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题目里有个‘夜’字,我当会发生什么呢,失望啊。”
阳光别墅(2)
平均一个一般的性爱小说能卖几千块钱,而我们写这种小说的速度在逐月加快,生活也在慢慢奔“小康”。我们时常一起在想,什么时候遇到个美丽的姑娘,然后有段浪漫的感情,但是想到自己写的东西,又觉得猥琐异常。在无数个长夜漫漫里,我就看到猴子抱着个枕头在哼唧。
在以前的一段日子我还尝试过去写传记。专门为那些有钱的、当官的写。有一次我有幸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这个城市的一个副市长,在朋友的建议下我给他写传记。开始他假装推脱,但是就在他推脱后的第二个晚上他打电话来,主要讲了些对我文学创作鼓励的话,然后对我说如果想给他写传记的话就写得实在点,并且有一些他的照片要派人送来供我写传记用。然而就在我这本传记写了8万字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这个副市长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自此之后我发誓不再为当官的立传。
在猴子开始写都市性爱小说的时候我也接手了一本书。那是本题库之类的书。这年头在出版市场上占据绝对销量的就是高中初中之类的参考书,题库。所以那个地下出版商找到我,说了一些我是作家,应该光明正大的出点书之类的话,最后说有个高三参考书问我要不要编。现在的教育极度失衡,临考的学生做题目跟吃饭似的重要,而买学习参考书这种东西家长都是不计血本的。于是市场上乱七八糟的参考书名目繁多,只要名字取得好就能卖好价钱,诸如《高考秘方》、《名师精选》、《高考选题100道》什么的,然后在这些书的首页里都会有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戴着眼镜,或西装革履或白发苍苍,并且和企业广告里出现的那些总经理造型一样,一成不变地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摊着本书,右手拿着支笔,像个文化人似的,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镜头傻笑。下面注明了是某某名师,这书就是他主编的,并且他教出的学生有多少上了某某名牌大学,有多少成了某某家。唯一让我奇怪的是,有那么多名师,为什么不见中国出什么真正的人才。我当时的任务就是准备许许多多的参考书,然后东抄一道,西抄一道,凑一本参考书,题目已经起好了,叫《轻松高考100题》。而事实上现在的参考书也都是你抄我我抄你的,没什么花头。我在编这书之前思考着在书翻开来的第一页里放哪个名师的照片好。然后猴子帮我去查电脑,最后给了我一张老头的黑白照。我一看照片里的老头很有学问的样子,很是欣慰。接着问猴子:“这名师怎么称呼来着?”
“蔡元培。”猴子面无表情地说。
我吃了一惊,说:“这不好吧?谁会信呢?”
猴子看了我一眼说:“你以为这年头的学生和家长真有这文化层次?没人知道这照片是谁,如果你放刘德华的照片的话就没人信了。”
我又愣了一下,就把蔡元培当成这书的作者了。
我初步估计了下,这本书出来我能赚上近万块。
就在等笋干来的那晚上我对猴子说:你手上沾满了女人的鲜血,我手上沾满了学生家长的血汗。
猴子白了我一眼说:没办法,写书人要养活自己啊。猴子把背往椅子上靠了靠接着又说:改明儿我们也去研究个诸如好记星、e百分之类的玩意儿,能赚更多,赚中国人的钱就得这么赚,赚了人家钱他们还要感激你。咱中国人被忽悠惯了,在公司被老板忽悠,在学校被老师忽悠,在国际上被老外忽悠,电视里被广告忽悠,自己同胞没事还互相忽悠。边忽悠还边乐,以为自己赚大了。
我吓了一跳,心想猴子怎么越来越作家了。
笋干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进门的时候猴子和我都给了他热烈的拥抱。笋干抱怨说:“你们两个住的这鬼地方让我好找。”猴子急切地问笋干:“你咋不呼我呢?”笋干盯着猴子看了半天骂道:“妈的,啥年代了还用寻呼机啊?这地方的寻呼台都改成酒店了。”
接着笋干打量了我们住的地方,说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哪是人住的啊?改明儿我们一起搬出去租房子。猴子当场欢呼雀跃。
阳光别墅(3)
当晚笋干就跟我们挤在这个旅社里。笋干一个晚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近几年来的遭遇,不时对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发表感慨。
那个20瓦的灯泡依旧晃晃悠悠,把左半个屋子照亮,又晃过去把右半个屋子照亮;把猴子的脸照亮,把我的脸照亮,最后又把笋干的脸照亮。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找房子。出去的时候大家无比憧憬,到了中介所里,我们连忙感叹这个城市真繁华,外来人口真多,都是来找房子住的。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人大都是来看房子而不是租房子的。笋干告诉我们,如果去售房大厦看看,那里的人更多。而基本上都是反剪着手走进来,慢慢悠悠看,然后绕一圈,反剪着手走出去。于是我们继续感叹这个城市有闲人士真多,吃饱了都来看房子。
我和猴子随着笋干反剪着手走进来。然后一个个宣传单慢慢看过去。随着笋干的身子慢慢挪动,我和猴子也慢慢地跟着挪动,最后发现挪到了出口处。接着笋干反剪着手走了出去,我们也跟了出来。笋干转过头来对我和猴子说:“妈的,贵!”
我看了猴子一眼,说:“这么贵哪是人住的,给熊猫住的吧。”
猴子耸耸肩说:“先别忙议论,笋干——接下来咋办?”
笋干说:“天无绝人之路。”他说的时候无比自信,我和猴子内心无比怀疑。
然后笋干打了辆的士,对司机说往城郊开。那司机看我们三个男的坐在后面,起先不肯。笋干瞪了他一眼:“怕我们打劫啊?打劫早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口。一路上猴子对着窗外的房子不断感叹。猴子说,这里房子那么多,咋就没我们住的呢?笋干接着说,面包会有的,别墅也会有的,车子最后也会有的。那司机听说车子也会有的,以为笋干会抢他车子,猛一紧张,差点撞上路边的杂货摊。杂货摊边的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候笋干叫了起来:“停车停车!”
“你要干什么?”那司机连忙刹车,警觉地转过头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
笋干打开车门,走出来说:“到了,就是这里。”
然后我和猴子也跟着走了下来。我们打量着这个地方,这是位于城南的市郊地区,四周已经没有高大的楼房,只有很多低矮的民房。一条公路通向市中心,不时有车子驶过。我正在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的,猴子就像拷机似地指着远方叫了起来:房子房子。
我问猴子:你是原始丛林来的还是怎么着,没见过房子啊,叫得跟猩猩发情似的。
猴子显然太激动,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一般的房子,是那种房子。
我还没搞明白的时候笋干用指关节敲了我脑袋一下,说:“是出租房。”然后径直向一根电线杆走去。这时候我才发现,是刚才那地摊老头身后的电线杆吸引了笋干的注意。
接着我们在电线杆上一大堆治疗性病的广告纸中找到了房屋出租广告。广告上大约是这么写的:月光度假村独立小别墅一楼一底,环境幽雅,价格便宜,屋舍宽敞,地理位置尤其得天独厚,便宜出租。然后我们顺着纸去找房主的联系方式,在一大堆祖传秘方的联系电话中终于找到一个叫蒋先生的房东。笋干很牛地拿起手机,靠在电线杆上拨了那个号码。这时候边上地摊上那老头的电话也响了起来,老头在那里叫唤着:“喂,谁啊?”
笋干在这头叫唤着:“租房子的。”
老头继续在那头叫唤着:“哪里见,面谈?”
笋干说:“电线杆边上见。”
然后老头转过头来看到了笋干,说:“你们?租房子?”
笋干放下手机,看看我,又看看猴子,最后我们三个用坚定的目光看了眼老头,点了下头说:“是!”
“那就先看看房子吧,”老头说,然后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跟我来。”他领着我们沿路边的一条小路走去。转进小路,边上的风景就大不一样了。小路边上用围墙围住的一个大型别墅群,里面的别墅清一色的雪白的墙壁,在别墅群的中央有一个半月形的湖,湖边是一些娱乐设施。我和猴子跟在笋干后面,看到这么漂亮的别墅群,越走脚越软,我上前拉拉笋干的衣服道:“我说兄弟,这地方是我们能住的吗?啥档次啊。”
阳光别墅(4)
笋干甩掉我拉他衣服的手转过来轻声说:“你小子能不能安静点,别让人看扁了,先装着有钱,看别墅那会儿再假装不满意离开。”
我心里暗暗佩服笋干的见多识广,也就索性跟在他屁股后面大摇大摆起来。
这时候笋干问那蒋老头:“老板,你那儿租金怎么样?”
那老头回过头来打量了我们三个一下:“年轻人嘛,便宜点,1800一个月,怎么样?”
“1800?”猴子又叫得跟一拷机似的。
“那么便宜?”我接着叫,话到一半被笋干用手捂住嘴,说:“行,1800就1800。咱哥们出来做大生意也不缺这点钱。”然后冲我和猴子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转过头去看边上围墙里的别墅,心想啊呀我的妈呀,1800一个月就有这么好的别墅住。心里无比激动,侧过脸去看猴子和笋干,见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了只有大学那会儿才有的青春。心想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住上别墅了,笋干的话已经兑现了一半,说不定车子女人也快了。
看着那些漂亮的楼房,我的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走路更有劲儿了。
走到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高大的守卫,围墙大门上写着的闪闪发光的大字“月光度假村别墅”。我们三个无比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往里走,却看见蒋老头头也不回地说:“还没到,继续走。”
结果他转上了另外一条路,在离别墅群不远的地方一幢二层的破旧民房前停了下来。我们三个同时抬起头来,看到那民房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阳光度假村独立小别墅”。
笋干转过头来说:“纸上说不是住月光吗?怎么改阳光了?”
老头愣了一下,说:“什么阳光月光的,现在白天当然是阳光,晚上不就有月光了。啊?你说这牌子啊?本来我也叫月光的,但是怕来租房子的人和对面那群‘别野’搞错,就改了名儿了,你们不喜欢?那把那月光的牌子再挂上,就在一楼厨房的桌子下面。”
我继续问:“我的大兄弟,这是别墅?”
老头歪了歪脑袋说:“我说小兄弟啊,这里和那边都是一楼一底的,怎么就不能叫‘别野’了?一千八啊,你想住那些房子?一万八都不够。”
我还想说什么,见那老头连“别墅”二字都念不准,就已经没了想法。边上笋干拉了拉我的衣服对那老头说:“得,先让我们看看房子再说。”
老头道:“还是这小兄弟爽快,看房子去。”
于是他带着我们走进了这屋子。这屋子的一楼非常乱,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楼有三间,一间贴着春联摆着张桌子,是吃饭的地方,另外左边的一间是厕所,右边的是厨房。笋干绕着屋子走了圈说:“行,下面还不错,看看楼上。”
于是我们又跟着老头沿着一个吱呀吱呀响的楼梯到了楼上。楼上是一个大走廊,跟个大阳台似的,走廊朝南,靠北的是三间房间。老头向我们介绍说:“这房子地段好,风水先生说这里是块宝地,死了埋这下面可是能保佑好几代人飞黄腾达的。”
我听到“死”字打了个冷战,心想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个样子,难道这下面已经埋了很多人了?但是他不理会,接着说:“这房子采光好,这里可以看到对面整个‘别野’群。”然后老头顿了顿指着那个楼梯说:“而且这房子住着安全,晚上有小偷都上不来。”
我问道:“为什么呀?”
“这楼梯走起来会响呗,小偷一走上来你们就全醒来了。”老头得意地说,“只是这房子雨天靠中间那屋子有点漏,不过靠床那块没事儿,不下雨的时候晚上躺着看看星星也不错,看月亮吧——当时月光‘别野’那名字就是我儿子根据这点取的——就算下雨吧,拿个脚盆或痰盂之类的在下面放着保管一晚上没事儿。听那声音还跟水帘洞似的,又有节奏。”
笋干摆摆手打断他说:“那么交通怎么样?”
“哎呀这位小兄弟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这里就是交通比城里便捷。就刚才电线杆边那条路吧,每天有很多进城的车子,你们随便往那里一拦就能搭上一辆,比城里那公交好,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的。就算你不想去搭车子那也没事儿,只要出了这条小路往左拐,不走公路,翻过对面的两座山然后沿山下的那条小路穿过一片坟地再渡过一条小溪然后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