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别扭性格,不定又联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到时候更麻烦。
如我所料,安帝进屋之后拿下墨镜瞪大眼睛。“这是你家?”我点头,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不是我家,是别人家,我也得进得来啊。他四下看看,又看看我,忽然说,“看来还是成雪辉看人准,他说你一定是很不爱做家务的那种女孩。”我怒了,看来你是觉得我这不够整洁,那好办,你觉得哪里干净就去哪住,给你万豪宾馆的电话,那儿整洁,保证床单每日一换。
安帝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也没说什么啊,没说你这里不好。是成雪辉说的。别生气,我们回去一起找他算账好不好?”
我最受不了他用那种清澈见底的眼神看我,用文雅一点的话说,那眼里是真的充满了宠溺啊!我就是脾气再坏,现在也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只有让人抻长捏短的份,没有半点招架回手之力。
进门没到半个小时,安琪就闯过来,死活要见见传说中的安帝,好在她英文不怎么样,除了你好、对不起、谢谢、再见外,就只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没规律地蹦,别说安帝一头雾水,就连牛津教授来了也听不明白。所以,凡我是觉得正常的话,比如“你一直住在韩国吗?”“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啊?”之类的,还帮她翻译一下,那些她不怀好意吐露的我的糗事或者摆明了耍人的问题,我一概拒绝传话。安琪面上笑容可掬,说的却是“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不知道吧恩亚上学的时候还带领过大家集体逃学呢”,安帝听到后不吓坏才怪。据我的了解,对于韩国男人来说,不管他们是不是真从骨子里欣赏那些传统的稳重的不苟言笑的姑娘——她们太闷太无聊,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像如熙这样的才大受欢迎——但是初次见面,还是接受不了太张扬太自来熟的女孩。我是真的为安琪考虑,她一天到晚和陌生人打交道,早练成了一身过硬的交往本领,不管是谁,坐下来都能神侃两钟头。平时自己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其实在外人眼里,分明是精神病的一种。我踹了安琪一脚:“既然有朋自远方来都给你乐乎成这样,不请一顿好的也说不过去吧。”她装单纯,瞪两大眼睛看着我:“难道不是你们请我吗?”
安帝到沈阳的第一顿饭,我不管怎么说也得拿出地主风度来。虽然他一再表示在家煮面吃就行,我也知道他对这方面并不挑剔,可这涉及到礼节及颜面。要知道我在汉城可没少吹嘘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这一次真刀真枪,总不能含糊上场。海鲜、火锅、烤肉、大清花饺子,选择多多,主意难定。安琪说恩亚,亏你还总宣称自己是聪明人,这么点事都整不明白?吃川菜啊,水煮鱼香辣蟹,第一够特色,第二就算厨子失手,也可以全怪到味觉失衡上。
恋爱在首尔39(3)
满满半盆水煮鱼摆上桌,安帝就凝固了。其实他不怎么能吃辣,而且那边的辣和川菜的辣不一样,这红通通的辣椒覆盖在油面上,还滋滋作响,没见识过的真能被唬住。我还劝他,尝一尝吧,很香的。他硬着头皮夹一筷子,小心翼翼放在嘴里边,可能全部心思都放在抵抗辣上了,就忘了热油捞出来的有多烫,瞬间皱起眉头。我递了杯水给他,才算缓过这口气来。其实我不否认没有半点促狭的意思在里面,但事实上这也真是我喜欢吃的东西之一。在沈阳的时候不用说了,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吃一次,离开家,最想念的除了午夜阳光的帅哥,就属这东西了。
吃过饭,安琪非要进行下一场,理由是没尽兴,更没给远方来客展现出夜沈阳的魅力。我知道三瓶啤酒后她就是这个德行,和她讲理,她那张歪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每次我们有分歧讨论,到最后也都是按她的意思办,所以这次我也没太坚持。问了安帝,他也说并不累,那就换个地方继续。我悄悄告诉安帝,一会儿千万甭客气,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也该让她出点血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安琪竟然把建远也叫了来。其实我到了“金碧辉煌”的门口就应该猜到这结局,那个小气到家的女人怎么会大方到如此地步?可当时只顾着和安帝吹牛,念头一闪而过,根本没深究。进了包房,没等我磨刀,安琪叫了洋酒果盘地就挥霍上了。我只想着,也许像上回一样是存酒,或者她拿了谁的金卡可以签单,总之千算万算就算漏了这家伙酒后的疯狂实力。
建远进来还装蒜呢,拉着安帝的手笑得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要多虚伪有多虚伪。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两人中间,面对着建远说,“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是我表哥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他点点头,眼神鬼魅飘忽,我实在看不出来什么意思。他就一努嘴儿:“他都知道了?”我点点头,相当沉痛地对那个谎言的拆穿表示哀悼。建远看没戏可唱,乖乖坐到旮旯里和安琪拼毂盅,那可是轩尼诗纯饮啊,也是活活的40度啊,两口就一杯,就他俩那酒量,过不了半个钟头就得全挂了。我想了一下,主要是为自己打算,这两个笨蛋要真是醉得不醒人事,倒霉丢人的还得是我。刚想过去劝一劝,没想到安帝早我一步拿着果汁过去,我不知道他和建远说了什么,就只看到俩人握了手,建远喝了那杯果汁。后半场,安帝一直坐在建远那边,两个人甚至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知道说了多少仗义的话。我急得上窜下跳,安琪说你紧张什么,这是好事啊。我说好个头!
事实教育我们,把你经历过的两个男人摆在一起绝无好下场,就算他们都是过去式也不可以。后来我问安帝,他也没告诉我,只说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才用得上的法宝。
我鄙视你,及所有拿性别说事的人。
恋爱在首尔40(1)
我真没想到林建远会这么做,或者说,这件事真的轮不到他来做。当早上他把我和安帝从床上拉起来时,我还想,如果没有他说的外星人降落,我一准把他踢死。坐在车上我还喋喋不休,扰人清梦罪该万死,再说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吗?多少事都没做啊?安帝拦住我,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怕是两个人都已经商量好了,就把我一个人当傻瓜。不过我不生气,这样精心策划多半都是惊喜,我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开出沈阳,我心里渐渐明白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车停下来后,我简直都要封自己为料事如神的诸葛孔明。建远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一个个光秃秃的坟包冒出来,前面的那个一看就是新立的碑,超显眼的汉白玉,雕龙刻凤。我妈的名字也改回来了。不用说,这一定是林建远的杰作。也只有他才会在这上也不忘显示一下自己有多财大气粗。我无奈地看着他:“首先要表示感谢。其次,……”我伸手一指那片坟地,又看了看新立的碑,对他说:“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吗?列祖列宗都无名无姓的,偏我家坟头冒青烟?这是其一。其二,谁让你来动土的?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关系再好,也是一两姓旁人,凭什么到这来换碑。知道的你是来换碑?不知道人家还以为你是盗墓啊?”
建远被我说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看起来都恨不得一脑袋撞在碑上。好半天才说,我不是自己来的,我找到你家老舅,他给我别的亲戚的电话,他们都没表示反对。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要谢谢你。可是……我该怎么报答你?”我声音越来越轻,安帝就站在身边,他一直揽着我的肩膀。北方农村的风硬,刮在脸上生疼。他忍着,也不说话,还想给我温暖呢,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可怜的安帝啊。
建远说他不用我报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我,也可怜巴巴的。
我点点头,多少女人希望交上这样的朋友啊,只会付出,不求回报。我还是太善良了,有时候拉不下脸来,所以才会感觉到愧疚。可是天下可怜人那么多,我能照顾想照顾的却只有一个。建远,对不起。
上坟总要烧点纸,我让两位大爷退后,省得烟熏火燎。可安帝不干,虽然他不太明白我在做什么,还是和我一起蹲在那里。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来看他们,就一定要带上出色的男朋友,哪怕没有也要雇一个。没想到今天一来就是俩。看他们认真地鞠躬行礼,嘴里念念有词,说会好好照顾我。不管能不能实现,或只是他们一时激动,还是让我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转过身去往远处看,这个小山包居然是目力所及的制高点,有点风水宝地的意思。看来古老的封建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我能有今天,也许和这个有些关系。好吧,或者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吧。让我们三个都顺利都快乐。
中午准备返回,车却出了毛病。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只好带他们去亲戚家。说是亲戚,少说也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不过小时候我来过过春节,地理位置有印象,农村建设基本20年都不会有太大改变,一进村我就全想起来了。我突然出现,实在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把那两个黑五类打发到火炕上,有瓜子花生和烟叶陪他们。我和那些亲戚聊天,他们虽然都不认识我,但三两句就勾起了他们对我父亲的回忆,马上就血浓于水了。他们关怀了我这些年的成长,对我父亲的早亡表示了不满,然后就开始张罗饭,我还假装推辞了一下,说着急。五叔说着什么急,车还没修好呢,怎么也得吃完再走。其实我也想吃正经的农家菜,何况进院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挂在窗户下的半扇羊。
安帝问我,该怎么称呼他们。我想了想,这是我爸爸的堂弟,我是按大排行叫五叔,不过你随便,反正你叫什么他也听不懂。安帝白了我一眼,那也不能随便乱叫啊。
做饭的时候,他们两个摩拳擦掌要帮忙。都没见过农村的大锅大灶,算是开了眼。林建远申请到添柴的差事,一本正经地坐在小马扎上。安帝看五叔弄羊肉,一脸新奇,拉着我当翻译,问题特愚蠢,都是些为什么把羊挂在这儿之类的,我才懒得理他。五婶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和我们一样黑眼睛黄皮肤的家伙为什么不说人话,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问:“他是南方人吗?”
恋爱在首尔40(2)
大笑话终于出现了,五叔杀鸡,安帝来不了这么生猛的动作,刚想后撤,五叔可能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也对这些活挺有兴趣的,就招呼他来试试。看他想上又不敢,不去吧还怕我家人瞧不起,心一狠,也操上了刀。不过握刀的架势根本不是要杀鸡,感觉更像杀人。结果不出我所料,标准的鸡飞狗跳。
五婶用她质朴的情感帮我分析,那个会烧火的孩子不错。另一个也不错,可惜不是咱们一个种的,怕将来过不到一起去。我说我还没想那么远呢。她急了,怎么不想啊,你现在也不小了。家里又没有什么人,就是生病了想喝口水都得自己倒,趁着年轻找一个知道心疼自己的,好好过日子。不过五叔对安帝倒没有什么种族歧视,他觉得能找一个老外,也算是光宗耀祖。
五叔家只有纯粮食酒,我借口开车,一口没动,建远和安帝都喝了不少。是啊,长辈都举起杯了,他们怎么也不能光沾沾唇就算。何况又不是一个长辈,五叔把还在村子里住的亲戚全找了来,男人在炕上围了一桌,我那些大娘大婶大嫂也不管是见过没见过,都拉着手嘘寒问暖,场面热闹极了。我直后悔没带点礼物和钱来,还有小孩管我叫姨叫姑呢,怎么我也得有所表示吧。亏得林建远想起车后备箱还有些饮料果汁和几条烟,才算遮掩过去。他兜里的现金也都被我翻了出来,一个孩子200,也算没白当这个长辈。可是大人们都不让要。一个嫂子说,“妹妹,我都听说了,你也不容易,咱实在亲戚用不着这个虚路子。将来你结婚,别忘了给我们个信就行。”
走的时候建远和安帝都有些晃了。安帝还说,你们家亲戚人真好。这可是第一次啊,我的亲戚让我长了脸。虽然他们没什么文化,也没钱,但是人品好才重要。于是我回头大声对他们说,“等我结婚了,到这来摆酒行不行啊。”
五婶笑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回来,在婶这儿出门。就怕你不肯啊。”我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好婶,我就你们这些亲人了,你们不嫌弃我,我就偷着乐了。”
五叔一直把我们送了很远,还一个劲儿说过年就上这儿来,别自己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这也是家。现在挺多城里人都愿意上农村过年,现杀猪,灌血肠,打麻将,放鞭炮。
我点点头。他的邀请是真心诚意的,我能看出来。多么温暖宝贵的亲情啊。
恋爱在首尔41
安帝说还想到姥姥那边去看一下。我说算了吧,天气冷得要命,那边又远,我明白你的心意就好了。他却相当坚持,我只好又一次麻烦建远,把车夫的工作进行到底。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以偌催命似的一天三个电话,可能是公司那边纸包不住火,他说我们要是再不回去,可就出大事了。那平时一点正经都没有的小子突然用这么严重的口气,一定非同小可。安帝也有些紧张,这次他私自出境已经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