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嘻嘻地说:“睡不着的时候翻着玩呗。对,这话是你说的,在家的时候睡不着觉,就看王朔,随便找一页,脑子里绷着的弦就放松了,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两声,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比安眠药都灵。”
两个曾试图超越普通朋友界限但又未遂的人,坐在一起别提多尴尬了。我忽然想起离开沈阳前自己干的那些事,脸腾就红了。也亏建远大人不计小人过,换个别人即使不恨我一辈子,至少也会横眉冷对。
他左看右看,说:“你们环境不错啊。”我说:“还行,凑合呗,跟你家肯定没法比。”
他又说:“你怎么脸红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好像出墙红杏被抓个现行,不知道该认罪求宽大还是咬住牙不悔改,只“啊”了一下,再无下文。这下脸更红了,不用他笑,自己都能感觉到血往上涌火辣辣地难受。
他摆了个玉树临风的造型,头一甩手一挥,“恩亚,说实话吧,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跟哥哥说,兴许我高兴了,能再给你个机会。”
“呸!”他说话的工夫,我已经缓过劲来,一口啐过去,“想什么呢?我后悔?那你可得等,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阵阵下雨雪……”
没等我背完呢,建远已经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了。我的脑袋压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心跳得乱七八糟的,我的心也跟着乱七八糟,可脑子分外清醒,想着这场面要是放在电视里,这时该进来两个抓奸的了,不然哪来的误会高潮?
等我挣扎着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看见万彬如熙成雪辉若干人等正在门口进退两难呢。
真的,我一点都不惊慌,一点都没受刺激,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恋爱在首尔31(2)
我就觉得这生活怎么越来越像一出蹩脚的悲剧啊,让人哭笑不得,真tm哭笑不得。
如熙足足给我道了30分钟的歉。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还拦着他们来着,说这么早你不一定能起来,可他们说安帝拜托他们一定要来找你玩。”
我说:“没事,真没事,你不用这样,你越这样越像我真干了什么坏事似的。再说我怎么了,不就是重逢个旧友来个拥抱吗?你们成天在外面见粉丝,那抱得还少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建远坐在沙发上,语言不通也是件好事,不用担心谁和谁会胡说八道。
可我忘了还有大家都熟的国际语——英语呢,想当年建远门门功课不过关,就英语来个8级,又跑了几次美国,冒充美籍华人没问题。等我把茶沏好了,他和成雪辉已经聊到宾西法尼亚了。成雪辉逮个空当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差点没一脑袋磕死在茶几上。他说:“你表哥真不错。”
我看看他,又看看建远。他到底是成心还是好心呢?如熙可算有了带罪立功的机会,在我耳边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无奈地看看她,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无所谓了。
控制事态还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呢,像我这样灰心丧气放任自流,那发展势头就更迅猛了。转眼到了烧烤店,我有幸见到了我在汉城认识的所有人。真真的一个都没少。我都纳闷,他们在短短时间里是怎样奔走相告,会聚一堂,来给我的“表哥”接风洗尘的。
还没动筷呢,安帝电话也追来了,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没说表哥要来?”我打哈哈说我也不知道啊,这才叫惊喜呢。
看来他们对建远还都不反感,那小子从小就习惯出席各类社交场合,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就把大家都忽悠住了,迅速建立了良好的形象。我举杯微笑,对他说:“你不去当男公关真是浪费人才。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新年新气象。”
如熙跟着我到洗手间,还不住感叹呢:“真没想到他这么出色,人才啊!”
我瞪她一眼:“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没想到?我就不能有这么上流的朋友?行了,再过一会儿都快流口水了。小心万彬看见把你画进黑名单。你这移情别恋也够快的。”
我刚封住如熙的嘴,回来就听见万彬提出一个具体问题:“建远住哪啊?”
是啊,估计他还没找好酒店吧。我咽下一口酒刚想说让他们帮忙定个酒店,林建远又开口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住在恩亚那儿。”然后看着我:“没问题吧?”
我忙摇头:“不好,不方便,我那是公司办事处,是公家地方。”没等我说完,成雪辉就抢过话去:“那有什么,反正现在也是放假,再说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你那儿有检查工作的。我们一起聚也方便。”
“对,方便。”我不想挣扎了,看着手里的碟子,想象如果一碟子扔过去,能不能砸死几个。
其实我不是那种不爽快的女人,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要是以前,就算他要住到外边去,我都不会同意,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可是现在不行,现在我必须得考虑另一个人的想法。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说都说不清。
建远知道我在顾虑什么,想来那个大嘴巴安琪一早就通知过他,我现在是有主儿的人。他忧伤地低眉顺眼:“要是你觉得实在不方便,我可以去住酒店。”
我说:“算了吧,现在把你打发酒店去,明儿他们来找人,更此地无银了。反正你一早就想好要驻扎沙家浜不是吗?还装什么相啊。”
他笑了,白牙一晃说:“就是嘛,表哥表妹好久不见亲密些有什么关系。”
我们都是那种有椅子不坐偏爱坐在地上的人。
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天,dvd里放上汉武大帝,别管能看上几眼,主要得有点动静。建远说:“这半年跑了不少地方,也认识了几个女孩。其中有一个很好,长得也好性格也好。看看人家,往哪儿一站,就解释了什么叫淑女。不抽烟不喝酒,不说脏话。生气了最狠也就是咬破下唇,还是自个儿的嘴唇。”
恋爱在首尔31(3)
我说:“那你怎么不把她娶回家去啊?”
他笑笑:“哪儿能那么快,小火慢炖才出味呢。”
我不以为然:“那你就好好炖吧,看住火别炖糊了。”
我太知道现在行走江湖的那些“淑女”了,个个翘着兰花指,笑不露齿,恨不得再装上三寸小金莲。寻常男人说句话,都得脸红半天,可一肚子弯弯绕,生平唯一志愿就是钓一金龟婿,从此鱼跃龙门脱贫致富。这些“淑女”和小姐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批发一个零售。
建远火了,指着我的鼻子说:“林恩亚,你就损吧。人家招你惹你了,怎么着,这世界上就你一人心地纯良,别人都是居心叵测?再说了,你连人都没见着,凭什么下结论啊?”
我把脑袋撤到一边,拨拉开他的手:“我就是一泛指,谁说她了。真是,行了,换个话题吧,省得伤和气。”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笑了:“恩亚,真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王族’安帝?追人家费不少劲吧?”
我白他一眼,大过年的他纯是为了气我才跑来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听说在座几位都是艺人,就挺吃惊的。
那几个也挺吃惊的,万彬居然还跟了一句:“你真不认识我们?”
他点点头。这事我可以做证。他从来不看韩剧,认为那些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特没营养。有一次他妈在家看《人鱼小姐》,正赶上那段他在家装孝子,也就在旁边跟着看,那集演的是马琳和马俊在那儿说八卦,磨叽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把他磨叽走了。
等过了一个星期他又看了一眼,两人还在那儿说呢。从那以后谁再提韩剧,他都跑得跟兔子似的,对韩国的什么音乐啊电影啊也敬而远之了。车上放的是原版美国乡村音乐,家里收藏整套整套的希区柯克和西科塞斯。
后来他为这个没少埋汰我,说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看他们谈一场恋爱的工夫都够自己真刀真枪地来一段了。恩亚,你的品位可是越来越差了。
见我不说话,他不死心,继续牢骚,看来是想把我惹急了才算完。“哎,哪天让哥哥见一见,帮你把把关,现在社会上骗子可多,虽说你没财没色的,也保不齐有哪个不开眼的拿你练手。”
“嗯,我先拿你练练手。”我点点头,顺手把沙发垫砸到他脑袋上。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比如建远,记忆里多好的孩子啊,这才半年,就开始油嘴滑舌。以前曾让我心动过的小牛犊子一样的眼神也没了,以为虚伪就是成熟,半吊子冒充老江湖。他跟别人云山雾罩的我没意见,可是我和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信任彼此,就算绝交,也要比别人决绝一点淋漓一点。没有至痛哪能显出至爱。可现在却也变成了我无比憎恨的敷衍。
他躺在地上,沙发靠垫盖住脸。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嗡声嗡气地说:“恩亚,你现在幸福吗?”
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可我忽然从这个熟悉的温暖的声音里明白刚才我抱怨的种种只是表象。我又误会他了,虽然他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应该说声抱歉呢?
他还是他,我们谁都没有变。这很好。
我凑到他耳边,认真地说:
“幸福。所以,我也希望你会幸福……和那个淑女。”
恋爱在首尔32(1)
知道安帝今天回来,我特意提前到“王族”宿舍那边去等着。
这几天我想破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建远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他来看我,多正大光明的事啊,压根儿没有说谎的必要。藏着掖着更像心里有鬼。再说,如熙已经知道了,不定哪天她喝高兴了就嚷出去。与其到那个时候亡羊补牢,还不如现在就如实招来。
明明在电话里已经问过他,下飞机第一时间回不回家,他说回家,要先把行李送回去。又说太累,晚上再来看我。可我傻坐了两小时才知道,他是要给我个惊喜,早跑到我那边去了。
真真的人算不如天算,看他和建远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下已经就双方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交换了意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安帝转过来对我说:“你表哥人不错。”
我傻笑:“那当然,品种在这摆着呢。他就是想长成歪瓜裂枣,基因也不容许啊。”
说话的时候我斜视建远,也自然说出了中国话。安帝茫然地看着我们,打死他也猜不到这对“兄妹”在说什么。看来安帝是铁了心把建远当贵客,一边展示他的殷勤好客,一边秀上了家庭教育——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我是多么懂事勤快温顺善良。
一趟趟让我端茶倒水不说,还阻止我想发火的冲动。我真应该把茶壶直接摔在地上的,在建远乐得抽风之前。当安帝建议晚上找齐“王族”成员再来个大欢迎会,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想玩死谁啊,再说你坐了一天飞机不累吗?就算你不累,我表哥也累了,明天他就要回去了,今晚得早点休息。是不是啊,表哥?”我咬着牙问。
要是他敢说一个不字,我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好在他还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故作矜持,说:“下次一定。”
老大,你想什么呢,还下次?你等着下次吧。
他不错。这是建远对安帝的评介。能有这三个字我就知足了。不管怎么说男人确实比女人要心胸宽广,换成我不定嘴里吐什么牙出来。
晚上谁都没打算睡。明天一分开,再见面又不知道该猴年马月了。
建远说:“家里一直催我去美国,在那儿定居。手续什么的对我来说不成问题,随时可以拿包走人。只是自己不肯死心,放不下。”
他幽怨地看着我,我假装听不出来,更不可能主动去问他为什么不死心,有什么放不下。
举起杯,我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胡说八道。
“去美国多好啊,我发现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去都去不上呢。在国内拿手术刀的去美国改行刷盘子,就那样人家也愿意。他们要是知道你都牛到这份上了,肯定嫉妒到吐血身亡。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基本利益,你这反动言论到我这儿就行了,别往外传了啊。”
他无奈到使劲在我额头上点了一点,说:“恩亚,我估计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行啊,就算我活该吧。”
听到这话,我知道没事了,前方是绝路,希望在转角,他这人有点好处就是从不把自己往死胡同里赶。就连上次我那么寡情绝义说走就走,他也就稍愤怒了一下。换成别人肯定反目成仇。
我这人其实挺贪心的,和所有女人一样,吃着碗里的还得占着锅里的。不能当情人,也要情意绵绵,把利用进行到底。
心随神至,我说:“我们永远做好朋友,好不好?”
话说完,心里都忍不住鄙视自己,这无耻得也太赤裸裸了。什么叫朋友啊,男人女人哪来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