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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真他妈没做好,老子就搞死他,搞死他。

苏宁对他们的情绪化和不理解已经习以为常,从衣橱里取出手机,上面显示6个未接电话,同一个号码,他赶紧把电话拨回去。

《医生》第十五章(3)

丈母娘一口一个苏博士,语调不高,句句话里带刺儿刮肉儿,她质问苏宁叶子去哪儿了?

苏宁担忧地说,不知道,我以为叶子回你们那儿了。

丈母娘气急败坏地说,叶子都两天没回家了,你管都不管,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有脸活。你也算个男人啊,啊?我都懒得和你多说话……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分手吧,你想把她拖累得嫁不出去吗……

苏宁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被她这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狂轰乱炸,大脑缺氧,眼前发黑,思路陷入一片混乱,叶子没回娘家能跑哪儿去?她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真想不开吧?他胡思乱想着闷着头走,经过病房时,安小葵神色不安地连喊了两声苏大夫,他假装没听见。

安小葵又喊了他两声,苏宁矛盾地挣扎着,他现在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只能硬下心肠来。

苏宁神思恍惚地走向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想都没想推门走了进去。

张放和夏立仁显然正在密谋一件无关国家大事但有关个人荣辱的狗屁破事儿,两颗臭烘烘的脑袋拱在一起嘀咕,门嘣地一声自动合上,六目相对,三个人都没回过神来,苏宁张口结舌地愣了两秒,空气尴尬紧张。

张放机敏地把探出去的半片屁股收进沙发,含糊其辞地打了声招呼。

夏立仁皱起眉头问,什么事儿?

苏宁克制地说,我想请假,家里有点事。

说实话,这是苏宁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这个男人,连他眼角边的一颗肉色痣,以及鼻孔里探头探脑的鼻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夏立仁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周正,除了有点鹰勾鼻的嫌疑外,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五官端正,怎么看也是个正面人物,这种人物放在任何影视角本里都该是大义凛然不畏强权的英雄,或是造福一方百姓,与贪官污吏做斗争的清官。

夏立仁不紧不慢地说,刚才急诊室来电话说有急诊病号,你现在马上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儿下了班再办。

为什么这些处理外伤的小手术总让他去做,虽然博士没什么了不起,这种小事放在平时他也不会太计较,但不巧的是恰恰今天他情绪不好,不巧的是一夜之间他对夏立仁的反感遽然爆发,他厌烦他倚老卖老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陈腐嘴脸,以前可以容忍的一切现在变得无法容忍了。看来一味的忍让就是懦弱,是对黑暗的纵容,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对好人的迫害。

苏宁的语气里夹带出情绪,让别人去处理吧。

张放见风向不好,怕连累了自己,急忙起身告辞。

夏立仁像吃了壮阳药,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苏宁暗骂,奶奶个球,这不明摆着挤对人吗?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上来了:夏主任,做人要厚道。咱们科的医生又不只我一个,再说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趴在手术台上没直脖子,咱不能累的人累死,闲的人闲得蛋疼,这样对那部分同志也不公平,您觉得是对人家好,人家说不定还说您不信任他,说您有私心,光照顾自己的嫡系上手术,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说完,苏宁看也不看他拔脚就走,夏立仁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给我回来。

苏宁果然听话地返了回来,说,夏主任,您还记得安利新吗?苏宁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反应。

夏立仁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说,你说什么?哪个安利新?

答案明明白白地写在他脸上,苏宁怀揣的最后一丝侥幸化为泡影,整颗心跟着沉入深渊。

苏宁打开门的一瞬,夏立仁扑腾一声重重跌坐在他的宝座上,那个随时有可能像电梯一样扶摇直上的宝座。装有上好弹簧合页的木头门有力地反弹了回去,一股恼羞成怒排山倒海地压向夏立仁,他一伸胳膊把桌子上的茶杯茶壶尽数扫到地上。

苏宁赌气归赌气,还是顺从了夏立仁的安排,又接着做了两台手术。下班后,他绕过病房从西面的楼梯悄悄离开医院。天阴得像件脏衣服,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横穿马路时苏宁忽然记起上次因为叶子爸爸过生日李绍伟替自己值了个夜班,说好了今天还他。苏宁拨通李绍伟的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师兄兴致勃勃地说,苏宁,手术结束了吗?今天这个雨下得酣畅淋漓啊,痛快!王爱梅因为职称的事儿有了转机,厚着脸皮要和我言归于好,主动约我说晚上一家人到外面吃晚饭,吃完晚饭再去洗个桑拿浴,多少年了难得她温柔一回。对了,别忘了替我值班啊。

《医生》第十五章(4)

苏宁说,好,好,这样很好,你们俩再也不用冷战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好过日子吧。

苏宁对着手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找张放帮着顶一晚上吧。张放答应得干净利索,好,没问题,你先去交班,我马上回去替你。

然后要去哪里呢?苏宁茫然四顾。夜幕下,车辆密密麻麻像精子一样穿来穿去,着急着去着床自己的子宫。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找到叶子,叶子的朋友他认识的不多,唯一知道个叫非雨的文学女青年又是个无业游民。苏宁顺手招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人,这么阴的天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司机问,大哥去哪儿啊?苏宁说,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下来,我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像看着瞎子开车一样提心吊胆的。司机爽快地摘掉墨镜哈哈笑道,有我这么帅的瞎子吗?您到底去哪儿啊?

天渐渐黑了,雨越下越大,苏宁的心被大雨浸泡得非常沉重,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车窗外面,透过刷刷的雨幕,路途绵长遥远,忽明忽暗,让他感到猝然袭来的陌生和寂寞。今天会不会太冲动太沉不住气,毕竟夏立仁是他老板,是科主任,在没弄清真相之前何必打草惊蛇剑拔弩张,原打算这次回来尽量和他搞好关系,把精力放到专业上,争取在事业上弄出点儿动静儿,也算给江东父老个交待。

苏宁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一趟,健身房、书店、咖啡屋、酒吧,甚至神经质地跑了一百多公里去了郊区的跑马场,跑马场早就下班了,看门人说,这鬼天气哪有人来骑马啊,除非精神有毛病。

苏宁记得叶子说过,如果下着毛毛细雨,两个人在绿草茵茵的山坡上策马而行,直到天荒地老,非常的罗曼蒂克。

苏宁回答,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毛毛雨,你若要,我随时随地给你下。

叶子啐道,讨厌。

看看,想歪了吧,是你思想太复杂。然后忍不住捏捏她的下巴。

何秋叶专注地问,你爱我吗?

苏宁根据长期以来的同居经验得出如下结论:女人问爱不爱就像吃饭一样,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反问,你爱我吗?她说,是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他说,你不说,我也不说。

回到市区已经晚上八点多钟,苏宁浑身酸软无力,他心存侥幸地拨了叶子的手机,有振铃,有人接听,竟然是叶子,苏宁有种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感动,他迅速坐直身体,像肾衰竭病人刚做过透析,瘾君子刚吸过大麻,激动不已地问:叶子,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你在哪儿?

他泪眼模糊地说,你等着我,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