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匣子,虽然来之前受过紧急训练,但是队长还是不太清楚如何使用它。除了空出来的五个座位外,舱内仿佛到处塞满了这种又大又复杂的仪表和控制盘,但还有位置搁下一个50磅重的中等大小的绿色箱子。箱盖上有一个醒目的三叶草标志。除了知道它代表有辐射,其他人都不清楚里面装的东西。这就是那项秘密操作了。他扫了舱外一眼,把箱子从坐椅背后拖了出来,掏出钥匙,打开箱盖,开始仔细地端详着躺在其中的小玩意儿。
箱盖重新合上的时候,窗外“百目巨人”的安装也已经接近完成了。“百目巨人”是由陆军最早为重要防护地区研制的一种自动守卫系统,由监视器和自动发射枪组成的警戒网,从理论上来说,任何警戒范围内未佩带自动识别装置的移动的生命体都会被自动发射枪击中,但是大部分时候,陆军还是更为信赖他们的士兵。这和队长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知道永远不能信赖这些人工制造的东西。
他们的体形都很相似,又瘦又高,有着宽阔而结实的胸膛,相貌刚毅,目光警觉。他们是标准的“a”类特种兵小分队。自从联邦认识到茫茫太空中也存在着突发事件、间谍、变节和恐怖活动以来,这些小分队就活跃在太空航线、轨道、殖民行星上,随时待命出动,立下了赫赫战功。在他们的档案中,几乎还没有失败的记录。这些是地球舰队中最优秀的小伙子。每个队员都精通一门专业技术,他们熟悉它如同队长熟悉他的部下一样:金专于机械和轻武器;阿玛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因纽特人,但却是最好的神枪手;唐青是一位爆破专家,擅长让整座房屋飞上天去;卡维特是队里的无线电兵,他精通通讯与探测器材。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是善于利用匕首和星状飞镖的格斗高手。他们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相互之间就像一部机器上的零件那样默契。在这里头,也许只有医护士官是个例外。
他是两个星期前临时从“长剑”空间站战区医院调来的年轻少尉,据说他的表现很不错,在特种部队受过训,拥有一家医学院的硕士证书,对普通外科和各种太空疾病都十分在行。但是很显然,他必须在实战中有所表现才能最终被小分队接受。队长不喜欢这样,因为这种不信任有时是致命的。
有人敲了敲舱门,一个小伙子趴在舷窗上往里张望,喉式对讲机里传来唐青带着调侃口气的声音:“篱笆扎好了,队长。这儿一切正常。”他的声音在通话器中咔咔作响,这儿的磁场高达12高斯,对所有的通讯器材都是一个考验。
他拿起武器,走下舷梯。降落引起的热量已经慢慢地散失了,着陆时融化的雪水正顺着弧度优美的舱壁滑落,汇集到飞船底部,并在那儿重新结成冰柱。更多的水顺着冰柱流了下去,因此有一圈越来越大的冰在向外扩展。队长发现自己就踏在这层薄冰上。他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儿的空气十分稀薄,但是富含氧气。他有点搞不明白,科学家们用了什么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术改造了这颗星球,让这颗丘比特的附庸越来越接近地球的模样。他听说过那些在轨道上旋转的大镜子。虽然这儿的气候依然恶劣,但温度正在上升,也许只要十年,或是二十年,这儿就会像月球和火星那样成为一个小型地球。人类殖民的目的不就是把一颗颗的太阳系行星以及它们的卫星都改变成地球的模样吗,那儿毕竟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最美好的家园。
白星的黑暗面(2)
然而木星在那儿,它是个难以忽视的存在。明亮的木卫二正低低地悬挂在岩石岩脊的上方,这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景。但是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还是大木星。它占据了大半个天空,静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旋转着,展示着它身上那一道道预示着警告和不祥的黄色和棕色条纹,宣告着它对此块宇宙区域的绝对控制权。太阳此刻依然可见,但它完全淹没在木星的光辉中,仿佛只是挂在天际的一颗暗红色的发亮的樱桃。虽然身边有着五个人,可是队长猛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孤寂感。
虽然踏上这颗星球只有几秒钟的工夫,但队长立即明白了,这儿永远不可能成为地球。
二
“列队!”他说道。没有必要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但是所有的人都偏着头看他,仿佛认为他多知道一些什么。但是他和他们知道的一样多。
他们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没有立即下达命令,而是停顿了一下。不知道那是什么,正是恐惧所在,他想道,未知使他们恐惧。
队长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营地里生活的那些人。
他们是第一批志愿者,其中有理想主义者,有破产者,还有不愿回地球去的退役宇航员,他们在联盟政府的直接资助下,建立了一个有点像早期的苏维埃集体农庄的生活营地。
他们的生活无疑是十分艰苦的,犹如早期开发美国西部的殖民者,而且承受的危险和他们十八世纪的祖先不相上下。
虽然外星殖民地应该是非军事化组织,但由于改造计划刚刚开始,这些殖民者目前还不可能独立自主地生活下去,不可避免地要接受官方帮助。作为回报,他们必须向联邦政府报告他们的一切探测发现,并听从上面的指挥,他们将牢牢地被联邦政府控制住,保证木星殖民地的“纯洁性”。
队长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那些殖民者放弃了地球上优裕的富足的生活,到这块贫瘠的充满危机的土地上到底有何目的。每一次他给自己的答案都不一样。这一次,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望向自己,他们不也都放弃了安全和舒适的生活,情愿在动荡和危险中生活吗?他们的年轻和热情被利用来保卫国家反抗外敌,成就和荣誉感就是对他们艰苦工作的奖赏。每个人都有权拥有他自己的梦想。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在月球基地里,小分队里每个人都曾一遍一遍地听从殖民营地传来的最后讯息。
他们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发报,因而收到他们的警告十分幸运。一艘飞往土星的探测器截获了他们的无线电,并将讯息转到了联邦太空总署。
“他们都死了,不要派人来……永远不要!”那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中年男性的声音。语言学家从他的嘶哑声音中分辨出斯堪维的里亚口音,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个男人是营地站长,退役的前功勋宇航员比尔?盖斯勒,在火星城工作的时候,他就向众人展示了他那值得为人称道的领导能力。
“……毁灭这儿……”他在遥远的黑暗的宇宙深处喊道,而在舰队司令部里,他们喝着咖啡,想象着一个失去控制的男人在8亿公里外是如何孤独和痛苦,“毁灭这儿,恶魔……”他哭嚷着说,“这儿全是恶魔……”
“毁灭那儿几乎是不可能的,”上校说,他转过身去,看着军舰指挥室那冷冰冰的圆形舷窗,“并不仅仅是无法向公众交代——政府和军方在那儿投入了巨额资金,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
“我们为什么对那儿感兴趣?”队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问题已经超越了职权范围。但是上校没有在意这一点,他喜爱眼前这位无所畏惧的上尉,“木卫三殖民地的改造成功就意味着一个向银河系恒星世界远航的行星际站,它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而且木星系统中蕴藏的氘和氚是整个太阳系中最丰富的,它们蕴藏的巨大核能无论对哪个政府来说吸引力都是巨大的。”
“既然如此,整个事件会是不结盟运动的阴谋吗?”
“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卷入了这件事,第二世界的政府反应都很正常,而且,”他放低声音——不是怕人听见,而是暗示以下的话属于保密范畴,“实际上盖斯勒站长是我们的人,他是情报局一名经验老到的特工,如果有敌方的渗入,他会早有警觉,并且不会在最后报告中含糊其辞——事实上我们更为担心另一种可能。”
“来自外部的入侵?”
“你将有最后的发言权。”他没有直接回答,再次慢悠悠地转过身去盯着舷窗。
他严厉地环视了部下一眼,“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进入战斗状态,每个人都要保持冷静,两个小时以后,务必到达第一集结点。金,你当尖兵,注意警戒。”
金点了点头,他带头向冰雪封盖的山脊走去。
他们紧随其后,离开“百目巨人”构筑的小小要塞,呈钻石队形,开始向前进发。
金先于众人50多米。他一边搜索,一边谨慎向前。冻结的冰层在他的靴子下劈啪作响。在山坡下,他们开始碰到一些矮矮的灌木丛,这些灌木大部分是在短暂的夏季中撒播的抗寒植物。他们发现一些灌木的顶部积雪正在融化,那些遥远的反射镜正在起作用。这儿的夏季将会越来越漫长。
“三号,我是尖兵。”金在通话器中呼叫。
白星的黑暗面(3)
“我是三号。”队长回答说。
“到达一号集结点,这儿一切正常。两点钟方向,可以看到目标。”
营地在一座死火山底部形成的平原上,它们看上去像是几座孤零零的印第安人的圆锥形帐篷。大部分房屋被漆成了红色和粉红色。周围是一片空旷地,也许在夏季时是个农场。营地没有防护措施,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小分队已经来到了营地西北角的一座小山上,占领了80米宽的正面。这儿有一片排布整齐的人工林,树干都还很细。林中的风速很大,虽然队长认为空气受到污染的可能性不大,还是让他们都戴上了呼吸器。
“阿玛,你担当掩护。”他下命令说。
阿玛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端起他的狙击步枪,朝边上的小山包爬去。
寒风虐肆,雪卷了起来。他让小分队长线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营地的半圆弧。
天空中,木星的大红斑清晰可见。队长抬手发出信号,这个信号依次传递到每个士兵。然后,他们开始前进。
三
一进入空地,他们就看到了尸体。
一个三十来岁的金发男子僵硬地伸展着四肢,趴在营地入口的平坦处,空洞的眼注视着远方,一只破烂的、沾满泥土的、几乎分不清颜色的室外服的手套躺在他身边的泥地里。
他看见医生迅速跑了过去,跪倒在地上,俯下身子查看那具尸体,他的手上戴着医用橡胶手套。两名队员调整好姿势,把可以快速发射的步枪抵到肩上,替他掩护。
医生在喉式通话器中喘了一口气,“穿透性枪伤,子弹近距离射进左肩,从右腋下穿出。”停顿了一会儿,他好像在腕上电脑中查对什么资料,“本?哈莱斯,37岁,这儿的机械保管员。”他补充说。
不知道为什么,队长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一名殖民者的死因是他们所能理解的。这儿爆发了一场枪战,天哪,这正是他们所熟悉的东西。
小分队继续前进,他们很快发现四处都有尸体,大部分尸体集中在空地四周,一只龇着尖牙的雪橇狗也躺在空地上。它大概是有幸逃出了狗舍,因为他们立刻发现狗舍里塞满了被枪杀的狗尸。队长看着他的队员快速而相互协调地踢开每一扇门。“这儿没有活口。”唐青报告说。
队长站在空地边缘,观察着四周。他注意到一个门框被烧得变了形,靠近门洞放的一个工具箱被炸成了碎片。嗬,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激斗。
队长垂下枪口,进入一套三居室的粉红色的小圆顶屋。屋里的家具粗糙但很实用,要不是到处堆满了亮晶晶的食品罐头,这儿会显得十分舒适。这些罐头都来自地球。在一间小小卧室的桌子上,他看到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抱着一只刚出生两三个月的小狗。小狗的名字叫“小笨蛋”,他从资料中回忆起这个名字来,是否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把相框反过来扣在了桌子上。
他们很快找到了凶手。他端坐在站长室里,右边太阳穴上有一个深深的圆洞。地板上扔着一支大威力手枪,破碎的无线电台四处飞散。不用查对身份,他们都立即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在无线电里无助地号哭的男人。
唐青就像一团沸腾的开水一样难以安静,他立即发表了他的意见:“很明显,是这家伙疯了。他杀死了所有的人。”
“为这么一个疯子,惊动了整个联邦,这件事本身就够疯狂的。”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
队长不愿太早下结论,但是从受害人排布位置和中弹部位来看,唐的猜测是有道理的。没有外来袭击者的痕迹,只可能是场内讧。
一个疯子,真的如此简单吗?队长皱紧了眉头思索着,他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营地,不自觉地望向了天空。
太阳的位置已经接近了西边的山脊,它的光辉很快就会被木星的光芒完全湮没。那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天空?
“医生,你怎么看?”他问道,当然,并不是真的向他寻求答案。
“我和盖斯勒在月球上有过一面之缘,”医生说,“他是个坚强的汉子。临死前,他也许真的疯了,但一个从来没有精神病史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病。”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