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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他只不过是整理了水手们的原始素材,去芜存精,把粗俗的性幻想包装成了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罢啦。

射海猪 第二章(4)

昨天,渔船快入港啦。白海平队长心中一闪念,他也没有多想,就抄起舱面上的一枝鱼叉,朝最近的一只海牛掷过去。其他的渔工,其他的渔船,也好像突然醒悟了过来一样,鱼叉像雨点一样朝海牛们投掷过去。从此,世界上,海洋里,又少了一个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物种。

海牛游水的速度很慢,它们觅食的地方又是长满海草的浅水海滩,根本不能躲避这一场突然其来的杀戮。刹那时,蓝色的海水变成了红色,海牛们的身上插着鱼叉,痛苦地翻着白肚子。白海平队长赶紧叫渔工们放下舢板,把受伤的垂死的海牛一只一只地拖上大船。这下可好啦。空载的渔船压满了舱,凯旋而归啦。渔船靠港后,白海平不断地自责呀,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想到捉海牛呢?我们又不是兔子,犯不上不吃窝边草呀。他立即把新发现向水产公司孙经理和崖海区区长李锋作了汇报。三个人当即决定,要大力开发这个新的海产资源。今年完成渔业生产的任务,看来不成问题啦。

5.

门外响了一声汽车喇叭。白海平队长快步朝门口跑去,脚下的血水四溅。在门口,他刚好迎上了谢县长和孙经理。经常与水产咸鱼打交道的孙经理,已经久在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但今天这种浓重的血腥味,还是使他皱了皱眉头。白海平队长拿来了两双黑胶雨靴,谢县长和孙经理换上靴子,朝刀斧手们走过去。

封梅慢吞吞地从驾驶室挪下身子,谢县长他们已经进了渔业仓库。她想追过去,扑面而来的血腥鱼臭,特别容易引起肚子饿的人反胃作呕。她用手捂了捂嘴,向前走去。从阳光灿烂的街道上进入阴暗潮湿的屠宰现场,无异是从幸福人间一下子进入悲惨炼狱。等封梅的眼睛习惯了仓库内的光线啦,她定了定神,一个渔工递给她一双黑胶雨靴。渔工的脸上溅满了鱼血,已经干涸成紫色。

封梅接过靴子,她看到了屋里正在分割的类似猪牛一样的大块肉类。她也去过县里的生猪屠宰场,倒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啦。她弯下腰换靴子。被砍下来的十几个海牛头就堆放在门口处,封梅和獠牙脑袋突然面对面,相隔只有二尺距离。她像被雷电击中一样,手中的靴子啪的掉在血水中。是儒艮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她伸手去摸摸最靠近的獠牙。是美人鱼啊?是真的呀。一下子,电光石火的闪念,在头脑中连成一串放映格,那些支离破碎的尸块,那些淌着血水行走的人。啊!封梅恐怖地惊叫一声,捂着嘴巴,转身就跑。

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封梅一头撞在他身上。

“封秘书,你去哪里?你怎么啦?”刚刚来到的崖海区区长李锋问道。

封梅低头不答话,按着自己的肚子和捂着嘴往门外冲。李锋区长对她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再理会。他捞起封梅扔在血水中的雨靴穿上,也淌过血的池塘,朝谢县长他们走过去。

屋外是蓝天太阳。封梅坚持不住啦。道奇卡车的大轮子下边有一块阴影,她就靠着卡车轮子倒下啦。呼的一声,一口黄色的液体涌上喉咙,呕了出来。那是胃酸和苦胆汁的混合物,她的肚子里没有其他东西。接着,她又按着腹部跪在地下,干呕着。又有几股黄沫涌出来,就再也呕不出任何东西啦。虚汗全湿了她的碎花布短袖衫,她的脸色煞白,全身虚脱。然而,刚看到的恐怖景象粘留在脑际,赶也赶不走。没有到过地狱见过地狱的人,相信这大概就是地狱的真实啦。

封梅在大学农林系里学过海洋生物的课程。在关于儒艮的一节里,课本上有彩色的图解。看上去的儒艮有大象一样的皮肤,有很多皱褶,有点像橡皮。这样灰不溜秋的皮肉,肯定是又韧又硬,对人类的牙齿会有顽强的抵抗力。难道人类也感兴趣,也想尝尝新鲜异味吗?封梅的心中哀怨着,多无辜的儒艮啊,它们虽然长着獠牙,那不是它们的攻击武器呀。獠牙的作用仅限于儒艮觅食时挑拨梳理海草啦。它们唯一的防身之术就是让别人觉得它们不好吃,很难吃,然后不想吃啦。现在,儒艮的防身之术招来了杀身之祸。人类发觉了它们又肥又大, 可能会很好吃啦,肯定有丰富的脂肪和蛋白质啦。这些家伙有蠢又笨,是手到擒来的肥肉,难怪人类流口水啦。封梅坐在阴凉处哀怨着,台风的前哨好像到啦。空气开始流动,这是热带海洋刮过来的风。风还不大,但足以让人清醒,恢复神智。

射海猪 第二章(5)

6.

李锋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谢县长他们跟前,兴冲冲地说:“老谢,这一下子,我们崖海区完成渔业生产指标就没有问题啦。反正,省里下达的指标没有指明鱼获的种类。现在,黄花鱼、带鱼、仓鱼都已经太少啦,我们可以多捕海牛补足够。海牛不够,还有海猪呢。” 李锋同样也是地方干部,但他没有谢县长那么幸运,同时期出道,如今官职屈居人下。他平近地称呼谢恒福为老谢。

“李区长,你来看看这海牛肉,多肥厚呀!足足有竖起一根筷子那么厚,连肥猪肉都比不上呢。”孙经理喜滋滋地说。

“ 谢县长,” 白海平队长主动提议说,“我明天再带领所有的渔业大队渔船出海,再打一批海牛回来,为省城输送更多的海牛肉。”

谢县长没有说话,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白海平又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李区长说得对呀,我们昨天返港时,也看见很多海猪呢。不过,海猪不同于海牛呢,它们在海水深处,又游得快啦,很难打,不一定能打得到呀。”

“不!” 到达渔业大队以后,谢县长还没有说过一句话,憋到了现在才冒出这么一个字。众人都意想不到,一脸惊愕。

“马上就要打风啦,渔船暂时不要出港。白海平,你首先要注意渔工的的生命安全,要保证渔船财产不受损失。”谢县长说。

哦,原来谢县长是关心渔工渔船的安全,不是反对打海牛。大家松了一口气。

“老谢,我就是赶过来向你汇报抗台风工作的啦。”李锋区长说。“我已经叫渔业大队把全部渔船开进避风港,并且抛锚连接加固啦,保证打风不会打翻刮走渔船。我们也挨家挨户通知啦,任何渔船都不能私自出海。另外,我们对崖门镇的房屋也检查了一遍,防止打风掀房顶或者打烂窗户砸伤人。露天的电线也都检查了一遍,保证不会发生漏电引起火灾的事故。总之,我们已经万事具备,只等台风到来啦。” 李锋一口气汇报了他的工作。

“好。老李,这我就放心啦。” 谢县长又转向白海平说,“白海平,这一次发现了新的水产资源,是一件好事。”

大家听谢县长又提到海牛,就静下来听他说。“打海牛的事,渔业大队要做一个长远的计划。不能指望用海牛来充够数完成渔业生产的指标呀。更不能滥捕滥杀,竭泽而渔呀。”

渔工出身的白海平队长听不懂谢县长文绉绉的话。“竭泽而渔?是什么意思呀?”他问道。

“就是把海水抽干啦,把海牛全杀死啦。”李锋区长告诉他。

“哦,谢县长是在讲笑。要我杀光海牛,我做得到啦。我怎么有能力抽干大海的水呢。” 白海平嘿嘿地笑道。

“我不是在讲笑!” 谢县长一脸正色。大家又是一脸惊愕。“白海平,你过来这里看看啦。” 大家随着谢县长来到一只小海牛跟前。

“你看,这只小海牛不到一百斤吧?大的海牛都有六七百斤。为什么不等它长大了再捉呢?还有,母海牛要尽量少捉,公海牛可以多捉。每次打几头,都要有一个计划。白海平,我看,你要组织一些老渔工,做一次海牛资源的调查。看一看崖海区境内哪里有海牛,大约有多少头,然后再按计划利用海牛资源。不然的话,你今年把海牛都杀光啦,明年就连海牛的影子都见不到啦。”

三个人听了谢县长的话,你望我,我望你,大眼瞪小眼,都没有话说。谢县长又说下去:“这次分割海牛留下的下水料,都不能浪费啦。可以分给崖门镇机关单位的食堂啦。”

“老谢,我已经交代他们这么做啦。海牛肠、海牛头都是好东西啊。平时想吃还吃不到呢。不能浪费啦。” 李锋区长说。

“是呀,”白海平队长插嘴说,“海牛肠好肥噢,我们今天中午饭就煮红烧海牛肠,和猪肥肠一模一样。不过,我们渔工不太喜欢吃啦。”

“等一下给俺来一碗尝尝?”孙经理流口水啦。

射海猪 第二章(6)

“谢县长,我现在就去给你盛一碗尝尝?”白海平问。

“不用啦。我马上要赶去崖门海象站看看台风警报的情况。公路客运车快到了,没有时间啦。孙经理,你留在这里,监督渔业大队的工作,在今晚就装一车运往省城。你亲自押车去吧,把王副省长的指示带回来。”谢县长边说边往屋外走。

“谢县长,”白海平跟在后边问,“能不能给我们渔工多加二两粮食指标啊?渔工们都吃不饱呢。”

谢县长没有答话。孙经理拍拍白海平的肩膀说:“放心啦。你这次打海牛立了功。俺到省里和王副省长说,让他给你们渔工增拨指标。一定让你们渔工吃饱饭,包在俺身上啦。”

一行人到了门外。封梅已经依靠着道奇卡车站了起来。她从驾驶室拿回了米袋,挎包带又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勒出更深的一道沟。

“封梅,你怎么啦?”见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谢县长关切的问。

“哎呀,封秘书,你肚子不舒服吧?呕吐啦?”李锋区长见到了地上的一滩黄汁,也关切地问。

“没什么啦。刚才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啦。”封梅说。

“让我替你背包吧,”谢县长伸手把封梅肩上的挎包拿过来,她也没有推辞。

叭,叭。客运车来啦。这是县里的公路客运车,在渔业大队门口有一站,在崖门海象站也有一站。谢县长和封梅上了客运车,又回头对李锋区长说,“明天上午县府开会讨论全县对抗饥饿的事情,你别忘了来出席。”

射海猪 第三章(1)

1.

崖门如削如劈,分立在豆荚江两岸的出海口。南北崖顶上各有一块鹰嘴岩,向对方作索吻状,一派温情脉脉。崖门直壁面海,二百多公尺高的海崖冷脸寒霜,一派刚正不阿之气。崖身连接陆地的是一溜陡坡,远远望去,似海鹰倦伏,随时将腾飞搏击长空。啊,崖门。人们赞美大自然的天造地设,鬼斧神工。

崖门一带是著名的古战场。大约在七百年前,南宋的忠臣陆秀夫曾经在崖顶把自己和八岁的儿童皇帝赵昺扔进大海,从而把汉族宋皇朝也扔进了历史,又顺手替蒙族统治的元皇朝翻开了新的一页。如今,在北崖顶还竖有令后人争议不休的石碑:“汉人张弘范灭宋于此”。与石碑共存的是祭奠陆秀夫的忠烈祠,年年岁岁香火不绝,即使是在大饥荒之年,忠臣的鬼魂也没有饿着肚子。相比起北崖门的寥廓人烟,南崖门可谓是更加荒凉落魄。直到一九六零年修建了崖门海象站,海鸥和海鹰才有了一位人类的邻居。

南崖门顶上的灯塔,照亮了外海的伶仃洋,给出海的渔船指引回家的路。文天祥的忠魂仍在和海风一起呼号,伶仃洋里叹伶仃,他实在是孤单。七百年来,来来往往的渔船犁开了海上的波浪,海水又复合了海面上的伤痕。讨海为生的渔民,一网打空啦,他们会号哭。一网打满啦,他们会欢笑。大部分人没有留意过文天祥和陆秀夫的名字,即使听说过他们,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死心眼,偏要去维护一个注定要灭亡的皇朝,还拉上一个不会游水的男孩一起跳海。

2.

南崖门上的独居者常常海阔天空。他和海鸟对话,向苍天倾诉,与文、陆的鬼魂讨论,大声指责这两位完人的缺失。总之,孤独者就是有这个毛病,喜爱自言自语,固执己见。他就是崖门海象站的站长雷弓。

崖门海象站是在崖门航标灯塔的基础上建立的。在一九六零年以前,崖门航标灯塔已经存在了三十多年啦,为了给返港归航的渔船指路,这是必须的。原来的航标灯塔是一个竖筒形的建筑物,灯塔顶上设有三面六棱形玻璃镜,燃烧一盏大号的汽灯,六棱镜把光芒射向海面。虽然,灯塔下有一个十几平方米的空间,用以存放煤油和杂物,但航标灯塔从来没有专人驻守。到了晚上,会有专人来点燃灯塔,到了天光,汽灯煤油燃尽,天天如此。航标灯塔成了海鸟的家,灯塔的周围也堆起了一尺多厚的海鸟粪。

一九六零年的农历新年刚过,崖门海象站正式建站,这是海江山县开天辟地以来的一件大事,小县的历史从此添上了浓重多彩的一笔。第一任站长雷弓上任啦。这个国家运动健将级的大学生,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在崖门顶上清理出一块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