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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嘎然而止,母老虎先下口,咬断了黄牛牯的喉管。公老虎剑齿相加,一下子就咬断了黄牛牯的脖子。颈动脉被切断啦,鲜血从脖腔中喷出来,溅射在母老虎的脸上,母老虎的舌头伸出来,舔吃着新鲜热辣的的人血。失去脑袋的 躯干还在做着生命的最后扭动。公老虎把人头叼到一旁去享用。母老虎喝着人血,似乎很解渴。

樟木树减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又站直了腰身。

黄山狗死死的抱住树干,脑袋一阵发昏。不能发昏,人一昏,就会掉下树。他咬着自己的舌头,咬着自己的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哥被两只老虎分尸。一刻钟前,还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这么快,阿哥就被老虎咬死啦。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不要看,又一阵天旋地转,他只能又睁开眼。他要看,要看清这两只老虎的模样。他的眼睛冒出火来。

公老虎啃着人头, 把鼻子、耳朵、脸颊等多肉的地方舔吃啦。边吃边踢着玩着,人头就像一颗在草地上乱滚的烂椰菜。食之无味啦,公老虎又跑去和母老虎分餐。人体中最好吃的部位,肚腹肺脏等等已经被母老虎独吞啦。两个老虎各咬一条大腿,劈拉一下就扯开了去。两条多肉的大腿,就像两截香蕉树干,让两个老虎大快朵颐。

不到半个时辰,黄牛牯的尸骸就支离破碎,鲜血染红了牛毛油草地,最后只剩下花花白骨。

一个人似乎喂不饱两只老虎。没有过足瘾的老虎又开始向樟木树进攻。这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凶恶。公老虎母老虎窜得很高,虎爪差一点就搭着了黄山狗的脚。毕竟,老虎还不是会上树的猫。吼叫了一大阵子,老虎累啦,只好放弃啦。虽然只吃了个半饱,母老虎的肚子里多了孕育新生命的养料,公老虎也尝到了与黄猄肉味道大不相同的人肉。两只老虎又抓耳挠腮了一阵子。它们要回家啦。一山不藏二虎,两只老虎相互摇头摆尾告别,各分东西而去。

老虎终于消失在山林中。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在确定老虎不再回来啦,黄山狗才敢战战兢兢地从树上爬下来。老虎虽然走啦,空气中,草地上,还留下浓烈的老虎骚味,这气味,进入了黄山狗的呼吸道,进入了他的肺泡,融入了他的血液,输送到大脑,刻存在他的记忆神经元。黄山狗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气味。

黄山狗捡起阿哥的头颅, 抱着头颅号啕大哭起来。黄昏啦,林鸟正在回巢。直冲云霄的恸哭,又惊起了林鸟,在树林的上空盘旋着,久久不敢归巢。

老虎啃光了黄牛牯的肉,还嚼碎了他的骨头,吸干了他的骨髓,碎骨渣撒满草地。黄山狗眼里哭干了泪水又哭出血,他用双手在草地上刨了一个坑,把阿哥的尸骨埋进去。他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寻找每一片碎骨,他要把阿哥完完整整地埋啦,让阿哥完完整整地转世还魂。等到来世,还能够和山狗做兄弟啊。

对着群山,山狗起誓,不杀老虎,誓不为人。就这样,竹浪村的猎户与大山的老虎结下了血海深仇啦。

11.

黄山狗找回火铳,跌着,撞着,爬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到了竹浪村。水秀看到浑身是血的黄山狗独自回来,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发狂地哭喊着要到山上找黄牛牯。

最后一只华南虎 第四章(8)

黄山狗拉住她,跪下来求她,反复地重复着阿哥的话,“要养大个仔。耕田吃谷米。猎户不能绝户。”

水秀对着大山哭喊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水鸭仔就出世啦。就这样,一年,两年,五年过去啦。

12.

谢恒福区长来到啦。竹浪村的混乱局面有了主事人。黄猪哥热情地邀请大家到他家商议。就这几个竹浪村的头面人物,组成了危机处理小组。

黄山狗还是要走。谢区长知道,猎人是打老虎的主要力量。他作主坚持要这个细仔留下来。黄山狗还是不合群,他一个人远离众人,坐在猪哥家的门口处,沉着脸,长长的火铳靠在他的肩膀上。

猪嫂把水秀扶进里屋换衣服,给她身上的伤口敷药。

黄猪哥热情的给谢先生、张东北 和阳安仔泡竹壳茶【竹壳茶是广东四邑一带的人喜欢喝的苦丁茶。用竹壳包裹成一串糖葫芦形状。每次冲泡,一个糖葫芦竹壳刚好一碗茶。这是当时地方的热情待客方式。竹壳茶清肺解热,苦中带甘。】。“请吃烟【广东称抽烟为“吃烟”。】啦,大家吃口烟再讲事啦。” 猪哥拿出他家自种自切的最好的烟丝来款待客人。一枝竹水烟筒 【抽竹水烟筒是广东四邑一带乡下人 的抽烟方式。竹水烟筒由两节竹筒做成,在中间的竹节钻一个小洞,插上一根小竹管做烟嘴。上半截竹筒注水,竹烟嘴上放好烟丝点燃,烟气通过水的过滤吸入口中,据说,这样吸烟能够减少烟气的热毒。抽竹水烟筒的人习惯成自然。不习惯的人,吸烟的同时,会把竹筒内的烟水也吸入口中。乡下人笑话说,“吃烟连饮茶。”】在众人手中来回传抽。

大家也没有多少话说。就听谢先生吩咐。

谢恒福区长当下指示:“墨斗村长,请你组织群众,做以下工作:

保证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不能再发生老虎伤人的事;

组织青壮年男村民轮流彻夜敲锣,不能让老虎再进村;

组织一支精干的打虎队伍,明天上山打老虎。即使打不死老虎,也要把老虎赶走。”

“骑马过海!杀!杀死老虎!”坐在门口的黄山狗闷声嚷道。

黄山狗突然插话,谢区长没有责怪他。“是的,县政府也要我们坚决扑灭虎

患。明天的打虎队就由张东北同志和黄山狗同志打先锋吧。墨斗村长,你组织人手,明天一早出发上山。”

13.

又是山村的夜。从今夜开始,竹浪村彻夜锣声不断。

星星战战抖抖,月亮躲躲闪闪。彩云追,弦月半阙。

最后一只华南虎 第五章(1)

1.

彻夜的铜锣声在天亮时停止啦。太阳又从婆髻山的背后升起来,给风水山林的树冠镀上了一层金辉。

这婆髻山连着莽莽大山,是山脉走势到此的最后一个山头。再往外,连着竹浪溪和豆荚江往外,就是平川沿海。婆髻山不高,方圆约三四里。山上樟木森森,涛声阵阵。由于树种单一密集,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造林的痕迹。可以想象,当年黄五行开山的时候,一定耗尽了他一生几十年的精力,才营造出这一片茫茫林海。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竹浪村已经在风水 山林的荫庇下生活了近二百年。

2.

打虎队由十几个人组成。除了谢恒福区长、通讯员张东北、猎户黄山狗、黄铁锤和黄猪哥,黄墨斗还派出了村里六七个青壮男人。除了谢区长、张东北和黄山狗手中有火器,其他的人都拿着猎叉、三股叉、长矛等冷兵器,把过去防山贼用的家什从伯公庙里拿出来,擦了铁锈,磨得又光又亮。

打虎队朝婆髻山进发。一行人中,黄山狗见过老虎,算是有经验的猎户。谢区长在游击部队时听说过老虎,在自然课本上学过老虎,知道一些老虎的习性。张东北在北方老家时也听过吊睛白额大虫的传说,他很想见识一下这华南虎和东北虎究竟有什么两样。除了这三个拿火器的人,其余的打虎队员都是耕田佬,这一趟上山打老虎,心里实在有点怕怕的啦。

临上山前,谢区长想让黄山狗给大家讲讲打虎注意事项,但他闷不做声。猎人专凭经验直觉,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啦。

谢区长只好说,大家上山后,要瞪大眼睛,竖起耳朵,闭上嘴巴,脚步放轻,以免过早惊动老虎。大家要一起行动,相互靠拢,不要分散。

老虎和狮子、豹子之类属于猫科动物,有共同的捕猎习性,就是潜伏着然后突然出击。被猫科食肉兽捕杀的动物,往往是食草动物群中最弱的掉队离群的个体。这些都是自然课本上说的知识,谢区长又从记忆中翻出来给大家讲一遍。

为了防止黄山狗冲动鲁莽,谢区长让张东北走在最前面,黄山狗随后。谢区长提着左轮手枪和拿猎叉的黄铁锤断后。

进山啦。从婆髻山的山脚开始,就看到一棵棵参天巨大的樟木树。这些树,大多数已经有了二百道年轮。砍了用来烧木炭,真太可惜啦。谢区长心想。

3.

樟木是做家具的最好材料,其木质软硬适中,木纹通顺,没有扭纹和过多的硬节。既适合做板材条木,也便于雕刻刀工。还有一样独具特性,樟木有特殊的香气,可驱虫蚁,做成樟木箱,装衣服有香味并且不怕虫蛀。以往的衣柜臭丸得名“樟脑丸”,也是这个原因。这个地方的人家嫁女儿,一个樟木衣箱是最得意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嫁妆。樟木箱的外面,一般都雕刻有喜鹊闹春、鸳鸯戏水、或龙凤呈祥等喜庆图案,既是嫁女实用的衣箱,又是一件喜气洋洋的工艺品。能做樟木箱的木匠就不是寻常的斗木佬,他既是木工又是有艺术修养的雕刻匠人。大概也是因为这片樟木树林,二世祖黄音远才修成了一门斗木绝活,手艺嫡传至八世长房长子黄风墨。

4.

谢区长在竹浪村教过两年书,对婆髻山这片风水山林也不陌生。以往,这山上虽然没有什么大只野兽,连山猪也很少见,但山鼠、山鸡、果子狸等等小动物还是很多的啦。今天的气氛很不对。一个小动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打头阵的张东北右手拿着二十响盒子炮,左手挥着美国刺刀砍藤割草开路。这南方的山和北方的山真的大不一样。南方的野山这么多藤藤蔓蔓,脚下草厚青苔滑。咱们北方家乡的山,老林子又高又密,多是些榛子树、针叶松。咱们北方的山,冬天大雪一盖,草就枯死啦。走路哪有这么费劲,拌手拌脚的。好在手中这美国刺刀够锋利,不管什么样的藤蔓拦路,迎刀即断。张东北一边挥刀开路,一边比较着南方北方的山。

上了山以后,黄山狗就用上了鼻子耳朵的全部感官功能。直到现在,他还没有闻到那种气味。他相信,尽管张东北走在前头,自己肯定是第一个发现老虎的人。火铳的机头张着,今天早上,他又换了一张新的枪药纸,这一枪一定要打响。

最后一只华南虎 第五章(2)

黄猪哥和几个竹浪村的村民随队走着,他们目光游移不定。平日,他们很少上来这风水山林,对地形一点也不熟悉。要和老虎直接面对面搏斗,他们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啦。好在前后都有人包头包尾,他们也就提心吊胆一起走着跟着。要是真老虎出现,这班人很可能扔下兵器做鸟兽散啦。

谢区长想着,婆髻山的异常情况,正好说明老虎的存在。其他小动物可能全都逃跑啦。山大王的威风,所向披靡。老虎就在附近,这种凶猛的野兽,它会藏伏在草丛中,等你走近啦,才猛扑过来。想到这,谢区长不由地抓紧左轮手枪,他竟没有注意到,左轮枪的机头没有打开呢。

谢区长在竹浪村教书时,没有听说婆髻山来过老虎呀。老虎应该是深山密林的野兽呀,怎么会到这与平地连接的小山上来呢。对啦,县广播站的通讯说,连山区的伏虎战斗中,有一只老虎逃脱啦。莫非就是这一只?一定是连山区伐木烧炭把深山老虎赶出来嘛。如果是它的话,它的巢穴被烧毁啦,落荒平阳,它是一只亡亡若丧家之狗的丧家虎。但这又是一只孤虎,一只饿虎,一只恶虎,已经入村叼走了家畜,伤了人命,一定要诛杀之。

打虎队已经深入婆髻山,还没有发现虎踪。再往前走,就要走到通往深山的山梁啦。

前面的张东北挥刀砍断了一条挡路的山藤。刀光一闪,张东北紧接着一个标准的军人动作,卧倒在地,盒子炮前伸。其他人也纷纷仆倒,村民们的长矛猎叉扔了一地,都把头埋在草丛中。谢区长爬到张东北身旁,顺着他的枪口望去,前边一处色彩斑斓的东西,隐隐在动。谢区长刚想要再看清楚一点,他睇见黄山狗并没有卧倒,猎户提着火铳,正在脱队往前走。谢区长更相信猎人的直觉。他也爬起来,追上黄山狗。走近一看,是一丛长着红黄果实的山柠树和纠缠在一起的鸡血藤,花果叶子被山风吹着抖动。

大家继续搜索前进。这一次,黄山狗停下不走啦。他的两个鼻哥孔翕动着,两只耳朵抽搐着。

谢区长知道,真的发现情况啦。他赶紧挥手让大家靠拢。

黄山狗不理会众人,他提着火铳,弯着腰,鼻哥几乎贴着地,闻着嗅着,沿着气味越来越强烈的踪迹寻去。张东北紧随着他身后。

一连几棵大樟树,朝南方向的树身有青苔的地方被磨掉啦。老虎曾经在这里挠过痒,上边还留下很多黄色的老虎毛。再往前走,有一大丛浓密的山杜鹃,树丛中有厚厚的经年落叶,老虎在里边做了一个舒服的窝。老虎还在窝边拉了一堆屎,那是被消化过浓缩了的庙祝公黄铜锣的化身。

这时,打虎队的村民们倒不害怕啦。一种看新奇看热闹的心理,驱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