辆雪芙莱轿车出入自如,也令校方对她的来路捉摸不定。在元旦晚会上,白薇饰演莎士比亚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朱丽叶,龙飞饰演罗密欧,戏剧人生,人生戏剧。这使两个人的情感急剧发展。舞台上,当饰演朱丽叶的白薇依偎在龙飞怀里时,她简直陶醉了。扑出白裙的两瓣小白瓜一起一伏,她红着脸小声问龙飞:“我是你的朱丽叶吗?”龙飞拥着这条白色的小美人鱼,也是心潮起伏,惊魂难定。他微笑着点点头。白薇大胆地说:“那你吻我一下。”龙飞望了望黑黝黝的剧场,舞台的灯光使他晕眩,照得他睁不开眼。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白薇。

第一章 一下江南(14)

剧场里沸腾了,新闻系的男同学有的吹起了长长的尖利的口哨。

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光中,莫愁湖,玄武湖畔都留下了龙飞和白薇的倩影,特别是海边之行,白薇觉得自己真正与龙飞融为一体了。

爱情太伟大,又太奇妙了。

龙飞偷入紫金山梅花组织总部,梅花图在空气中自然销毁,共军游击队激烈的枪声,彻底击碎了白薇的梦。她怎么也不能相信,龙飞是中共地下党员,是自己的政治仇敌!

多少次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思来想后,她判断在与龙飞结识的早期和中期,龙飞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能够判断出来的,那些细微的情节,目光神态的细小变化,泾渭分明。

共产党建国后,白薇与龙飞又有几次相遇和交锋,龙飞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弃暗投明,离开梅花组织,背弃国民党蒋介石政权,投身祖国的建设,白薇则规劝龙飞放弃共产主义理想,与她共赴北欧或南美洲,过一种恬静安逸的爱情生活。水火不相融,畸形的情感难以复燃,两个同桌初恋的同学各赴前程。

白薇黯然伤神,彻底绝望了。

她想龙飞现在的情感生活也未必真正如愿,他肯定有了妻子甚至孩子,但是一个人的初恋是永远抹不掉的,就像人身体上的一块胎记,他相貌英俊,事业有成,倾慕者不会是少数,但是他对信仰的虔诚胜于情感。

“妹妹,你在想什么呢?”臭子一声柔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没,没有……”她拢了拢秀发,擦掉了眼角盈盈的泪花。

“时间不早了,我该做饭了。”白薇站起身来,走到屋后,升起炉灶。一忽儿,她便端来一筐热气腾腾的馒头、一碟炒黄瓜、一碟炒油菜。

臭子说:“屋左面有个坛子,里面有咸鸭蛋。”

白薇走出门,果然见屋左有个瓦坛,她打开坛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坛内爬满了蛆虫,蠢蠢而动,半坛水面上油花花的漂着几个鸭蛋。

白薇返回屋,没好气地说;“一坛蛆,呆会儿倒了吧。”

臭子说:“把蛆倒掉,坛子还可以用。”

吃完饭后,白薇烧了一锅水,她进屋对臭子说:“你躺了这么久,身上都臭了,我帮你擦擦身。”

臭子说:“你忙乎了半天,别麻烦你了,我臭惯了。

白薇摇摇头,说:“不行,这正应了你的名子。我受不了。”一忽儿,白薇端着一个大盆走了进来,有半盆水。白薇不由分说,强扒下臭子的衣服,用毛巾沾上水,在臭子身上擦起来。

臭子感到十分舒服,他微闭着双眼,听凭白薇用毛巾在他胸前背后擦拭着,觉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像无数小虫在爬动,身上痒痒的,特别是当白薇自皙纤细的手指触到他又黑又瘦的身体时,他激动得想叫唤。

臭子笑着说:“妹妹,你不是妹妹,你是我妈。”

白薇狠命地搓了一下,骂道:“我是你奶奶!肏你奶奶!”

臭子想不到这个漂亮的文雅女人也能说出这样的粗话,十分惬意,说:“你骂什么我都高兴,我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十几年也没有人来骂我!痛快,嘿,痛快!”

白薇一把剥脱下他的裤子,臭子拼命用手去挡已来不及。

“你这玩艺儿怎么这么黑这么小?”白薇惊奇地问,手悬在半空之中,毛巾是荡着。

臭子的脸羞得飞红,“谁知道,聋子的耳朵——摆设。长年不用,蔫了。妹妹,我来吧。”他一把夺过毛巾,推开白薇。

过了几天,臭子的伤病痊愈,干起活来像一头骡马,话儿也多了,像打开了的放匣子,连两只眼睛也不那么斜了。反正白薇看着他有点顺眼了。

有一次,臭子小声地对白薇说:“妹妹,我这一生还没碰过女人。”

白薇撇了撇嘴说:“但是你见过真东西,我告诉你,我是你奶奶!”

臭子看到她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小声嘟囔着:“奶奶,奶奶……”

第一章 一下江南(15)

他怯懦地退到屋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朝着大山喊道:“我日你奶奶的!”

他大踏步地朝大山走去。

这一天天一擦黑,白薇感到肚子咕咕叫,不舒服。她想可能是吃生黄瓜没洗干净,要泻肚,于是疾步跑到草屋右面那个坑前,刚脱下裤子,一片黄色的急流就乱七八糟地急泻而下。

她望了望草屋,没有任何动静。臭子在屋里忙着筛豆子。草屋里亮起一片光晕,那是油灯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