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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摇大摆地走出酒店。整个酒店的服务员加保安没人敢拦。出来后猴子对我说:“我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我心想当年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也不过如此。

然后我问猴子:“接下来怎么办?”

猴子瞅了我一眼:“还能咋办?闪人呗。”

我想关二哥不会如此撒丫子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猴子已经奔出很远了,然后我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心想猴子这厮真是文武双全,跑起来比关二哥更威风,连赤兔马都省了。

接下来的事情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太平。由于当时我们都很穷,去打人前开了个会,主要讨论脸上要不要套个丝袜。猴子和我去了趟超市,发现最便宜的丝袜也要十几块钱一双,一双只能两个人套,遇到个头大点的得套内裤。十来个兄弟就要花几十块钱,批发价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并且现在伪劣产品很多,万一买到个透气性差的那就得活活憋死。然后猴子回到家,翻了他妈妈的衣柜,发现这古板的中年妇女不穿丝袜的。我心想干脆套塑料袋得了,但是由于那东西透气性更差而没有说出口。最后猴子踌躇了半天,转身对我们说:好汉做事,就怕天下人不知。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套什么娘们的东西。走!

然后我们就什么都没套地去打人了,更无奈的是我和猴子还都穿着报社的工作服,背上印着“文化早报”几个字。我事后很害怕,猴子告诉我:兵法者,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但是那帮搞酒店服务的人只知道分辨醉了与没醉,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虚什么是实。其中有一个保安因为猴子常来这里看梅子,所以认得猴子。再加上那个被我们狠揍一顿的经理是本地的一个大人物的儿子。这个大人物有多大我们不知道,但是总是在电视里看到他。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不是参加什么剪彩就是参加什么会议,而且都一成不变地板着个脸。于是我和猴子无比恐慌,找来一起参与打人的兄弟商量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又在电视里看到了新闻。新闻说一群不法分子、社会闲杂人员大白天闯进某某大酒店,恣意打人,抢夺财务,酒店经理受伤被送医院,经过检查幸无大碍,所幸没有造成人员死亡,警方已经立案侦查,据警方透露,不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性。接着那个新闻播报员又说:“是什么导致我们无辜市民被打?我们国家纳税人为国为民做了巨大贡献,他的安全又如何得到保障?正当生意人为何恼怒无业人员,是嫉富还是嫌贫?我们的社会治安问题不得不引起大家的思考——欢迎收看本次夜新闻,我们明天再见。”

关于打架的问题(2)

有个兄弟听了新闻说,太可惜了,怎么那禽兽就没事呢。我们本来在思考着那个播报员留给我们的问题,我们的社会治安到底怎么了。听到那小子的话我们都很敬佩地转过去看他。这时候他又指着屏幕说:看,猴子。然后我们都重新把头转向电视机,里面出现了当天酒店的录像,猴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样子很是嚣张,走到镜头边还抬了下头,若无其事地抠了会儿鼻子。猴子后面是我,我左顾右盼地走了出来,再然后是其他人。我问猴子: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啊,还在镜头边抠鼻子。猴子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监控在那里呢?如果我知道有监控我宁可浪费点钱买丝袜。这时候前面开口那小子又叫了:操,居然没有我。

我们再一次很敬佩地盯着他看。

第二天我们被集体带到了派出所。

审问我们的是一大个子警察,他第一句话是:“你们为什么大白天扰乱社会治安,无辜打人?”

我心里琢磨着如果不是大白天是不是就合法了。

猴子连忙接着说:“那经理强奸。”

接着那警察又问:“他强奸你了?”

猴子盯着他半天,我估计猴子是还没反应过来。我急忙说:“他强奸了一个女的。”说完后我立马懊悔,觉得我说了一句不折不扣的废话。这时候猴子反应过来了,说:“那女的是我女朋友。”

那警察又说:“他强奸你们,呃……不对,强奸你们女朋友那你们可以报警啊……”

猴子没等那警察说完就接着说:“不是我们女朋友,是我的女朋友。”

警察摆摆手,示意他住口,接着说:“不管谁的女朋友,你们怎么可以自己去打人呢?法律要来做什么的?他强奸你,不对,是强奸你女朋友自然就有法律制裁啊。你们这样的行动完全是法盲。”

我在边上急了,说:“问题是法律不制裁啊,法律说他没罪……”

我还没说完那警察又说:“住口!什么叫法律不制裁?强奸是犯法的,你说法律不制裁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们法制社会?不相信党和人民了?你的想法是危险的,也是可怕的。”

我吓得不敢说下去,我怕我再说两句他会把我打成社会主义敌对分子。

猴子这时候在边上说:“我们报警了,但是警察说他没罪。”

那警察又不让猴子说下去,接着道:“什么叫警察说他没罪?你是不相信人民警察了?我们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足够证据就不能定刑,就是无罪。你们有证据吗?”

“可是我女朋友被强奸了。”猴子接着说。

边上一个小个子警察盯着猴子看了半天,说:“你就是上次来报案的吧?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我们查不出强奸的迹象啊,也没有施暴的痕迹,所以这证据没有我们怎么定罪啊。”

我在边上连忙说:“那可能是诱奸的。”

这时候猴子转过来问我:“什么是诱奸?”

我小声对他说:“我也不知道,大概跟强奸差不多。”

身边的几个兄弟也开始争论诱奸和强奸的区别。

那大个子警察一拍桌子说:“议论什么呢?可能是诱奸?法律上是不能讲‘可能’就给人定罪的,再说你们前面说强奸,这会儿又说是诱奸,你们翻供也太快了点吧?”

猴子不出声,我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警察,脑子还在想强奸和诱奸是什么区别。

这时候大个子警察又说:“我们办案讲究的就是证据。你们不了解情况就胡乱打人,这算什么?说不定根本就没强奸,而是别有什么内情。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如果真有罪,总有一天我们会法办的嘛。”大个子警察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可是,你们打人却证据确凿,有录像,又有目击证人……”

“敢情强奸的时候应该不会拍录像也不会有目击证人吧?”猴子接着说,我在边上嘀咕:“脸上更不会套丝袜。”

“住口!”那警察这回好像有点火了,“现在是审你们打人的案子,不是研究怎么强奸。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还是如实把事情经过给我招来吧。”

关于打架的问题(3)

猴子没办法,我也敢怒不敢言。这时候边上那个让我们敬佩的小子又叫了起来:“妈的,你们放着衣冠禽兽不抓,倒来这里审问好人。你老婆被强奸了你倒是还能悠着啊?”

那警察看来是真火了,跳了起来,边上的小个子警察连忙拉住他。他指着那小子的鼻子说:“你们这帮家伙,扰乱社会治安,殴打合法公民,还到这里来胡搅蛮缠,侮辱警务人员,认罪态度极其恶劣。我劝你们还是如实把情况说清楚,否则这罪轻不了。”

猴子没办法,就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那警察在纸上刷刷地记着。最后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几个什么职业?”

“青年作家。”猴子面无表情地说。

再接下来猴子被判了1年,并且赔偿那个经理的损失。我们其他几个人都被判了6个月。

我出来后去看过一次梅子,当时梅子已经不在酒店工作了,在市区开了家杂货店。梅子看到我的时候就问起猴子的情况。

我说:“猴子没事,在里面吃嘛嘛香的。”

然后梅子很担心地问我:“猴子还会要我不?”

我眨巴了下眼睛,心想我又不是猴子我怎么知道,嘴上说:“要,当然要,为什么不要?猴子如果不喜欢你干嘛还为你打架?”

梅子脸上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

然后就在猴子出来那天,我问起猴子,猴子瞅了我一眼说:“我当然还喜欢梅子,但是我不能要她了。”

接着猴子什么都没说。我冲他吼道:“妈的,都什么年代了,你还……”

猴子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知道个屁!”

这时候轮到我什么都不说了。

三天后猴子来找我,告诉我这个地方是没法待了,惹恼了地头蛇,我们出去混吧。

然后我就和猴子两人拜别了其他想当作家的兄弟,带上行李,爬上一辆北去的火车。猴子在火车里告诉我,等到了个好点的地方,我们还当作家。

接着就来到了这个所谓的好点的地方,然后继续当作家。

阳光别墅(1)

早上的时候我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猴子连忙从桌上爬起来,去摸他的那个寻呼机,才发现那机子还是像块砖头似的纹丝不动,不哼不唧的。我拍了拍猴子,指指门说:“那边那边,不是这个。”猴子哦了一声,急忙去开门,发现旅社老板娘虎着个脸站在外面。猴子像见了老佛爷似的诚惶诚恐地说:“老板娘,这个月的钱我们已经交清了。”那老板娘冲猴子道:“不是问你要钱,昨天晚上一个叫笋干的打了老娘一晚上电话,早上起来接了说是找你们的——吵了老娘一宿,这日子还给过不?”猴子听了后欣喜若狂,对我说:“是笋干啊,笋干到底是来了”,猴子很兴奋地问老板娘:“他在哪里?”老板娘还是面无表情地说:“我地址告诉他了,等会儿就来——不过我可告诉你,多住进来一个人得多收10块钱一天。”猴子也不理会她,在屋子里撒丫子跑起来了。那老板娘估计是被吓了,关上门就走。

我对猴子说你小样儿犯得着那么兴奋吗?又不是你妈来看你了。猴子冲我咧咧嘴说,我妈来看我也不会这么兴奋,听笋干说他这次是来这里开个大书店,让我们去帮忙,人家可是来解放我们的啊。我还是懒洋洋地趴着说:“我说猴子啊,那我们这作家还当不?”猴子很认真地说:“当!怎么不当了?有了书店我们就有钱,又有书看了,可以少写点那个东西,多写点有意义的文字了——只是我奇怪,笋干那兔崽子怎么不拷我呢?”猴子又端起他的寻呼机摆弄起来,嘴里嘀咕着:妈的,没理由就这么坏了啊。

接着我们开始整理东西。当时猴子在写一个都市性爱小说。猴子常跟我说,他写完了先得给我看,如果我看了连一点欲望都没有的话那他就得重新写。我看完后还不算数,得他自己再看一遍。他自己看了如果全身发烫新陈代谢加快就说明这小说基本成功了,如果他看得自己爬床上去打飞机了,就说明这小说非常成功了。结果这次的小说他只写了个开头就已经爬床上三回了,我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回写完得赚大钱了。猴子对我说,这次小说将非常成功。我心想猴子这回的书卖了说不定我们能买辆桑塔纳。然后猴子在开始写这个小说的三天后哭丧着脸对我说,他真不想写下去了,不想让这么纯洁的女主人公就这么被糟蹋了。然后我非常恐慌地说,猴子你可得给我写下去啊,你不把她糟蹋了我们就得被这生活糟蹋了。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然后猴子还在犹豫不决,说我们这是不是在逼良为娼。我叹了口气,对猴子说,先写着吧,等有了钱当了作家再写部小说把她赎回来。

然后我心里在想,尽管写这个,猴子还是有颗作家的心。

我们就这么写了无数本性爱小说,出版了无数地下作品,让无数男人漫漫长夜有了依靠。猴子在写第一个性爱小说之前他找了很多的网站,让我们的电脑经历了三次毁灭性的病毒打击后,他终于看到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a片,终于对生殖器官的构造、学名、俗语等有了一定的认识,掌握了相当的词汇。尽管猴子写的仿佛他自己已经是个做爱高手了,但是我知道他至今连女孩子都没吻过。当年有梅子那会儿猴子正酝酿着选个星期天约梅子去公园,怎么着也得想尽办法亲吻一下,结果在星期六梅子就出了那事儿。在写那个都市性爱小说之前猴子对我说,他觉得他手上沾满了女人的鲜血,再这么写下去他自己要成性冷淡了。

我时常想象着猴子认识梅子的那个冬夜。我的想象很唯美,我想那一夜肯定下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然后猴子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烤火,看着院子里银装素裹的一片,火炉里传出毕毕剥剥的声音,然后听到了敲门声。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梅子就这么站在门口,蓝色的风衣披满了雪花,她走进屋子,脱下风衣,乌黑的头发松软的披散下来,里面是一件米黄色的紧身毛衣,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然而当我把这个想象写成一个叫《冬夜》的小说后,许多人兴冲冲地拿起来读,读完后一脸失望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