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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起太空舰队里关于太空生物问题的种种思考。

科幻小说中常常会出现种种骇人听闻的小绿人、硅巨人、智慧植物以及等离子体生命等等,科幻小说家们为第三类接触构想了种种惊心动魄的情节和故事。

实际上,人类最初接触的外太空生物最大的可能会是一些微生物。太阳系中大部分星球都环境恶劣。而菌类和原生动物处于进化的最底层,它们不需要长长的浪费的生物链来维持生命。虽然迄今为止,人类登上的十数个星球都没有发现微生物的报告。但微生物一旦出现,会给闯入它们生活圈子的人类带来什么威胁呢?

宇宙就像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潘多拉之盒,把这个东西打开可能是非常危险的。

他摇头甩去这些令人不快的想法,看来他们必须分开行动了。“金,你和卡维特留下照看阿玛。医生,带上你取样的那些家伙,跟我来。唐,你也来。”

“上哪儿?”唐青咋咋唬唬地问道,“如果是传染病,我们应该打报告请防疫局的那帮老爷们上这儿来。”

“没这么简单,”医生说,“如果只是太空瘟疫,盖斯勒会打死所有的人然后自尽吗?而且,他可以把这件事在无线电里简单明了地说清楚。”

“也许这种病让人疯狂。”唐青嘟噜着说,“我们到底上哪儿?”

“坑道。”队长简洁地说。

矿区就在营地东边的一座山后。虽然木星的位置离天顶还较近,遥远的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冻结的大地还是昏暗了下来。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阴暗的灌木林和潮湿的苔藓覆盖着的阴影区域。生怕那只带着病原体的狗突然闯出来。

矿区显露在地面上的只是一个低矮的棚屋,要不是医生眼尖,他们几乎错了过去。

坑道是个倾斜的陡坡,露出深深的黑洞,犹如一个张着大口,等着吞噬人的怪兽。电源已经中断了,他们不得不摸黑下去。在洞里,他们戴上了夜视镜,沿着坑道里铺设的轻轨道缓缓前进。

“这样很危险,”医生轻声道,“我们配备的是防寒服而不是防疫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队长说,“我们都有呼吸器和手套,而且和阿玛接触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出事,因此它不会是接触传染。”

“这可难说,”医生嘀咕着,“坑道内外的环境有很大区别,而我们对这种疾病还一无所知。”

医生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坑道里的温度确实比外面高得多,虽然这儿依然只有零下二十度,但少了外面肆虐的寒风,给人的感觉犹如——

“子宫。”医生说。

“什么?”唐青莫名其妙地问道。

队长咧嘴一笑,他发现自己的思路和医生越来越合拍。在这个黑暗的没有风的洞穴中,他的感觉就像回到了温暖的母腹中一样,他明白这是一种虚假的对他们来说也是危险的安全感,但此刻他宁愿沉浸于这种短暂的放松与温暖的黑暗的宁静当中。

走在前面担任尖兵的唐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挥手让大家停了下来,自己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队长飞快地从朦胧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立定脚步,仔细倾听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挪动的声音吗?还是他的幻觉?这股紧张的气氛使他更加警觉,但也会使他的幻觉感更加强烈。他必须防止让自己陷入到幻觉中去。

但是那儿确实有什么声音,甚至在他听到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他望向唐青,那个绿色的影像举起一只胳膊。“一点钟方向。”他在耳机里轻轻地说。

队长点点头,他们在黑暗中迅速而无声地移动,随即在坑道的侧壁上发现了一个低矮的支坑道。

“长官,我先上去看看。”唐报告说。

队长在通话器上轻敲了两下,表示听到了。他和医生找了个掩蔽点,架枪掩护唐青的行动。

唐青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张望,他左右晃动夜视镜,仿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队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他突然把枪放下,趴低身子,爬进了低矮的洞中,在夜视镜中,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蛇一样。

“我的天哪,她还活着。”他在耳机中惊叹。随后他倒退着从洞中爬出来,手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她的脸又脏又黑,发着低烧,而且快死了,但她毕竟没有死。

白星的黑暗面(7)

“坚持了三十天?一个奇迹。”

唐青一直抱着她,她没有任何动作,但在唐青把她递给医生的时候,她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在挣扎中,她用力抓住唐青的手,肮脏的指甲划过了他的手腕。

“好啦,好啦,不会有事了,我们是来救你的。”唐青拍了拍她那小小的冰凉的身子,柔声安慰道。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唐青的话,她松开手指让医生把她接了过去。

医生低下头去为她做检查,在他的夜视镜下有个用来看地图用的小灯。她的体温低得吓人,脉搏几乎找不到了。太迟了,严重脱水,肾衰竭,他想,没治了。就在他把灯关上的瞬间,看到了小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瘦弱的脸上显得分外的大,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中流露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没错,就是温暖的感觉,他能感到自己的脸上暖烘烘的,一股热流正在从小女孩的身上传递过来。他把灯关上,只过了片刻,小女孩就在他的怀抱中停止了呼吸。

“继续前进吧。”队长在黑暗中说,“现在不是悲哀的时候。”

他们又在黑暗中爬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发现自己来到那个奇特的区域。

这地方的四壁都是湿漉漉的,仿佛在往下淌着水。队长伸手摸了摸,实际上是厚厚的一层冰,但冰面是湿润的,表明这里的温度大约在零度左右。空气仿佛也变得更加浓重,不知道从哪儿不断地吹来一股暖暖的风。

“就是这儿了。”医生说。他取出家什开始取样和检验。

队长站在那儿,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老是想伸手去揉揉眼睛或是擦一擦脸。空气中也许布满了那种可恶的小生物,他简直觉得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病菌透过他的呼吸器、他的皮肤、他的肺泡进入他的体内。

“发现了?”他问。

医生点了点头。

“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可以肯定是蛋白质构成的,小小的碱基,但是有些取代基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的生命力好像并不高,取样以后,大部分都已失去了活性。”

“你是说它们都死了。”队长说。

“我相信是温度的缘故,”医生沉思着说,“这儿的其他地方还没有发现过它们,受害者的体内也找不到活体,它们对温度十分敏感。”

“你是说,只有温度较高的地方它们才能生存,比如地下和人体?”

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做得够多的了。”队长说,“我们走吧。把样品带上。”

“这就走吗?”医生疑惑地问道,“我可以留在这儿继续检验,它的特性我们还……”

“少尉,”他厉声说道,“我是说我们立即撤离。”

刚走出矿山,他们就收听到了营地的报告。

“三号,这里是营地,”卡维特在报话机中惊惶地叫道,“阿玛的病情有变化,他的身上全是黑斑。”

他们飞奔回营地,正好碰上阿玛醒了过来。他的目光茫然,仿佛认不出周围的伙伴。

“渴,渴死了,天哪,给我水!”他绝望地两手捧头呻吟不止。

卡维特把水递给他的时候,他却愤怒地挥手将它打翻,“为什么不给我止痛药,为什么?”他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头部。

“安静点,阿玛,你冷静点。”医生叫道,伸手拦住阿玛的举动。大个子的金帮忙把阿玛死死地压住。

“它在控制我,在控制我!你们懂吗?我的大脑在变化,我知道它在变。”阿玛痛苦地嘶叫着,“杀了我,快杀了我。”

小分队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受过的训练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阿玛的目光已经趋向疯狂了。医生伸手去掏镇静剂。“你们制止不了,你们制止不了它。”阿玛叫道,卡维特的水壶在他的注视下砰有一声,炸成碎片……他的能量让人害怕,队长想道,他飞快地回忆起那些死者身上奇怪的烧伤,还有那些烧焦的门框,以及特工盖斯勒的疯狂举动……阿玛正在被这些太空微生物所控制,就像那个科幻小说家罗伯特?海因莱因描写的《傀儡主人》中的一样……他将不得不采取什么行动了。

阿玛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向前张望,卡维特的大功率无线电台正好处于他的视野当中,它轰隆一声垮了下来,碎片四处飞溅。卡维特转身躲避,但是一大块星形碎片掠过钢盔击中了他的脸部。

扶着阿玛的金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他那沉重的身躯软绵绵地砸在了地上,他的胸部有一大块烧焦的痕迹,火焰在他的背带上慢慢蔓延,滚烫的钢盔碰到雪地时嗤嗤作响。

在这片混乱当中,队长朝前走去,他从皮带上抽出重型手枪,慢慢地、礼仪般地开枪射击,击穿了阿玛的头颅。

短短的一分钟里,他的小分队就遭受了重大损失,两死一伤,而且使剩下的人受到严重的心理损伤,这种创伤也许花一辈子的时间也难以医疗。

他从阿玛的尸体旁转过身来,从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是他的职业所要求的,虽然他的心中也有悲伤、愤怒和惊恐。

医生正蹲在卡维特的身边施行急救。唐青没有上去帮忙,他脸色苍白,惊恐地注视着他的胳膊。

白星的黑暗面(8)

在那儿,小女孩的指甲留下的小小抓痕旁边,一小块黑斑正在慢慢浮现。

天空正在变暗,夜晚就要来临了。卡维特的伤势严重,因此队长决定就在营地宿营。

队长把唐青安置在一间圆顶小屋的卧室里。他躺在制作粗陋的床垫上咧嘴一笑,“队长,我想我这次全都搞砸了,是吗?”

猛然间,队长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军队一直告诫他要避免的悲哀最后一次回到他的身上,几乎要把他击倒。“好好休息吧,也许医生……”他没有把话说完,急忙转身想走出去。

“我不会像阿玛那样。”唐青在身后说。

队长在门口站定脚步,他明白唐青话中的意思,却无力回头制止。

太阳终于落到了山的另一头。山脉的巨大阴影从远处缓缓升起,如同缓慢但又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水般漫向白色的冰原。

他不由得想起了梯培特的清唱剧中的一句歌词。

世界在沉沉地转入黑暗面……

在黑暗的夜空中,他能看到轨道上一些遥远的闪光,那是反射镜在旋转。

这儿的温度确实开始变高,而温度能提高它们的活力。目前它们还只限定在黑暗温暖的地层深处,但是有那么一天,温度变得适宜人们生活的时候,它们的活力将进一步增强,飘散到大气层中去,随着空气和风四处传播,沾染一切有呼吸系统的生物。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想办法改变这个星球,现在,它开始反击了。他迈步踏入这片黑暗当中,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他去寻找医生和卡维特。卡维特依然处于昏迷当中,医生不在他的身旁。

他迷惑不解地发现医生把他的呼吸器和通话器都扔在了桌子上,武器和武器带也散乱地堆在地上。他有点迟疑地四处看了看,好像希望能把失踪的医生从桌子底下揪出来。

他戴上夜视镜,走出门去。

黑暗中仿佛有一点动静。他转过头看,那只狗又出现了。他掏出枪来瞄准,但并不想开枪。它注视着他,一双大眼在黑暗中发出黄色的荧光。队长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那只狗一转身,迅速穿过低矮的枯草丛跑走了。

他四处张望,看到远处有一个暗绿色的人影。他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医生走得很慢,仿佛一边走一边还在思索难以解开的谜题。他恍恍惚惚地走着,犹如梦游一般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队长没有跟着进门,医生的行为让他迷惑不解。屋里的灯亮了,那是一盏电瓶灯。

他摘下夜视镜,让眼睛适应了一下灯光,然后凑到了窗前。

医生没有动那些尸体,他坐在灯下,解开了外套和防寒服,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赤裸的身体。

黑斑正在他的身上静悄悄地蔓延。

队长没有吭声,他悄悄地后退,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了。和舰队的联系已经中断,但是上校曾经授权他来对这个耗资5000亿联邦货币、极具战略意义和开发价值的殖民计划做出最后决定。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重新戴上了夜视镜,在黑暗中辨认着方向,朝着陆舱的方位摸索而去。

在登陆舱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