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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突然像忍不住呕吐一样捂住嘴拔腿就往外跑,前脚刚迈出门,走廊上就传出压抑的号啕,声音虽低,撕心裂肺。

病房门口站了一圈围观者,大家同情地唏嘘着。苏宁如同受到了西伯利亚冷空气的侵扰,心脏一阵阵缩紧。安小葵从病房里跑出来,扶住了女家属,没安慰上几句竟然也陪着流泪。男人的腿直打哆嗦,一把揪住苏宁的手臂哀求道,大夫,大夫,求求您了,她还是个孩子,她才十六岁……救救她吧,大夫,我给您跪下了……

苏宁用双臂托住他的身体无能为力地说,我们会尽力而为的,你放心吧。

男人刚想转身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手术费多少钱?

大概一万左右,术后要转到肿瘤科进行化疗。

男人干愣了片刻哦……哦地嗫嚅,一万,这么多?他双脚像被小鬼儿拖住了一样,看看悲痛欲绝的妻子,想上前劝慰几句,刚挪了两步便瘫在墙角,头往裤档里一夹,双手回抱住后脑勺哭了。

苏宁呆滞地望向窗外,清澈的白云在天空流动,世界依然是明媚的,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落魄而破损。工作了这么多年,苏宁本来已经被生老病死打磨出一副铁石心肠,可刚刚那对农村夫妇凄厉的哭泣,冲击了他身为一名医生对生命逐渐麻木、沉睡下来的灵魂。

读博三年,以为一切都和这几年净化了的自来水一样,人性也是净化了的,以前工作中的烦恼将不再成为烦恼,以前憎恶过的人性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险恶,因为这三年的隔离,一切感觉都慢了半拍,像有了些年数的纹身,平淡了,消褪了。他的功力在加了博士这副高级装备之后将所向披靡,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没想过还会力不从心回天无术,没想过现实依然残酷,生活永远比文学作品复杂。他想的更多的是奋发图强为自己镀银镀金,卧薪尝胆回医院大干一场,在这一番事业中病人是不可缺少的,但却退缩到辅助和配合的位置,这似乎已经完全背离了学医为了治病救人的初衷。

安小葵帮他往杯子里添了些水连叫了几声苏大夫。苏宁恍然抬头,安小葵唇红齿白的脸刚刚用清水洗过,鼻头红红的,眼白红红的,连小小的嘴唇都红得充血。苏宁想,这个女孩儿真漂亮,漂亮得罕见,眉清目秀中遮掩不住逼人夺魄的青春,顺从中反衬出野性,玲珑的身躯在肥大的白大褂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女性的飘逸和风情。

苏宁盯住她婴儿一样娇嫩的皮肤,有种想上前掐掐的冲动,对女人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妆容精致的脸,他无论如何提不起兴致和情绪。

苏大夫,能尽快替17床安排手术吗?安小葵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问。

苏宁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她刚刚泪流满面的脸问道,你和她是亲戚?

《医生》第四章(3)

安小葵小脸涨得通红分辩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可怜。

当医生可不能这么脆弱,怎么能在病人面前说掉泪就掉泪呢?你让病人怎么信任你?

安小葵下嘴唇上留下一排细密的牙印说,我父亲几年前死于同样的病,当时我正在准备高考,父亲从住院到做手术,家里人全都瞒着我,直到高考结束,我才知道我失去了父亲……安小葵的眼圈发红。

又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子,爱哭的女孩子通常感情丰富,敏感自卑,喜欢幻想。苏宁不由想起了叶子,刚认识叶子时,她有轻微的忧郁症,内心时常会浮出奇怪的哀伤。

苏宁带她去了一趟海南,她像孩子一样尖叫着扑向海浪,他坐在岸边,她与海浪嬉戏,甚至模仿影片中女主角自杀的样子,一步一步迈向深海,苏宁开始还在微笑,后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过去,把她像鱼一样湿淋淋地拖上沙滩。她傻兮兮地笑着说,我只是在演绎一个情节,其实我很怕死,我不会自杀的。她的脸上混杂着海浪和泪水,苏宁胸中涌起一股怜悯和心疼,冲动地俯身吻住了她……

从海南回来,叶子的皮肤晒黑了,腰围由1尺8变成1尺9,她的笑容也像那里肆无忌惮的海风渐渐多了起来。

苏宁随意地问,你父亲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就是在这里,是夏主任替他做的手术,手术很成功,但化疗的时候突然去世了。

苏宁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扑通一声陷入混沌和黑暗,是什么事情,到底他想到了什么,和这个叫安小葵的女孩儿有关吗,他不十分明了。他觉得还有些话要问她,又不知从何入手。苏宁仔细打量她,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安小葵脸又红了,但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苏宁的脸也跟着红了,伴随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的作怪,胸口出现了心猿意马的心跳。苏宁有点搞不懂自己,他不是个滥情的男人,可是看到她红红的鼻头,就想去逗她,看到她厚嘟嘟的嘴唇,心脏就莫名其妙地发颤,看到那双明媚的眼睛,就心乱不已。

造物主太神奇了,男人对女人的动情只要那么一眼,有时只要一眼就足够了。

苏宁掩饰地转移话题,问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在哪家医院上班,什么专业。他一直觉得有些重要问题要问,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像在一道几何题前面,也许加上一道辅助线一切便可了然,但这条辅助线应该加在哪儿呢?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安小葵正要作答,李绍伟进来把他拉到一边说,夏立仁现在正在办公室,你快过去找他。

当苏宁推门走进夏立仁的办公室,看到他像其他与世无争的中老年人一样正弓身收拾花架上的君子兰,并小心地用花锄松土时,情感立时复杂起来,老师也见老了,鼻翼两侧的赘肉松弛地拉成两道深刻的纹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他再不满,他也是自己的老师。

苏宁尽量克制着对他的成见充满感情地喊了一声夏老师。这一声夏老师不但瞬间感动了夏立仁,也感动了苏宁,苏宁觉得自己喉头涌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那里。不想说,不能说。有时真情实感在不该流露的人面前流露是不智,是弱智。

研究生毕业之前苏宁就改口称他夏主任了。

夏立仁放下花锄,张着双手笑道,哦,苏宁来了,快坐,快坐。他端起陶烤精致的茶具倒上水说,外面很热吧,这是上好的龙井,你品品,味道如何,如果你喜欢,就把剩下的全都拿去。

苏宁咕咚咕咚两口就把水喝干了,连茶叶沫也没放过。他的这个动作惹得夏立仁哈哈大笑,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性急,一点儿没改。夏立仁两只手抓住沙发扶手上下打量苏宁。

苏宁说,嘿嘿,好喝。

夏立仁又大笑着想起身倒水,苏宁说老师何必客气,我自己来。夏立仁感慨地说,难得啊,苏宁!我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从前,人都是受感情支配的弱者,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这一走就是三年,连点儿音信都没有,这让我感到悲哀,很悲哀啊!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你?

《医生》第四章(4)

老师您这样说,我真无地自容了。

夏立仁若有所思地点头说,总算回来了,科里的一切都还适应吧,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办,我办不到的可以替你拿拿主意。

苏宁话锋一转说,老师,听说院里正在评审职称,说工作不满一年的不准呈报,我觉得这个规定并不合理,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出去读书又回来的……

夏立仁打断他说,苏宁,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李绍伟还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李绍伟的话,我劝你别插手这件事,这不应了那句话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如果为了你自己,我也劝你这次就放弃吧。苏宁问为什么。夏立仁说,你自己琢磨。苏宁说,我琢磨不透。

夏立仁啜口茶吧嗒着嘴说,既然咱们是师徒,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实话告诉你吧,今年咱们科一共增加了两个高级职称指标,王顺利占去一个,另一个也内定了。苏宁问是谁。夏立仁说,你知道张放的姑父吗?苏宁摇头。夏立仁说亏你们还这么多年同学,他怎么进的医院?苏宁再摇头。夏立仁说,张放的姑父是卫生部的。苏宁诧异地说,不对啊,张放没有姑姑,他父亲弟兄两个,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姑姑。夏立仁说,可能是远房姑姑,不管他们什么关系,反正她愿意替他出头,还给卢院长去过电话。所以这次评职称无论谁上,张放不能不上,无论谁下张放不能下。

可是,您比谁都清楚李绍伟,他的业务在咱们科里数一数二的,而且他的家庭您也了解,老婆下岗多年……

夏立仁合了合眼皮说,知道,知道,他的情况我都了解,实底我都交给你了,苏宁,你就理解医院的难处,理解我的难处,别跟着他们瞎起哄,我保证下次评职称你第一个上。

苏宁固执地说,老师能不能出面再向医院多争取个指标,毕竟现在医院里的口号是重视人才,保护人才……

夏立仁摆摆手道,苏宁,话谈到这儿,你什么也别多说了,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告诉旁人,这件事儿到此为止吧!

话不投机,两人之间的疏离和隔阂重新竖在中间,都失去了叙旧的情绪,苏宁知趣地起身告辞。夏立仁脸上的肌肉也一条一条绷紧了,再没了先前的放松和感性。

《医生》第五章

晚上回到家,一切虽没想象中那么混乱,但何秋叶的冷淡还是让苏宁十分不爽。何秋叶明明听到他回来了,仍然旁若无人地端坐在电脑前打字,苏宁探头看了看,她正开着qq和一个狗日的王八蛋男人聊天。苏宁再往前凑凑,她板起脸刷地退出qq。苏宁酸溜溜地说,怎么说走就走啊,也不和你的网友道个别?

何秋叶闷不做声。

苏宁在电脑跟前打了个转,立时觉得嗓子眼儿里冒烟,一天的郁闷,憋了一天的懊恼,还有房子的问题立时闯到跟前,这可怎么向叶子开口。前天晚上他迫不及待地让叶子赶紧联系房主说要把房子退了。叶子说,有必要那么急吗?等房子到手后收拾利索了再退房子也还来得及。苏宁说,退,赶紧退,咱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咱得有点觉悟,不能不自觉,这不是你同学的房子吗?熟人的便宜更占不得,要不这个人情以后怎么个还法。

这个房主也是个神秘人物,从来没露过面,何秋叶每半年把租金汇到一个固定的户头上,苏宁好奇问起来,她淡淡地说,是个同学。苏宁问哪个同学?叶子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不知为什么,苏宁对这个神秘人物一直耿耿于怀。

何秋叶去厨房做饭,一拧水龙头没水,才想起总阀门关上了,要用水除非听任一根管子喷水,若要让那根管子不喷水,所有的水龙头都得没水。她把菜往案板上一丢,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发怵。

苏宁在卫生间琢磨哪儿漏水,使出六七成力道竟然拧不开总阀门,也不知道叶子怎么关上的。苏宁喊,叶子,把管钳拿来。苏宁连喊了三声,那边都没动静。苏宁暴躁地扎煞着两只沾满铁锈的手走到叶子跟前,叶子抬眼看看苏宁眼泪扑塔扑塔地往下掉。

苏宁在抹布上胡乱抹了几把手说,你怎么哭了?我已经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小事一桩,出去买个三通换上就行了。

叶子的眼泪一流起来,就像失控的自来水龙头一样,不是说停马上就可以停下的。

苏宁歉意地说,都是我不好,我没用,让你跟着受委屈了。他越说越觉得气短,竟然产生了自卑感,身为一个男人是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流泪的。

叶子用手抹抹眼泪说,谁说你没用了,我有吗?有吗?动不动就说这种话来噎人,人家只是一时情绪化。何秋叶看到苏宁受自己影响情绪低落,照着他胸口捶了几粉拳,把脸贴在他脏兮兮的掌心里撒娇,好啦,狗狗,猪猪没怨狗狗,狗狗这个人特别好,真的。

抬起脸时,叶子蹭了一鼻子的铁锈。苏宁抬手轻轻替她擦,越擦越黑。苏宁感到双眼发涩,他拉起她紧紧地把她挤进自己身体,冲动地亲着她的脖子说,叶子,我想了,现在吧,行吗?

你怎么,怎么老这样啊,人家还生气呢,还刚哭过呢。

谁让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哭个没完没了呢,我现在一看到女人哭就特别冲动,都快成条件反射了。来吧,来完了,我修水管,你做饭。不等何秋叶回答,他凌空把她抱起来,叶子尖叫,两人连踢带咬地滚上了床。

苏宁眼前突然出现了安小葵梨花带雨的脸,身上的血液马上沸腾了,他以最快的速度除去她的衣物,然后使坏地停住手端详她没有遮掩的身体,用手捏捏她的下巴,她已经红潮满面,含羞带涩,嘴里发出迷人的呻吟,苏宁大叫了一声,发起进攻……

《医生》第六章(1)

评职称的事儿表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却潜流暗涌。人与人之间的功利心也一览无余,在关键的时刻,也许会采用民主投票的方式,或者民主投票占多少百分比,这都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