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
无线电里的那个男人虽然接近歇斯底里,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语无伦次的话中有一个明显的重心——“恶魔”!
队长相信这个含义隐晦的“恶魔”就是使一个坚强的宇航员、一个坚强的特工精神崩溃的祸首,也就是他此行所要搜寻的答案。
“不要派人来。不要派人来。”他在无线电中苦苦哀求着,但是队长和他的小分队来了,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尸体被戴着呼吸器和手套的士兵移到一起,并排放在空地上,包括7名妇女在内。所有的尸体身上都有受到枪击的痕迹,有一些人好像还被烧伤得很厉害。这些人曾因跨越8亿公里的黑暗之旅,献身人类的宇宙开发事业而成为备受瞩目的英雄,如今葬身他乡,身边却只有零下二十度的低温和呼啸而过的寒风伴随。
他默默地清点着数目,他看见医生也在这么做。
“数目不对。”医生说。
他点了点头,“那个小女孩。她不见了。”
“不仅仅是她,”医生说,“还有两只狗也不见了。”
白星的黑暗面(4)
对医生的不置可否,队员重新开始紧张起来。
尸体不见了,换句话说,也许有人没死。
“找到她。”队长说。
“她不可能还活着。”唐青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一个小女孩,在这酷寒、缺乏食物的星球上坚持整整一个月?
“一定是大屠杀发生时,她逃出去了,但是第一个黑夜来临时,她就会被冻僵。”金说。
“不可能找到她。这儿散布着成千上万条冰缝。”卡维特说。
“我们要找到她。”队长强调说,“我们就是为了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存在的。”
“还有那两只狗。”医生说。
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恶狠狠地瞪视他。
“仔细搜索营地,看看有没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将在30分钟内出发。”
“半个小时不够,我需要有人帮忙检验这些尸体。”医生提出异议。
“他们是被枪杀的。”上尉猛地回过头去紧盯着医生。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截了当地对他的命令提出不同意见。
“这需要检验。”医生说道,他毫不畏缩地迎着队长紧绷绷的目光。
队长知道他的话有道理。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他想了想,息事宁人地挥了挥手,“你可以找一间房间来干,让金帮助你。动作要快。我不希望在天黑后展开搜索。”
他让通信兵架设起天线,向舰队报告情况。在木星系统的强大磁场中,这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自己的耳机里就沙沙作响。“狙击手一号,”他说道,“这是三号,我的通话器好像有点问题,你能听清吗?”
硬式头盔两侧的耳机咔咔地响了一会儿,“三号。你的音响效果不太好,但能听见。这儿一切正常。”
“好。阿玛,我要你注意观察营地外的动静,一小时后我们会去和你会合。要小心。通话完毕。”
他很少告诫手下要小心,这有看轻他们之嫌,但愿阿玛能明白这次与以往的不同。
四
医生很快把营地里最大的空间——站长室的内间会议室改成了解剖室,大约是要把会议桌当作他又砍又锯的工作桌。队长走进室内的时候,蛮不情愿的金正绷着脸帮医生搬运那些尸体。
在队长的军人生涯中,见过无数惨不忍睹的景象,即使如此,他也不愿看那些医生们习以为常的血腥场面。他微微一笑,走出了会议室,很高兴把这个苦差使留给了别人。
外间就是他们发现凶手的地方,营地的主电脑和无线电台成为盖斯勒最后疯狂的受害者,通信士官卡维特已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捏着一张表壳大小的光盘,并把它塞进了腕上电脑中。“呵,”他抱怨道,“ibm的机子,他们总是给我们提供这种破烂货,通常只有用枪指着我的脑袋的时候我才会用这种机子。”
“中士,要我帮忙吗?”队长说道,伸手去掏枪。
“这次就算了,长官。”卡维特一本正经地说。他的手指就像耍魔术般在比三明治大不了多少的键盘上舞动,即便是队长,也对他这一手钦佩得五体投地。
只花了不到五分钟,队长就可以在自己的腕上电脑上看到成果了,那是殖民站的工作日记。
“干得好,卡维特。”他夸道。
这些日记显然是站长写的,只是一种例行公事,因而十分简约。他在主电脑边上发现了一台尚未损坏的老式激光打印机,他把日记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把它们打了出来。
……
6月10日
棚子塌了,明天要让修好它。提醒本矿区的灯具需要补充。
6月13日
掘进了30尺,遇上冻土层。断了一根探头。
6月18日
掘进50尺,遇上地下水,感觉温暖,零下一到二度。
6月22日
暂停掘进,加固通道。布洛克烦躁不安,在坑道里尤其如此。没有发现气体泄漏。尤因感冒了。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而探测器收到信号是正是当地时间6月23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事来得十分突然。矿区实际上是个试探性掘进的坑道,是与政府签订的协议的一部分。一批物理学家和地质学家参与了此事;布洛克是只狗的名字,尤因是个掘进工,如此等等。队长皱紧眉头考虑他所了解的一切资料。他不是警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思考发生了什么,他明白在这种时刻只能依赖直觉。相信直觉能救自己的命,这是他经历过几次生死考验后得出的经验。他慢慢地把那张纸撮成一团。
“卡维特,把你找到的东西发往舰队,他们会从中挑选出有价值的部分的。”他说道,也许他们会得出更好的结论。但那通常需要很长时间,而他根本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舰队的答复很简单,和他想象的完全一样:“天使,这里是方舟。继续停留,汇集信息。通话完毕。”
他知道矿工们有这种习惯,带着金丝雀或狗到坑道里,万一坑道里存在有毒气体,敏感的动物会比人更快有所反应。布洛克也许是有所发现,也许是正在发情。
“你认为怎么样?”队长把打印出来的纸扔给唐,问道。
“我没看法。”唐大言不惭地说,“我不是那种会出主意的人。”
白星的黑暗面(5)
队长嘿嘿一笑,转身去找医生。在此刻,他意识到,他需要的不是无往不胜的战士,而是一个善于逻辑分析、推理判断的人物。他不得不承认,医生倒是这么一个家伙。
金没有遵照他的命令在里面做医生的助手,他脸色苍白地蹲在门口,里面的工作对他来说显然太过艰巨。“里面那个变态的家伙,”他轻蔑地说,“我三天之内都没法再吃饭了。”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医生还在提取样品,他抬头看看队长,“我有所发现。但还需要时间检验。”
“好,先说说你的发现。”
“首先,有七个人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这些烧伤很奇怪。创面很小,但内部受伤面积很大。”医生说,“他们像是从内部烧起来的。”
“特种部队使用的一种射线枪也能带来这样的伤痕。”队长说。
“但是盖斯勒没有这种武器。”
“你认为还有其他的凶手躲藏在营地附近?”
“我什么也没说。”医生的口气中带着一丝阴郁,他那灰褐色的眼睛躲藏在帽沿下的阴影中,“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于枪击。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是在痛苦中死去的,盖斯勒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很仔细地补了最后的一枪。在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一些奇怪的黑斑。但是他自己……”
他大步走到解剖台前,俯身拉开遮着尸体的白布。解剖台上躺着的正是情报局的前特工盖斯勒,他的外衣已经除去,赤裸的上身布满了……
黑斑。
“这些斑点?”他试探着询问。
“我正在探察原因,”医生疲惫地说道,“但是我估计很难找到活体了。这会花去两到三个小时。”
“没必要了,我准备收队,离开这儿。”队长从口袋里掏出揉皱了的打印纸递给他,“坑道”一句下被划了一条粗粗的线。
“也许我们该去那儿寻找,唐,”他大声命令道,“帮我把阿玛召回来,我们准备出发。”
“长官!”唐在门口叫道,他的神情中暴露出一丝慌乱。
“怎么啦?”
“阿玛没有回答。”唐青道,甚至忘了敬礼。
五
“来了。”队长在心中暗叫,肾上腺素在他的身体中激烈地迸发。没有时间去体会恐惧,训练使他们学会在关键时刻,把恐惧隐藏起来,也许在过后他们才会害怕。他飞速地拔枪,动作快如闪电。“机枪一号、榴弹一号,跟我来。”他叫道,没等他的命令下完,小分队已经快速行动起来。金的位置在左方,唐青在右翼,医生和卡维特作为火力支援留在了营地。只一瞬间工夫,小分队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阿玛控制的制高点是座低矮的小山包,积雪中露出一丛丛枯黄的灌木。队长和突击组一直跑到山底下才停了下来。他打个手势,他们小心翼翼地左右包抄上去,那儿是空的,雪地里只留下一个人躺过的痕迹。
灌木丛中传来树枝断裂声,他们三人立即卧倒,瞄准前方。一个人影从树丛中跨出,正是阿玛。他猝然止步,吃惊地打量着周围。发现有三支枪正对准着他。
“嘿,你们怎么来了?”他惊异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答呼叫?”
“回答?我没有听到任何呼叫?”他耸了耸肩膀,拍了拍头盔两侧的耳机,“这里头尽是些该死的噪音。”
“为什么离开哨位?”队长厉声问道,他狐疑地盯着这个矮个子的因纽特人。在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几乎难以置信会出现这种事,而且他没有挂上呼吸器,让它松松垮垮地在胸前晃荡着。这一点让他尤其恼火,难道他们就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报告过了。有一只狗,”阿玛嘟囔着说,“我看见了一只雪橇狗。”
队长明白因纽特人对狗的感情,即使他们现在住在炎热的大城市里,开着小汽车,但他们还是怀念在冰原驾驭狗的那段历史,而且他们过分相信自己驾御狗的能力了。爱斯基摩犬是一种比狼还要凶猛的动物,很多年轻人并不明白这一点。
“它在哪儿?”队长问道,他的口气松动了一点儿。
“它咬了我一口后跑了。顺着山脊跑的,速度很快。”阿玛有点沮丧。
“你被狗咬了?”队长问道,他的话中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伤口在哪儿?”他粗暴地问道,一把抓过阿玛的胳膊,发现厚厚的军用防寒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靠近手套的腕部有两个不大的牙印。
“伤口处理过了么?”
阿玛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种温度下,不会感染的。”
“立刻回去,让医生给你处理伤口。你们都听着,下次再发现那些狗,格杀勿论。”看到阿玛想开口说话,他厉声补充道,“这是命令!”
在医生收拾器械的时候,队长走到窗前。室外,阿玛抱着枪坐在散乱摆放的木箱上,看上去一切正常,他在和卡维特说着什么;卡维特把身上的水壶解下来递给他;大个子金提着机枪,神情漠然地四处巡望。这是一支让敌人胆战心惊的精锐特种部队,他们能够胜任一切需要穿透枪林弹雨的任务,但在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面前却有点束手无策。橙红色的木星光辉倾泻在营地上,白色的大陆被镀上了一层橙色,显出一片暖洋洋的假象,甚至让人想起了地球上黄昏的景色。在这片假象面前,很容易让人的思想放松下来……
白星的黑暗面(6)
空地上一片嘈杂让队长回过神来。他往空地上看去,他们不像受到了攻击,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俯身查看着什么。
“唐?”他询问式地对着通话器说。
“阿玛摔倒了,他好像在发烧。”唐青回答说。
妈的,那只狗,队长恶狠狠地想道,他对着通话器叫道:“所有的人往后退,不要靠近他。医生他妈的在哪儿?”
“难以判断病因。”医生悄悄地和队长说,“我只能给他注射抗菌素和镇静剂,其余的只好听天由命了。我认为是一种恶性传染病,告诉你的人,不要把呼吸器取下。”
“恶性传染病?不是狂犬病吗?”
“狂犬病不会立即发作,而阿玛的病状来势凶猛,从他被狗咬到发病只有十分钟。综合所有的情况,”他脸色严峻地说,“我不得不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恶性疾病,很可能是一种新病毒引起的。”
队长脸色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