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现在做得比他爸爸当年还厉害得多啊!”
逮着一个空当,景川赶快在老民警滔滔不绝的话题里插进来问:“顾伟力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呢?”
“户口资料上是没有的,或者有我也没见过。他们家户口是从北京迁过来的,你知道做水利建设的人,总是做一个工程换一个地方,算哪里人还真说不清。”答完话,老民警生怕打断似的接着感慨,“这老顾是个贪玩的风流‘财子’,小顾却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他孝敬母亲,疼爱妹妹,对街坊也很好,每年都要给社区福利院捐钱。他是个念旧的人,黄贝岭这套老房子一直空着,他有时间还会回来看看。我们这区不知有多少人动了心思想把闺女嫁给他,可是这孩子奇怪得很,不知是一心搞事业还是平常女孩看不上眼,反正没见过他带哪个女孩回来过。”
景川敏感地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江澜,此刻她的脸色好像有些微红,她埋头专心地与一只凤爪在搏斗,假装对老民警的话无动于衷。听到别人夸顾伟力,不知她心里会不会觉得很甜蜜呢?景川暗自偷笑着,笑完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危情魔方 18(2)
“杨烨这孩子长大后变得太快了。不肯读书,打扮得怪里怪气,整天跟街上一帮混混在一起,她身边的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我看那些男孩子哪是正经和她谈恋爱啊,多半是冲她哥哥的钱来的。说来也怪,顾伟力和杨烨这两兄妹,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长相脾气性格也完全不同,可感情特别好,我们这区的人都知道,顾伟力对妹妹的护短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杨烨的一个小痞子男朋友甩不掉,那人带着家伙上门找麻烦,顾伟力两拳把人家鼻子打歪了。那天是我去处理的,顾伟力很爽快赔了七万块钱,让那小痞子马上消失。”
一提到杨烨,江澜立刻抬起头来,冲着景川狡黠地一笑。这回轮到景川尴尬了,他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大口菊花茶。
刚动了要去北京找黑皮的念头,公司恰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派他们送样品去北京参加测试,这次测试是决定“北斗星”能否商用的关键。重回北京,江澜显得很紧张,大热天的她穿着套长袖衣裤,架上大头苍蝇般超大型的墨镜,有人多看她两眼她就情不自禁地往景川身后躲。景川理解她的心情,凡事他都主动顶在前面,尽量减少江澜和陌生人接触的机会。
第一晚他们去了三里屯,一下车江澜就呆了,记忆中灯如昼人如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冷冷清清的几处,在街上来回走了个遍,也找不到当年的去处了。一打听,原来这里的大部分酒吧都搬去了后海。于是又匆忙赶到那边,两人在酒吧轮个打听,叫黑皮的人还真不少,可没有一个是要找的人,甚至一听他们要找卖药的黑皮,人们都用警惕而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连景川自己也觉得不妥,谁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找到一个十年前的毒品贩子呢?在自嘲的同时,景川不由后悔读书时没有好好选修犯罪心理学了。学会换位思考一下,也许就能找出真相。
办事途中,景川不断接到管婵的电话,首先是管婵听到了电话这头嘈杂的音乐声,没完没了刨根问底,景川谎称老同学请客,管婵显然是将信将疑,立马使出杀手锏——夺魂连环催,每隔十分钟电话查岗一次,电话里一次比一次发炸犯急,到后来景川不得不把手机电池卸了,世界才清静下来。每次管婵的电话一来江澜就配合地噤声,而且体谅地让景川赶快回去,景川虽然犯倔不肯,心里却有些惶然,他知道回去肯定要面临管婵的严刑拷打了,他没办法打骂管婵,耐力又差她太远,想要清静日子就得让步,但他每退一步,管婵就要趁势进一步,这日子何处是头啊!
查无可查。景川提议重回江澜当年和三虎住的地方,虽然他们的房子早在出事后卖掉,但这也是条可以追溯的线索。江澜神情落寞地回答了两个字:不去!世上没有不败的鲜花,十年的变迁,足以让繁华变成荒芜,连江澜的命运都翻江倒海了几回,想找出连接记忆的楔块,谈何容易!
虽然找不到黑皮,这个夜晚还是很美妙的。景川和江澜在胡同、四合院及老字号店铺来回穿行,没有路灯的地方,总会有酒肆的大红灯笼照亮前路,照亮着两颗迷茫的心。累了乏了,在河沿边的垂柳下歇歇脚,听一曲平淡忧伤的校园歌谣,喝一杯调得蓝绿红黄的杜松子酒。此时再看江澜,她正看着河里盛开的莲花出神,目光柔和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金丝绒上。不聊往事时,她的话总是很少,偶尔闲聊八卦也不太掺杂个人意见。比起管婵的聒噪,她的恬静让人格外舒服。这时,她的嗓音如同一把低沉深远的贝斯,轻轻拨动景川的心弦。她不再是那个古怪、孤僻的女博士了,只是一个需要男人帮助的女人。明天是什么样子景川不想知道,他只是感到了一种醉人的温存,真希望时间走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然而美妙的时光只是瞬间,短暂的安宁总是酝酿着更猛烈的风雨。景川风尘仆仆地回到深圳,一下飞机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第一个是吴少鹏的,劈头就问:“听说你跟那美女博士去北京风流快活了?我怎么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还会不知道吗?你老婆昨天专门找我来打听了,我当然站到你这边帮你搞定啦。兄弟,玩归玩,你可千万别当真啊!知道人生的两大悲剧是什么吗?泡妞泡成了老公,炒股炒成了股东。你可别搞得主次不分,后院起火,那可有你受的!阿嫂不是省油的灯!”
危情魔方 18(3)
第二个电话是168的退休老干部陈老,他曾是景川的老领导,也是景川和管婵的证婚人,陈老在电话那头喘着气大动肝火:“怎么你居然也学着社会上那些人搞婚外恋了?还一搞好几个?你明天晚上就和管婵一起到我家来,当着我的面好好跟管婵赔罪!管婵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呢!”
第三个电话是大学同学的,他倒没有教训景川,只是问景川近况如何,约他出来吃饭。景川听得出同学那种试探和诱导的意思,想来也是管婵的心理攻坚战之一吧。
景川面色平静地听完了几个电话,和江澜在机场分手,各自开车回家。一路上,管婵的电话一次又一次打进来,见景川不接,短信马上以三十秒一条的速度将他的手机塞爆。景川仍不理会,他放上一盒交响乐的cd,将音响放到最大,以一百四十码的速度在滨海大道上飞驰。他觉得自己被蛇皮绳子捆在太阳底下暴晒,他越挣扎就束缚得越紧,他气息紊乱,浑身的力量四处冲撞,关节在咯咯作响。
诬陷吧,指责吧,折磨吧,让一切要来的都来吧!
他开到了自家楼下,可是没有停下来,而是猛地掉转车头,去了蛇口。
危情魔方 19(1)
不是男人喜欢喝酒,而是男人的烦恼不能化成泪水流出来,就只好就着烈酒咽下去。
又一杯没有勾兑的朗姆酒下肚,景川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这火酒真好,烧掉那些乌七八糟的烦恼,这世界就清静了。古人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其实喝到位了脑子就空了,哪里还有什么忧愁!景川看着空酒杯傻笑了起来。
迪吧的音乐很嘈杂,中央的舞台上有个女孩正在跳钢管舞,金色的比基尼包裹着她玲珑的轮廓,脚底那双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将她挺拔地托起,显得她的腿纤长如鹤光滑似缎。她蛇舞一般摇摆着,媚眼如丝,热情如火,让空气也流动起暧昧的气息,撩动着男人和女人的心。虽然景川接触的女人很少,但他和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喜欢性感的美女。他对着跳舞的女孩,远远地举了举酒杯以示欣赏。男人对美丽的女人表示好感,这不是轻佻是尊重。
如果管婵看到他这样,他的罪状上肯定要多列一条,起码要多上两个小时的政治思想课。想到这里,景川不禁苦笑,他真的很厌倦做这个假模假式的套中人,他感到酒精在血液里燃烧,烧得他坐立难安,无法忍耐。他起码应该让管婵知道,男人是需要尊严的,他要向管婵反抗。是的,一会儿回去就跟她谈判,今后一定要给他信任和空间,否则他会像一个真正的东北爷们儿那样教训自己的女人。
跳舞的女孩仿佛注意到了景川的举动,在舞台上微微怔了一下。没过几分钟,她走过来坐在了景川旁边,叫了一杯同样的朗姆酒。虽然这女孩涂了一脸的金粉妆,景川仍然能认出来,她是杨烨。自从她离开168,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杨烨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见面就黏着他,而是满怀嘲弄地笑道:“怎么我们的大科学家,本世纪最后一个不出轨的男人也来这种地方混了?”
自从知道了杨烨的家事,景川对杨烨的看法不再偏激了。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谁能说自己就比别人过得对呢?“丫头,我知道你心里渴望得到一份真正的爱和关怀,可你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性感豪放,又摆出一副沧桑历尽的架势,会吓走很多正派的单纯男孩儿。”
杨烨没想到景川会用这么温和的口气劝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吓走的,不过是些看上去正派的男人罢了。我只需要你这样的男人看懂我……既然你懂我,为什么不肯爱我?”
景川眼里的神采在渐渐熄灭,“等你真正成熟了就会明白,生命不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爱不爱谁根本不由我们说了算。”
“那是因为你还活在道德的层面!人活着首先应该尊重自己的生命!如果爱情沦落到要靠道德来维持,那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杨烨愤愤然地继续说,“我羡慕西方人,他们结婚时发过的誓言都是真的,他们不会在爱着对方的时候还在外面苟且,当他们不再相爱时也会痛快地分开,再去找一个人相爱,发誓,结婚。不像咱们中国人活得那么压抑,我们的婚姻,全是在虚假的幸福下面藏着沉重的真相!”
景川抿了一大口酒,神色黯然地说:“相守就一定比孤单好吗?婚姻,饿了的时候它是面包,撑着的时候它就是炸药。如果可以有选择,我宁愿一个人过。”
“哥,我想不通,既然你的婚姻有问题,你为什么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呢?哪怕是身体的享受你都不会去做?”虽然已经改口叫哥了,杨烨看景川的眼神仍然心有不甘。
“现在的社会,要得到女人的身体真的很容易,可有些人的内心世界像宝藏一样丰富,她是值得你去发掘、去阅读、去回味的,如果只奔着身体而去,那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吗?”景川若有所思地说着。
“哥,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如果单身了,排队的女人不知有多少,真可惜我没有这么好的命……”
景川苦笑,“一个人的好与坏不应该成为你想嫁的理由,只有当你们能够相互让对方的心安静时,才可以去走进婚姻,否则这个婚姻就是预埋了炸药的蛋糕。”
危情魔方 19(2)
景川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玩一个魔方,红蓝绿,黄橙紫,怎么转来转去都转不成六面纯色呢?他着急了,拿起魔方往地下一摔,魔方“啪”地裂成无数碎片,有一块碎片从地下反弹起来,直射他的眼睛……景川猛地一下从梦里惊醒,阳光顿时火辣辣地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海轮的甲板上,怀里还拥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女人,竟然是舞娘打扮的杨烨!老天,他都干了些什么?景川赶快推开杨烨,起身就找下船的路。原来昨晚在酒吧和杨烨喝得酩酊大醉,竟然跑到海上世界的明华轮来睡觉了。
“景川哥哥!景川哥哥!”杨烨跟着他后面一路小跑。景川心急如焚,其实他来喝酒不过是一时气愤,并不想真的给自己乱上添乱。
在船舱的客房通道里,杨烨终于追上了景川,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别着急,我们又没做什么。”她抓着景川的胳膊,感觉他的肌肉一下子变硬了,她疑惑地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通道那头站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正是管婵。
“你,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景川结结巴巴,说完他赶快挣脱杨烨的手臂,昨晚要向管婵宣战的豪情壮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可笑,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大男人咋就这么怕老婆呢?唉,还是积威难犯啊。
这时,推着清洁车路过的服务员礼貌地问:“早上好!您是哪个房间的?今天还要续房吗?”
杨烨赶紧伸手出来,摇手示意服务员赶快走开。
“你这个号称研制陀螺的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gps定位吗?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现在就办离婚去!”为找景川,管婵已经发动了一切力量,她无数次向神灵祷告,只要景川没有出事,就算和女人在一起她也要原谅他。但真的看到想象中这一幕,管婵还是有种世界毁灭的感觉。她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来,为这样的男人,她为什么还要担惊受怕,为什么还要如此害怕失去他!
景川摸了摸口袋,想起昨晚怕管婵的电话烦人,他把手机扔在后备箱了。他想说些什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