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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冲劲。生物系原副主任唐惠康,当年也追过郭力珍的,早就去了美国,时常来信鼓励郭力珍也出去留学。郭力珍乾脆向他写信明说,希望他能帮老葛弄张经济担保,唐惠康一口答应。郭力珍现在常对老葛说,老葛,你现在就差一个托福分数了。

老葛买完菜驼着戈戈回到家,连说戈戈现在是小猪猡了,重死了,把爸爸压得腰酸背痛,要戈戈帮他砸砸背。老葛趴在沙发上,让戈戈骑在他背上。“好,开始,鸡爪子。”戈戈就在爸爸的背上拿手指抓来抓去,老葛连连叫好。“好,可以大饼了。”戈戈就在爸爸背上拿摊开的小手掌啪啪四下拍打,老葛连叫舒服舒服。“好,小铜鼓。”爸爸又发布号令。戈戈就攥起小拳头,在爸爸背上咚咚地敲打。郭力珍说好了好了,其他人就要来了,你过来帮忙洗菜吧,别累坏了我们戈戈。老葛说她心态有问题,嫉妒他,看不得戈戈对爸爸好。郭力珍说就是啊,凭什么让我儿子这样为你服务的, 童工一样。

郭力珍和完面,老葛也洗完菜,她就开始剁菜,准备饺子馅。“力珍,有时想想自己也是的,都四十了,成天跟那些毛丫头毛小子混在一起,是不是老天真了?”

“人家都说你老气横秋的,你就该和那些年轻人多在一起,该让你感染一下人家那股子朝气,你参加这个托福公社,真是太对太好了。”

忙碌的托福社员(2)

“一出国,好端端的三口之家就没型了,只求过个安稳日子,一家三口,多好。”

“又来了,你这人就是农民思想,眼睛看远一点好吗?为了这个家,你也得抓住这个机会,你想想,这不也是为了戈戈的将来嘛。把擀面杖给我找出来,小朋友们快来了。”

老葛看着妻子忙碌的样子,又说:“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把你和戈戈接去呢。”

“你今天怎么了,当年上山下乡那么苦,不都挺过来了?那时候盼头在哪里?人家唐惠康经济担保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啊。到时候让系里那些人看看,别太嚣张了。哎,你去剥几颗大蒜吧。”

“今天要去外滩会外宾,可不能吃大蒜的。”老葛学老外捏着鼻子,嘴里连说no,no,把郭力珍和戈戈逗得哈哈大笑。

十点半左右传来了敲门声,老葛叫着“来了来了”,戈戈也尖叫着“来了来了”,抢在了爸爸前面,门一开戈戈就被周原叔叔抱了起来。老葛夫妇迎到门前,嘴里一连串地道欢迎,把众社员迎进来。老葛一一向郭力珍作了介绍,郭力珍连说公社里除老葛外都是俊男美女啊。

“嫂子,你可不知道,公社美女们都一直夸你们家老葛又有风度又成熟,没停地夸,害得我和应强很没劲的,你可得人盯人防守噢。”

“那肯定有人看走眼了,没关系的,无人防守,就是最佳防守。”郭力珍这句话把大家逗乐了。

老葛把戈戈轰进里屋去看电视动画片,大家开始一起忙乎。周原号称北方人,教应强压饺子皮,顾文宜孙青玉向郭力珍学着包饺子。她们包的饺子外形难看,周原说真是饺子不如其人哪。老葛打杂,皮多了帮着包,皮少了帮着压。

“郭老师,凭你这手艺,以后去美国开饺子馆吧,听说美国人喜欢吃饺子的,饺子,叫什么来着……”顾文宜一下想不起来。

“──dumpling!”孙青玉脱口而出。

“好主意,这下我可放心了,到美国饿不着肚子了,咱公社在美国有食堂啊,嫂子你别到时候别把我关在门外啊。”

“我不会像周原这样白吃的,”应强说,“郭老师赏我个洗碗工就行,咱可是懂道理的,不劳动者不得食。”

“嘿哟哟,大家快来看啊,这有只花嘴鸟。”周原叫道。

郭力珍乐了,“好好,都来都来,我的饺子馆对你们每一位都是全天侯开放的。不过,你们别叫我老师了,听着不舒服,老葛长你们快一轮,称姐称嫂都行。”

戈戈从里间得得跑出来了,大眼叭瞪叭瞪地看着这些叔叔阿姨,大人笑他也笑。周原说他不够朋友,一看电视就把原子叔叔给忘了。“妈妈让戈戈不要人来疯,自己看电视啦。”

“你们看看,这么点个小猴子就这么会讲话,聪明得跟原子叔叔当年一样。”

他不理会众人对他的嘘声,拍掉手里的面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到身后,让戈戈猜是什么。

戈戈眼睛一眨,“弹子!”

“怎么猜到的?”

“你上次说过要给戈戈的。”

“哎呀呀,你简直就是原子叔叔当年的翻版嘛,聪明聪明。”说着就把花花绿绿的弹子给戈戈看,戈戈乐得直跳脚。“戈戈,你看那位傻傻的应强叔叔,他是运输大队长哎,这些弹子都是原子叔叔当年从这个傻叔叔手里嬴来的,你说应强叔叔呆不呆?”戈戈嘻嘻地捂着嘴乐。

“你个嘴巴好意思这么讲。”应强笑着抗议。

孙青玉也骂周原吹牛,两人当年互有胜负,不然不会总在课堂里吵吵嚷嚷的。应强说没关系的,说他从小就习惯让着周原的。周原翻他白眼,转身向戈戈讨谢。戈戈竟然来一句英文“沙克尤”,让众人大乐。

“哎,可惜我们都已经不是时候了,”周原有感而发,“舌头都硬啦,以后到了美国肯定都去不掉那洋泾邦口音的。戈仔就不一样了,舌头还没质变,去那儿跟美国孩子混个一年半载,那舌头一卷,出来的可都是哇哇的美国英语啊,大大的流利的。”

忙碌的托福社员(3)

郭力珍手里麻利地包着饺子,问老葛:“这些年轻人都有朋友了吧?”

大家故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都有了吗?”老葛接着她的话问,“我来猜,顾大小姐嘛,这个女人哪──”

周原用一句刁德一的台词:“──不寻阿常!”

顾文宜先是一副无所谓样子,“何以见得?” 她忍不住白周原一眼。

“行,今天本人就干脆露一下看相本领,以前我都藏着,不轻易示人的。像顾小姐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制造不安定,让男人心烦。顾小姐她最近,她最近……”

“哎,我看周原挺花时间琢磨顾文宜的嘛。” 孙青玉说。

“比在托福上花的时间都多呢。” 应强趁机说道。

“满腹鬼胎,不像是个好人。” 顾文宜装嗔道。

“唉唉唉,”周原叫起来,“我说大家都稍微厚道一点好不好?”

“要人家厚道,你那张嘴先一边晾快会吧。”孙青玉说。

“行了,你们先自己猜,然后到我这儿来对答案。”周原说。顾文宜看一眼孙青玉,那意思是说,孙青玉,你把我给出卖了吧?

孙青玉忍不住地笑,“这就是他周某人惯用的哨兵战术,黑夜站岗心虚,一拉枪栓大叫一声,说看见了看见了,再不出来就开枪了,结果沉不住气的就跳出来了。文宜,你可不能自己跳出来。”

顾文宜说真想不到,这人还会用诈术啊。周原右手做磕烟灰状,以示得意。

“其实也没什么啦,美国的大伯来信说要帮我介绍一个当地的男朋友,就这样简单,八字都没有一撇呢。”顾文宜说。

“美国人?中国人?”郭力珍问。

“籍贯江西的台湾人,我大伯朋友的儿子,大伯只是一说而已,到时候有事会让社员同志们给我拿主意的,行了吧?”顾文宜显得很大方。

“嗯,还算是个好社员,到时候别食言就更好。来来社员同志们,现在来看一下这位同志,我从小泥地里一起爬过来的哥们。”周原把目标对上应强。

“你这人就这还乡团脾气,滚一边去吧。”应强没好气地说。

“人家可是青梅竹马哟,”

经周原如此一说,众女士们都十分好奇,一定要听下文,孙青玉问是不是张彩萍。

“大家都是社里的人,什么社?公社!什么都是公开的。哎,应强的情况太复杂了,守着一个张彩萍,眼睛里还往上望着一个,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原狗嘴里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他自己外面女朋友一打一打的,让他交代!”应强成功地替自己解围。众人缠上周原,一定让他从实招来,周原连呼冤枉啊,用栾平的语气大叫,你们都中了应强的奸计了。

吃完饭从老葛家出来,坐上71路公共汽车,一路乘到底就是外滩了。今天是个好天,太阳不灼人,黄浦江上刮来的江风带点水腥气。蓝天上浮着团团硕大云花,浦江水和街上卖的赤豆棒冰一个颜色,每道波里都荡漾着蓝莹莹的天色。 社员们在外滩边等了很久,仍没撞着什么正宗说英文的老外,正有点心灰意冷。周原突然叫来了来了。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一对金头发胡萝卜皮肤,四十上下的男女正向他们这里走来。周原招呼着大家上啊,呼冲锋一样。

“不行不行,我们这样一大票人拥上去还不把人家吓跑了。”孙青玉说。

“周原,武装部长,你打头阵,弹尽粮绝时我们后援部队就会驾到。动作快点。” 顾文宜说。众人也是一片附和。

周原说你看你看,一天到晚把我当冲头(楞头青)。他嘴上这么说,看上去还挺得意的。一票人马缩在后面,眼睛都盯着周原,就见周原直直地向那对夫妇走去,离人家很近了也不见有减速的意向,众人见他这阵式都连声叫苦。就听周原嘴里炸出一句响亮的“hi”,那对夫妇不知所措,周原嘴里急急地叽哩咕噜,手掌翻过来扭过去,像印度电影男主角那样,劈哩啪啦猛做手势。后面众人都笑弯了腰,猜测周原的英文人家听不懂。孙青玉问顾文宜要不要一起上。大家正犹豫着,周原已经掉头怏怏地走回来了。

忙碌的托福社员(4)

“哟,你的塔山阻击站这么快就失败啦?”应强挖苦道。

“是不是舌头梗塞,学到用时方恨少啊?” 孙青玉也不饶他。

周原双手一摊,两肩一耸,一副标准的美国相,“my god,一对不懂英语的金丝猫,大概是德国鬼子吧。”

顾文宜让大家一起来分析分析,就刚才周原舍身搭腔的壮举来评说一番,看看先遣司令的作战方法有什么地方要改进的。

“要我说,周原那一声‘hi’太恐怖,我隔着这么远都吓着了,人家就是真懂英文也不敢答你这个腔啊。” 孙青玉说。

“不过勇气还是可嘉的。”老葛说。

应强也发表意见:“第一声招呼确有讲究,能不吓人尽量不吓人,点个头就比较好,一点头容易引起对方注意,注意了再一个hi过去,自然多了。”

“你个阴笃笃的温其久,还是嫌我吓人了。”周原眼睛鬼鬼地瞄一眼孙青玉,一脸诚恳地说,“我让贤啦,下次机会由公社妇女主任接替先遣司令一职,大家鼓掌吧。”

“我不行不行,我胆小。”孙青玉连连摆手。

周原不依不饶:“什么胆小,阿美利坚最瞧不起胆小的,胆小你就得任司令。再说孙主任外表没有威胁性,还有,孙主任走路轻,讲话也轻。”

顾文宜也说:“青玉,就您了,大家得轮流做司令的。”

“好啦好啦,本姑娘算是豁出去了,总觉得你们两个唱双簧一样。”

不多久,他们又发现了新目标,一个独行的老外妇人对着黄浦江中的小舢板出神。孙青玉硬着头皮上场,猫手猫脚走到那妇人身边,按应强的设计先点头。妇人没发现,再点头,还是没有被注意。众人在后面猛做手势,场外指导。此时妇人注意到了孙青玉,孙再点头,妇人也点头。周原就骂应强,说什么狗屁主意,就看见她们互相点头了。孙青玉一声hi过去,妇人也一声hi回来。这妇人约四十出头,眼睛湖蓝清澈,鼻子削过一般精致,脸上有金黄的汗毛。孙青玉第一次和外国人这么近面对面站着,一紧张,把要说的套话全忘了,脑中只蹦出想好的话题中的一个,就问,你知道中国的长城吗?妇人笑说,你跟我打招呼,就是要告诉我长城吗?妇人仍旧是和善的, 孙青玉的紧张有所缓和。她咽下口水,“我是一个学习英语会话的学生,想有一个实际练习的机会,希望你不会意。”

“我一点都不介意,谢谢你选上我,我叫苏珊,美国人。

孙青玉就这样和苏珊攀谈起来。刚开始节奏总是慢半拍,她想得太多,要想人称用得对不对,要想时态用得对不对,要想单词用得对不对。苏珊不时鼓励,她渐渐摆脱了紧张,舌头慢慢活络起来了。

顾文宜接到了孙青玉的眼色,吩咐几个男社员等会儿接到信号再上,她自己先去接应。孙青玉把顾文宜介绍给苏珊,顾文宜开口时落落大方,呱呱地介绍他们这个托福小组的情况。

“噢,你说你们有一组朋友?”苏珊问。

“是啊,绅士们在那儿呢。”

顾文宜手一指,苏珊就见到那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