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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退到了旧社会。”

“现在,从内蒙古的大草原,到渤海湾的渔家港,从大西北的戈壁滩,到海南岛的岸礁上,为了防止修正主义篡夺党的领导,防止资本主义复辟,村村寨寨都已经深入地开展了阶级斗争,开展了三大革命运动,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正在重新组织革命的阶级队伍,以打退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猖狂进攻;在阶级斗争这个大风大浪里,风口浪尖上,从城市到乡村,都培养造就了外能御敌、内能防患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使无产阶级阵营更加牢固,更加强大!”

我说:“眼下,严峻的形势是,在世界和祖国的一片大好形势中,连我们偏远的县城,虽然革命比外地晚了些,但毕竟已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已经揪出了县委、县政府在党内的一小撮反动派的代理人,政权已经回到了无产阶级人民的手里。可在我们程岗镇,在封建势力相当严重的老程村,革命的曙光还没有来得及从东方升起来,黑暗的墙壁就已高高的竖了起来,把一线光明又残酷的挡了回去,遮了回去,压了回去,盖了下去。我们程岗村的革命,正如赤县的黑夜,虽然资产阶级墙高,但曙光毕竟已经出现,虽然封建阶级的山大,但毕竟无产阶级已经开始觉醒,已经有人向封建阶级举起怒吼的双拳。”

“我听说,我们程岗镇的夏红梅同志——可惜她今夜因故没有来参加这个会——夏红梅同志只身进北京,回来后说毛主席在接见亿万青年后,和许多青年握了手,因为她站在前排,虽然没够上和毛主席握手,但毛主席和别人握手时碰到了她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就是毛主席把他思想的雨露撒向了我们豫西山区,撒向了我们这个地图上只有一点的程岗镇。为了把毛泽东思想、把毛主席的恩情带给程岗,带给程岗的群众,夏红梅同志三天不舍得用那只手拿筷子,舍不得用那只手沾水洗脸。可是,她这种对毛主席深厚的情感,在我们程岗得到了啥儿回报呢?党支部书记程天青——就是我丈人,竟敢带着三个民兵和中医,说夏红梅得了疯魔症去把夏红梅强行按在床上,在她头上、手上扎了二十七根银针,长达半个小时之久。这是啥儿行为?这是资产阶级、封建势力在新社会向革命、和革命的无产阶级疯狂反扑的铁的事实,是和国际上的反动势力和国内一小撮反动派遥相呼应,相互勾结的丑恶表演。”

“大家试想,远的不说,县里的革命浪潮大家全都看到了,听到了,革命者不仅砸了县委、县政府,而且把埋在烈士陵园中的假八路、假英雄的尸骨挖出来扔在了大街上,可我们程岗镇上的情况呢?再说近一点,和我们相邻的东边赵庄大队,已经把作为大队部的庙房全都扒掉了,把各家供的神像全都集中到十字路口烧掉了;西边三里远的小头儿大队,把大字报都贴到了村支部书记家的屋门上,窗户上,水缸上,衣柜上,面罐儿上,把村长家房脊上的狮子扒下了,把大队的账本烧掉了;南边大头儿大队,已经把村委会的大权、公章没收了;北边的张家营大队,已经把娶了地主小老婆做自己媳妇的村长和他媳妇的衣裳扒光,让他们赤条条一丝不挂,拴在一根绳子上游街了。外大队的革命青年已经开始到程岗镇政府抢公章、砸桌子,虽然没抓到镇长,可毕竟把革命洪流带进了镇政府那所大院里。可我们程岗大队呢?难道我们在座的是革命队伍中的懦夫吗?难道我们不是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觉醒的革命一代吗?不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青年吗?难道我们能看着四处革命烈火熊熊燃烧,只有程岗没日光的日子继续下去吗?难道程岗村就真的是一块铁板,水泼不进、针扎不透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资产阶级向我们程岗疯狂地进攻,坐而不问吗?看着封建主义在我们村慢慢复辟而熟视无睹吗?”

2 真正开始的革命斗争(3)

我说:“红日出东海,环球放光彩;万水千山齐欢呼,渴盼我们程岗进入毛泽东思想新时代。天上北斗光闪闪,伏牛山刺向青天外,毛主席站在顶峰上,我们伟略在胸怀!”

我说:“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同志们,战友们,让我们在行动中唱着这支最美的颂歌,迎着漫天的朝霞,去踏破我们程岗镇的黑暗,迎来我们大家革命道路的第一束曙光。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我们有伟大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毛泽东思想做武装,有中国七亿人民的坚强团结做后盾,有兄弟大队革命青年做模样;望长城内外,怒吼的拳头如林举;看大江南北,革命激流如海洋。让我们在怒吼声中,激流浪上,举起我们的拳头,迈开我们的步伐,开辟程岗革命的新纪元、新道路!”

我说:“战友们,同志们,同学们!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明晨天亮之前,首先砸掉代表程岗反动阶级思想和势力的‘两程故里’的石牌坊。在今天,文化革命的胜利光辉,照耀了伟大祖国的万里江山。可我们程岗镇每天最早迎接曙光的地方,却矗立着封建主义的牌坊,使所有通过那里的汽车、行人,首先看到的不是‘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而是由封建皇帝亲笔书写的‘两程故里’和‘圣旨’六个字。而且,那六个字样还涂金抹粉,金碧辉煌。这标志了啥儿呢?这标志了直到今天,封建主义在我们这儿还敢向社会主义示威,敢向我们摆出一决雌雄的战场。”我说:“战友们,同志们,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让我们团结起来,联合起来,征腐恶,缚苍龙,驱虎豹,追穷寇。砸掉石牌坊,捣毁党支部,把程岗大队的政权重新夺回来!”

我说:“夺回政权以后,我们根据大家革命中的表现和能力,重新选拔村干部,重新组成村委会,能当村长的当村长,能当大队长的就当大队长,能当民兵营长的当营长;从大队会计,到各小队的生产队长,从负责大渠浇地的分水员,到各生产队的记分员,我们一律要重新换人。要把一切政权都交还到革命者的手中,哪怕是庄稼地里看庄稼的看守员,山坡上的护林员,都必须是我们革命者或革命者的亲属去担任。当我们在程岗村革命成功以后,政权巩固以后,取得并积累了革命经验以后,我们的第二步计划是扩大战果,乘胜追击去夺取程岗镇政府的政权。镇政府扎在我们程岗村,我们决不能让外大队的革命青年捷足先登,夺取了镇政府的大印。我们不能让刘庄、赵庄、大头儿、小头儿任何大队的青年领导我们。我们要努力自己把自己培养成国家干部、培养成红色革命接班人,去管理和领导程岗镇的十七个大队的社员和群众、行政和事物。”

我说:“同志们,战友们,同学们,革命需要我们吃亏和牺牲,需要我们放弃个人利益、家庭利益,需要我们永远斗私批修,树立公字,狠斗私字,但革命也会适当考虑大家的家庭和个人利益。”我说:“从今儿夜里起,凡参加正常的革命活动者,半天都记一天的工,如今夜儿都给大家各记十分工;凡参加特殊革命活动者,如明儿凌晨去砸石牌坊,每人都记二十分工;凡带铁镐、铁锤、钢针工具的,每样工具二分工,凡带铁锨、 头一般工具的,每件工具一分工。这些工分都由我高爱军先记在本子上,三天两天把大队的班子换掉后,马上通知各生产队把大家的工分落实到各队的工分本儿上。”

我说:“战友们,同志们,今天的程岗大队革命动员大会就开到这里,让我们尽快把我们自己锤炼成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红色接班人吧,让我们各位在阶级斗争的风雨中百炼成钢吧!”

我说:“散会回家以后,重要的是大家要提高警惕,不能把我们的会议精神和行动计划泄漏给任何人。重要的是明晨天亮时分,谁都不要睡过了头,睡着了也要把革命行动放在心里,整六点时,大家都要按时到村头集合,一切听我指挥。”

2 真正开始的革命斗争(4)

我说:“都走吧,在村街上脚步轻一点,不要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以防阶级敌人注意到我们的行动。”

在这次动员大会上,我如在连队全班的学习讲用会一样,用半是乡音土语、半是军营普通话的腔调,慷慨激昂,说如背诵样一口气给大家讲了一个半小时。有三天的读报和学习作为准备,我这一个半小时发挥得淋漓尽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知道我的口才好,但我不知道我的口才竟有那么好。在部队时指导员说我是当指导员的料,教导员说我是当教导员的料,但团政委没有说过我是政委的料。这一次讲演我让全大队的青年听呆了,让他们领略了我的才华和能力,感觉到了我和毛主席去安源一样,都是被了不得的上边派到程岗镇的革命者。他们从来都是听我丈人那样满口的乡土俚语、骂骂咧咧、 唆唆,终日在大喇叭上又哼又哈,可这一夜听了我的讲话,使他们仿佛吃了一生黄土粗粮的口里忽然进了大米糖水一样,清新振奋,心潮澎湃。

问:“爱军,你口才那么好,在哪学的呢?”

我说:“不断地读书看报,再到火热的生活里去实践。”

问:“你真敢把你丈人的权夺了?”

我说:“不是我要夺他的权,是革命要夺他的权。”

说:“到现在你丈人都不给我家划房基地,你掌权了要先给我的房基地解决掉。”

我说:“每一块土地都应该有无产阶级来掌管,划房基地要先划给那些革命者。”

说:“我就是革命者,以后你爱军让我去为革命死了都可以。”

问:“参加革命真的记工分?”

说:“革命者要吃亏,但革命者决不会白革命。工分、口粮、房基地,夺权后这算啥儿问题呢?”

说:“那你现在就记呀。”

答:“放心。三十个人,我一个都不会少。”

说:“爱军,你口才好,以后你要组织我们大家读报学习,读报学习也要给我们记工分。”

答:“当然要组织,要读报,要背毛主席语录,要通读毛主席的书。革命需要你们吃亏,但革命不会让你们吃亏。以后你们谁要一口一个工分再革命,你们也小心革命最终也会革到你们的头上去。”

大家就散了。

月亮从程寺后的岗沿那儿升上来,无声无息地移到了村那头,水溶溶青光一片,白亮亮风光无限。村街上极其安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散去的脚步声,像在水面漂滑的石片样,由近到远,慢慢地在开门、关门声中沉没了。

我把最后几个问长问短的青年送出门,看着他们走进胡同,消失在树影和墙后,环顾了程岗镇的宁静月色,沉浸在革命已经开始并即将胜利的那种喜悦里,心里不免有些叮叮当当跳,就仿佛电影上的主人翁立在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海边码头那样儿,我渴望那当儿我的头发能在风中飘起来,衣服能在风中飞起来,可惜那时没有风,只有浅浅的凉意在夜里柔和地弥漫着。有风有海该多好。我要留了一头长发立在海边该多好。我不无遗憾地把手放在我的平头上去摸着,犹豫着该不该因为革命了把我的头发留起来,可就这时候,在我转身要回到家里时,从我家院墙拐角的暗影里闪出了一个人。

暴风雨果然降临了。

如惊天霹雳一样来到了。

我说:“谁?!”

她不语,一直朝我走。

我又说:“谁?”

她就到我面前了。

我说:“你咋现在才来哩?会都散了呢。”

她就突然扑到我身上浑身哆哆嗦嗦,把双手吊在我的脖子上,双唇冰凉热烈,贴压在我的嘴上如关门一样把我的问与怪怨堵上了。我不知道发生了啥儿事,我不知道她为啥儿会突然兴奋得难以抑制且大胆无比,英勇无敌。有脚步从街上响过来,我半抱半拖地把她从街中央移到我家门前的黑影里,然后把她朝我怀外推了推,说你咋能不来参加会?还说这会有划时代的意义哩。她借着月色望着我的脸,双手抓住我推她的一只手:“你咋知道我没来?这是我们开的第一次革命动员会,我能不来吗?”她说,我怕有三长两短使会议中途夭折,吃过饭我就借口天热了,去庙里给我公公送了一把扇,看他那儿没动静,又到你丈人家去送了他那天领着人给我扎针忘在那的药瓶儿,见你丈人在家正听人家讲“七擒孟获”,我就出来了。再到副支书和大队长家门前走一走,在村头常聚人乘凉的社员堆里走一走,见一切照常时,我就来站在这大门外,一边听你动员着,一边在大街上望风声。

2 真正开始的革命斗争(5)

她说:“你不怕我们这行动走漏风声吗?”

我没说话,望着她就像两位彼此爱慕、敬仰的革命家倾心已久,不能相见,而在某一个月夜旷野的小道上却又不期相遇。我把她拥在了我怀里。我不能不把她拥在我怀里。我没想到她不仅是一个漂亮滚烫、热情如火的城里少妇,而且还是一个有能力、能觉悟、有经验、有见地的乡村革命家。我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