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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过家里人,她是他的女朋友,是将来要结婚的对象。

她努力讨好他的家人。

有着修长脖子和白腻皮肤的阿姨,吩咐保姆端上果汁,微笑着说,你是阳的同学吧。她点头说是。然后备战一样做好各种防备,比如阿姨问起家庭时她如何不卑不亢地回应。看来阿姨对那些并不感兴趣,向上翻了一下眼珠说,我不同意你和阳交往。何秋叶询问地抬高目光,阿姨轻描淡写地笑笑说,原因没必要告诉你,你知道半年后阳要出国留学吗?将来有可能留在国外。你是不是也打算出国呢?

她看了看书房里阳的背影,弱智地摇头说,我不想出国。

阿姨说,他学校都申请好了,难道没告诉你吗?

她又弱智地摇头说没有。

那次见面无疾而终,让叶子的心冷滞了好些日子,对阳也若即若离的,阳开始时为了面子极力忍耐,强颜欢笑,后来眉心上结了疙瘩,情绪焦躁不安,两人经常无缘无故地吵架。有一次,阳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对同学们传言的那个概率老师的追求动心了。可他始终没提起出国的事。何秋叶的心随着冬季的来临越来越冷,隐隐作痛。她看到他经常一个人抱着一堆书到图书馆埋头苦学,看样子他在准备出国考试。

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和负担,痛定思痛,她下决心离开他,有段时间两个人谁也不联系谁,似乎谁也把谁遗忘了。

那天学校举办毕业晚会,概率老师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了一首《难舍难分》说送给在座的一位女同学,老师那天肯定喝多了酒,竟然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鬼使神差地跟着老师走到场地中央,同学们一片尖叫和起哄,那时她心里有点记恨阳,一切都是做出来给他看的。

恋爱中的女人都有点神经质,她想看看阳有什么反应。她看到阳阴沉着脸走出教室,背影很硬,像带了利器,插进她的胸膛,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出来,老师的脸上也淌满热泪……

想起这些,埋在心底的那根刺又隐隐作痛,叶子不安地撑起身体问,外面下雨了吗?万一苏宁打不通电话报警怎么办,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非雨说,要打也是他先打。

非雨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床上,连线,开机,鼠标在显示器上滑动,看到叶子盯着手机发怔,她一把把手机抢过去,丢在远处的沙发上说,你能不能争点气?

非雨翻着翻着网页,突然翘起两只脚丫盯住何秋叶不怀好意地笑。

怎么啦?你抽风啊?

有人找你,一头流浪在外的猪,是粉丝还是情人?非雨把笔记本端到叶子大腿上说,老实交待吧,你有没有网恋过?除了肖沐阳你还爱过谁?

《医生》第十四章(3)

叶子郁闷地想,苏宁的名字提都不提,难道在朋友眼里,苏宁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用非雨的话说一头流浪在外的猪正在发情,他在叶子常去的论坛上接连给若水写了三封情书,还张口闭口宝贝,看得叶子直反胃。

叶子把笔记本推还给她说,这么无聊的帖子你也看,还这么兴奋,你缺心眼儿啊。缺心眼儿是两人常用的口头禅。

这人真能发骚呢,我喜欢,哈哈,不如你把他让给我吧。

手机响了,叶子喜出望外,肯定是苏宁打过来道歉的。他会怎么解释呢,说一天都在做手术,说忙得焦头烂额的所以这么晚才打电话……他常这么说,叶子翻身而起踩着了非雨的小腿,在她一声痛苦的尖叫声中,赤脚跳到地板上抓起手机。

你们家怎么一天到晚唱空城记?你现在在哪儿,深更半夜的还不回家。

叶子失望地说,妈?怎么是你?我在朋友家。

妈妈警觉地问,不是我是谁,你是不是和你家博士吵架了?

叶子急忙分辩道,没有,我只是趁着他值班到朋友这儿玩玩,因为晚了,所以不想回去了。

都三十好几个大男人了一直靠女人养活……

妈,行了……

你想气死我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是过来人,等你再大点就会明白,只有父母才是真心疼孩子,除了父母还有谁能信得过……

妈,瞧你,又来了,你烦不烦,苏宁对我很好,只要他对我好不就行了。

前几天你爸老战友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是个律师,有车有房,年轻有为,比你大三岁……

妈,我手机快没电了,先这样吧。

我们谁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看着办吧,我看你将来哭都拉不准音,要不说闺女是喂不熟的狗,养大了都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叶子哭笑不得地说,是外甥吧,不是闺女,闺女是娘贴身的小棉袄……

她的话说了半截,对方已经愤怒地扣了电话。叶子心里空落落的,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心酸。东方渐渐泛白,黎明划破黑夜,叶子肩胛骨收紧,心脏传递上来一阵抵抗不住的抽搐。

她失踪了一夜,他竟然不闻不问?他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她吗?

《医生》第十五章(1)

窗外哗哗地下着倾盆大雨,远处掀起一层一层的烟,天是铅色的,烟也是铅色的,从房间里听出去哇哇一片水声。

现在是早会时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灯光都打亮了,还是充满了阴郁之气,夏立仁的眉宇间也充满了阴郁之气。他清清嗓音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要宣布一下医院对职称评审的有关规定,院委会考虑到部分职工的利益,经过反复研究,决定取消工作时间的限制,也就是说所有在职人员只要符合评审资格的一律可以递交申报资料……

下边有些骚动。

张放使劲端着脸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内心烦着呢,像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绵羊咬了一口,夏立仁这只老狐狸搞什么鬼,为什么也不提前给个信儿。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唉,咱们医院还真他妈的操蛋,领导就是老天爷,想让哪儿下雨哪儿下,看样子好戏还在后头呢,谁也别高兴得太早,嘿嘿。说完别有用心地朝张放讪笑。

张放用腹语问候着他的家人,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地说,是啊,是啊,谁他妈说不是呢。

王朱颜尖酸地附合道,这不明摆着取消了对博士生一年的限制了,咱们科李绍伟是最大受益者,看样子他暗地里没少下功夫,平日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大夫按捺不住了说,这个社会谁好欺负,谁是吃素的,要论我头上我也不愿意,非他妈的把咱医院这个马蜂窝捅了不可,又不是泥捏的,谁尿谁呀?

李绍伟一声不吭,专注地盯着夏立仁放在右膝盖上的右手,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开始时有节律地弹击,目光从全场人的脸上溜了一圈,掠过李绍伟时,手指的弹击抽搐了两下,嘎然停止。

李绍伟的心脏像被他的手抽到了一样,心虚地抖了抖,慌忙喝了口水,不自然地挺了挺脖子。

既然院里同意让他参评,高级职称十拿九稳有如探囊取物啦,无论从群众威信还是硬件上,他都有优势。李绍伟心花怒放,愉悦像浸泡开的甜饼干,一丝一缕地散开来。秦院长为人真不是盖的,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他不但挽救了他比生命更值钱的尊严,还挽救了他半死不活的婚姻。晚上如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爱梅,那个贱女人肯定会多云转晴,屁颠屁颠地给他倒洗脚水,还会洗净了身子早早躺在床上使出十八般武艺取悦他。想到这些,李绍伟浑身热烘烘的。

从昨晚到现在苏宁眼前一直摆脱不掉安小葵的脸,安小葵的脸倏然隐去,另一张脸一闪而过,苏宁不禁一惊,这两张脸如此相像,苏宁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夏立仁简单问了问各小组的特殊情况,今天有哪些准备做手术的,昨天哪个病人紧急处理过,现在什么情况。当值班护士汇报昨天晚上蒙蒙家属情绪有点反常时,他突然打断她,说这件事大家就不要再议论了,我来处理。大家都不约而同看了苏宁一眼,苏宁却犹在梦中。有的人不禁心有嘘唏,老师毕竟还是老师,主任毕竟还是主任。

夏立仁默默环视了一周,对自己控制大局的能力非常满意。张放却不以为然,甚至为夏主任捏了把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手术室里鱼龙混杂,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转念又想,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时间一久,没有人会说得清,而且到时各种利益驱动,不怕有千个版本,谁又能分得清谁黑谁白。张放可不想夏立仁这期间有什么闪失。今天早上苏宁表现有点意外,不能掉以轻心,难道苏宁现在的城府如此之深,张放突然有点心悸,看着李绍伟得意的样子,心里更躁乱不安了。

散会后,李绍伟接到秦院长的电话,他夹紧双腿来回踱动。秦院长把夏立仁刚刚宣布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让他放心,安心工作云云。李绍伟感激涕零地说,谢谢您,太感谢您啦……李绍伟眼含热泪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词汇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如涛涛江水的感激之情,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第二个人像秦院长这么器重他。

《医生》第十五章(2)

一接完电话,他顾不上撒尿,追上苏宁悄悄说,如果组织部让推荐院长你打算推荐谁?

苏宁身心疲惫地说,我没考虑过。

李绍伟说,我们推荐秦院长吧。秦院长和其他的领导干部就是不一样,他可是个干实事的人,以前没接触不知道,这次评职称找秦院长算是找对人了,也就他敢替我们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先撇开这件事情不说,最近因为邹教授被打一事,秦院长四处活动,想替咱们医生讨回公道,其他领导都是缩头乌龟,有谁敢抻这个头,听说昨天晚报报道了这件事。今天早上,卢院长一看到报纸就坐不住龙墩向市长汇报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宁沉默着,他还没完全从昨晚那件事上抽离出来,显得精神涣散心不在焉。

李绍伟却谈兴正浓,似乎解放区的天明亮的天,一切正大光明正伴随着报纸上那几行不起眼的小字扩张开来。李绍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热说,我们推秦院长当院长吧。

苏宁唔了一声。他渐渐明白,李绍伟完全被秦院长用某些手腕拉拢了过去,前几天听到护士们议论,说李绍伟成了某些领导的走狗云云,说以前没觉得他这人是这样的人,都觉得他挺老实的,没想到还是贴皮鞋,天天到院长那儿蹀躞。

苏宁想说,其实推谁选谁,我们说了也是白说,不是瞎操心嘛。你以为领导干部是从群众心目中树起来的吗?是从我们手里推出来的吗?咱们只要保持一颗比较公正的良心,实事求是就好。有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怕打击了李绍伟的情绪,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啊,你以为你是组织部长啊?

李绍伟说,俗话说“一人言虚,三人成虎”,好不好有时不光靠干出来还要靠嘴吹出来……

苏宁还想说什么,手术室打电话催他马上过去,他拍了拍师兄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那天有两台大手术,接近下午两点钟,东方的天空依然乌云密布,西方的天空则像打了舞台灯效,姜黄里渗着腥红,让人心惊肉跳的,雨下得虽小了,风却越刮越来劲,夏末很少有这么大的风,有股摧枯拉朽翻天覆地的迹象。苏宁洗了澡,换上衣服,站在手术室外面的楼角往窗外张望,细细麻麻的雨,像一个久治不愈的哮喘病女人,院子和回廊里不停有人涌入涌出,捂住脑袋来回奔蹿,从一幢楼跑进另一幢楼。

下雨并没减少病号的流量,到处都是拥挤的人、泥淖、湿淋淋携带着凉意的身体,挂号大厅里排着长长拐弯抹角的队伍,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左摇右晃的,有踮脚张望的,有趁人不注意随地吐痰的,还有望着窗外的小片天空唉声叹气的,衣着也是五花八门,三六九等,这个大厅像一个容器,里面浓缩了一个社会的剪影。

湿气,阴暗,还有那刚刚似乎还充满阳刚之气现在变得婆婆妈妈下得没完没了的雨,都让人心烦意乱。

苏宁急步下楼。

隔离衣随着走动飘逸地摆动,让他感觉架起衣服的只是一副骷髅,他已经两顿饭没吃了,饿得前心贴后心。说实话,因为病人有高血压,手术时他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老担心出事儿,也可能安利新的死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下刀时手有点不稳,差点碰破大动脉。苏宁吓得连眼珠子都冒汗了,护士小眉不停地用毛巾替他擦汗。

术后,家属死乞白赖地拉着说要请客,苏宁根本没那个心情,冷漠地拒绝了,弄得大家不欢而散。家属在他那片地儿上方园几十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享受惯了一呼百应,猛不丁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嫩得滴水的自尊心哪经受得了这种戕害和考验,背地里自然愤愤不平,说苏宁年纪轻轻的就没点人味,这样的人也配当医生,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听说还是个博士,博士就这素质这水平吗?后来又猜测可能手术没给做好,博士心虚了,不敢领这份情,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