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删成短诗一首:
爱上小“表妹”(2)
有感
咬不开,捶不碎的核儿,
关不住核儿里的一点生意;
百尺的宫墙,千年的礼教,
锁不住一个少年的心!
事隔三十多年后的1959年12月12日,胡适特地为这首诗加了自注: “此是我进宫见溥仪废帝之后作的一首小诗。若不加注,读者不会懂得我指的是谁。”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这首诗长期以来一直被人认为是胡适写给曹诚英的情诗。从表面上看,它似乎写的的确是“百尺宫墙”里的废帝溥仪。然而实际上,这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声?此时,他正挣扎在“千年礼教”之中,对曹诚英的爱恋与情感已经“锁不住他的心”。
为了消除人们对这首诗的“理解误会”,胡适加注解释,但却恰恰应合了“此地无银”之理。徐志摩就曾说过: “凡适之诗前有序后有跋者,皆可疑,皆将来本传索隐资料。”胡适不过是借溥仪之现状抒自己胸臆罢了。
幽会于西子湖畔
胡适重见曹诚英是在1923年的春天,在杭州。有人说,胡适此次是特意往杭州看望曹诚英的。实际上,他在日记里记叙了南下的原因。
南中日记
1923年4月21日,离开北京,到天津,住在君家。
4月22日,南下。
23日,夜,到上海,住叔永、莎菲家。
24日,夜,e.s.同人在叔永家小集。
25-28日,开新学制课程起草委员会;……
29日起,休会五日。
29日,夜,到杭州,住新新旅馆。
4月40—5月3日,在杭州。
也就是说,胡适是因为到上海参加会议而南下的,而到杭州是利用休会期间的那几天空闲。与他同往杭州的还有任叔永、陈衡哲(莎菲)、朱经农、杨杏佛、赵志道、唐擘黄。虽然不能说胡适特意往杭州见曹诚英,但至少可以说他很好地利用了这次机会。从他的日记可知,他游西湖,并非只有曹诚英陪伴,而是和任叔永等六人,外加汪静之、胡冠英和其他几个乡友程干埏、程本海、汪恢钧,还有曹诚英的一个吴姓同学。混在人群中,胡适很好地隐藏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又尽可以释放自己的情感却不易让人察觉。
在返回上海后,胡适立即写了《西湖》一诗:
十七年梦想的西湖,
不能医我的病,
反使我病的更利害了!
然而西湖毕竟可爱,
轻烟笼着,月光照着,
我的心也跟着湖光微荡了。
前天,伊却未免太绚烂了!
我们只好在船篷阴处偷觑着,
不敢正眼看伊了。
……
听了许多毁谤伊的话而来,
这回来了,只觉得伊更可爱,
因而不舍得匆匆就离别了。
不难看出,《西湖》与《有感》在写作技巧上是一致的,那就是借他人(他景)抒发自己的情感。这也是理性的善于掩饰真情的胡适的惯用手段。诗中的“伊”,似乎指向西湖,但胡适的本意是暗喻曹诚英。一句“听了许多毁谤伊的话而来”暴露了胡适的真情。有着现代思想的曹诚英在闭塞的家乡,名声自是不大好的,何况她又与丈夫离了婚,离婚后却以朋友相待,这就更遭来闲言碎语,抑或毁谤谩骂者有之。诗中的“十七年”也有说头,一是指胡适曾在17年前游过西湖,此番是重游;二是有“1917”之意,因为他回国后与曹诚英的第一次见面即在那年他的婚礼之上。
胡适“不舍得匆匆就离别”,却又不得不离别。于是,一旦另有机会,他自然又会匆匆与它(她)相聚。一个多月后,他再次来到杭州。
从胡适日记可知,在他第一次离开杭州到他第二次去杭州之间的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曾经连续与曹诚英书信往来。
1923年5月24日
得信: 冬秀、在君、珮声、菊生……
1923年5月25日
作书与珮声。
1923年6月2日
收信: 珮声二……
1923年6月5日
收信: 二哥、珮声……
1923年6月6日
发信: 珮声……
虽然已经无法确知他俩在信中的交谈内容,但从胡适将他在西湖拍的约八张照片(特别有一张曹诚英的单人照)粘贴在5月25日的日记里,又一改将友人的来信粘贴在日记里的习惯而只是简单地记有“收信”或“来信”,可推知,此时他俩的感情已经有些暧昧。于是到了再见面时,关系便更进了一步。
胡适日记记载他此次赴杭,原本是与高梦旦同行的,后有了点意外,高梦旦与林子忱、刘雅扶夫人先行一步。三人在杭州会合后,同游西湖。
烟霞洞中的神仙眷侣(1)
从6月9日起直到9月8日,现存的胡适的日记,没有任何内容。但是,从9月9日起,他的日记中特别注明了“山中日记”,比较详细地记录了他与曹诚英的“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6月24日,胡适孤身住进烟霞洞。可以想知,曹诚英经常到烟霞洞看望胡适。至于曹诚英是何日开始留宿烟霞洞的,目前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在7月29日他们同在西湖南高峰看日出之后。两天后,胡适作诗一首“南高峰看日出”,在引言中,他说: “七月二十九日晨,与任百涛先生曹珮声女士在西湖南高峰看日出。后二日,奇景壮观犹在心目,遂写成此篇。”
最先看出胡、曹恋情的是汪静之。他一直热恋曹诚英,自然对曹的感情动态很敏感。当曹诚英频繁出入烟霞洞时,他对他俩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当曹诚英将胡适写的一首名为《怨歌》的诗拿给他看,并对他说胡适写的就是她时,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怨歌》一诗这样写道:
那一年我回到山中,
无意中寻着了一株梅树;
可惜我不能久住山中,
匆匆见了,便匆匆地去。
这回我又到山中,
那梅树已移到人家去了。
我好容易寻到了那人家,
可怜他已全不似当年的风度了。
他们把他种在墙边的大松树下,
他有好几年受不着雨露和日光了;
害虫布满了叶上,
他已憔悴的不成模样了。
他们嫌他总不开花;
他们说: “等的真心焦了。
他今年要还不开花,
我家要砍掉他当柴烧了。”
我是不轻易伤心的人,
也不禁为他滴了几点眼泪。
一半是哀念梅花,
一半是怜悯人们的愚昧。
拆掉那高墙,
砍倒那松树!
不爱花的莫栽花,
不爱树的莫种树。
胡适的这首诗写于这年的8月17日,9月26日,他直接用《梅树》为名又作诗一首:
树叶都带着秋容了,
但大多数都还在秋风里撑持着。
只有山前路上的许多梅树,
却早已憔悴的很难看了。
我们不敢笑他们早凋;
让他们早早休息好了,
明年仍赶在百花之先开放罢!
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胡适为梅树连续作诗两首,其中必有隐情。据汪静之介绍,曹诚英最爱梅花,又常自诩为梅。仔细辨别,《怨歌》里梅树的遭遇与曹诚英的经历相仿。“匆匆见了,便匆匆地去”意思可能是他俩在婚礼上匆匆一见后,便分开了。“不开花”应该指曹诚英婚后始终不生育。因此,曹诚英说《怨歌》写的是她,当可信。率真的曹诚英在汪静之面前,并不隐瞒她对胡适的感情,直言与胡适“要好了”。
胡适的“山中日记”也没有回避他俩的这一段“同居”生活。其中大部分是他俩单独共处时的生活细节。
1923年9月12日
晚上,和珮声下棋。
1923年9月13日
今天晴了,天气非常之好。下午我同珮声出门看桂花,过翁家山,山中桂树盛开,香气迎人。我们过葛洪井,翻山下去,到龙井寺。我们在一个亭子上坐着喝茶,借了一副棋盘棋子,下了一局象棋,讲了一个莫泊三的故事。到四点半钟,我们仍循原路回来。下山时,不曾计算时候,回来时,只需半点钟,就到烟霞洞口了。
晚上,作一诗:
龙井
……
1923年9月14日
同珮声到山上陟屺亭内闲坐。(烟霞洞有三个亭,陟屺最高,吸江次之,最下为卧狮。)我讲莫泊三小说《遗产》给她听。上午、下午都在此。
1923年9月16日
与珮声同下山。她去看师竹友梅馆管事曹健之(贵勤)了,我买了点需用的文具等,到西园去等她。……后来珮来了……
烟霞洞中的神仙眷侣(2)
1923年9月18日
下午,与娟下棋。
夜间月色甚好,在月下坐,甚久。
1923年9月19日
与珮声出门,坐树下石上,我讲一个莫泊三故事“toine”给她听。
夜间月色不好,我和珮声下棋。
1923年9月21日
早晨,与娟同看《续侠隐记》第二十二回“阿托士夜遇丽人”一段故事……
1923年9月27日
傍晚与娟同下山,住湖滨旅馆。
除了他俩单独共处外,从胡适的日记中还可看出,他在友人面前并不遮掩他和曹诚英的关系,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向众人“宣告”他俩的关系。当然,他没有明说,朋友们也不好直问,但怀疑一定是有的。
1923年9月22日
早九点,同娟及山上养病之应崇春先生的夫人坐轿子去游云栖。路经理安寺,我和娟曾来游过,故不进寺……
……到六和塔。我与娟登塔顶纵观,气象极好。
1923年9月26日
今天游花坞。同行者,梦旦、知行、珮声、复三夫妇……
船到留下,娟的身体不好,不能坐船了,我和她同梦旦、知行四个人包了一个汽车回到湖上……
1923年9月28日
我和娟约了知行同去斜桥,赴志摩观潮之约。
1923年9月29日
到八点三刻,志摩又走了。君武至十点半才起,他邀我和娟同去游李庄……
1923年10月1日
下午,与复三、娟,和一位翁家山的人同去看翁家山的“桂花王”……
胡适此次赴杭的主要理由是养病。前一阵子,他的老毛病(坐骨直肠脓肿)又复发了,很痛苦。病虽然治得差不多了,但身体还是虚弱。如今,炎热的夏季过去了,身体也恢复了,也该回去了,他毕竟是有工作的人,容不得就此躲藏在世外桃源中悠然度日。
如果胡适与曹诚英是7月29日在南高峰看日出那天开始同居的说法成立的话,那么到10月初,他俩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两个月,也算是度过了两个“蜜月”,说短也不短了。但是,对于胡适而言,他对感情的渴望压抑得太久,一旦释放出来,就难以回收了,又何况他认为这几个月的生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最最快乐的日子。因而,他对即将的分离无比感伤。他在日记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这种愁闷。
1923年10月3日
睡醒时,残月在天,正照着我头上,时已三点了。这是在烟霞洞看月的末一次了。下弦的残月,光色本凄惨;何况我这三个月中在月光之下过了我一生最快活的日子!今当离别,月又来照我。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继续这三个月的烟霞山月的“神仙生活”了!枕上看月徐徐移过屋角去,不禁黯然神伤。
紧接着,胡适收拾行李,向友人一一辞行,当然也与曹诚英惜别。曹诚英于前一天已经返回学校去了。5日傍晚,他乘火车离开杭州。
又一次相逢
从胡适的日记里可看知,当夜11点,他到达上海北站。随后,他去了亚东编译所,见过几个人后,于12点住进沧洲旅馆。他没有立即上床休息,而是坐下来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妻子江冬秀的,另外一封就是写给曹诚英的。当然,他没有明说他这封信的内容。不过可以推想,信里一定含有款款浓情和离别愁绪。否则,他如何能在刚刚分手数小时后,就如此急不可耐呢。
从10月8日至18日,胡适在日记里除了记述日常生活外,总不会遗漏“收信: 娟”。也就是说,这十来天里,胡适每天都会收到曹诚英的来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