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 / 1)

前去探看一番,向店伙打问得明白,取了路头,向赵宅而去。

安跋岳雪中追逃卒 柴小姐月下赶郭威(4)

行得几步,到一门首,不甚大,梨花深闭,一带青墙围绕小院,墙头疏落落伸出几枝梅来。柴小姐走上两阶台阶,伸手叩门。无片时,有丫环应门问询:“何人叫门?”柴小姐应道:“可是赵府?可报杜氏夫人一声,就言有故人柴氏到访。”丫环答应一声去了。无移时,听得屐声响,大门豁然洞开,杜夫人引人迎将出来。姐妹多年未见,不及说话,先一头哭倒在柴小姐怀中,半晌方言:“一别经年,想煞小妹也!姐姐如何来至此处?”柴小姐亦悲悲切切,答曰:“不是说话处,你我屋内说来。”二人轻移莲步,款摆荷腰,相携着自向内庭而去不提。

话分两头。却说郭威、史弘肇携了阎氏,摸黑催着马只顾走。走将约三鼓时辰,行得百余里,猛经一山,正是明前一段黑,山势暗黢黢地觳觫人。山路险要难行,史弘肇问道:“兄弟,这是何处?你我在河阳举动了这些年,不曾见得此山。”郭威道:“哥哥原来不知。此山唤作长砑山,又名析城山,属泽州地面,却在河阳西北之地。我等急不择路,走岔了。向闻此处有一伙强人聚集,怎生好?”史弘肇惊道:“甚样的强人?”郭威答:“这却不知,只闻得此处聚得百十个强盗,专一打家劫舍,但有过往客商,要财要命。泽州地面数次追剿,只是未了。”话刚落,阎氏失惊:“既如此,我们快些过去罢!”史弘肇怒到:“妇人家没些儿见识!怕他怎的?凭俺兄弟二人,天下何处不可以行?贤弟,且慢走,行了一夜,腹内不觉饥饿,你将那料袋里的肉脯、烧饼拿些出来,咱二人坐地,慢慢地吃一回。”郭威道:“话虽如此,嫂嫂说的亦是,我等急走,莫要招事,过了山再打火不迟。”说罢催马前行。史弘肇无奈,气鼓鼓地骂一声,也催马跟将上去。一行三人四马,翻过此山,天已晨明,幸喜未曾见有强人。又行得十数里,见一村坊,郭威喜道:“来至太平地界了。哥哥,我等赶上些,去那村坊歇马。”史弘肇应一声,拉了阎氏,与郭威并头,急催马前行。

将要进村,见那村门口人影一闪,史弘肇懵懂不解:“兀那汉子,跑怎的?”便听得村中筛起锣来,有人一迭连声地喊:“强人来了!强人来了!”史弘肇道:“强人在何处?兄弟,把甲拿了出来,咱二人臊臊脾胃。”郭威四下看视一回,奇道:“并未见得强人。我等先进村。”二人催马欲前,见村坊里一声梆子响,列出一队人马,当先的是位文士,白面星睛,身着青袍,骑一匹青骢马,指定二人大骂:“万剐强贼!休走,等俺拿你送官!”

史弘肇闻言大怒:“兀谁是强盗?尔等休得信口胡说!”那文士道:“自长砑山来,面貌凶恶,如何不是强盗?尔等多番聒噪我村坊,旧恨新仇多在今日,快些下马受缚,省得我等费事!”郭威见不是头,下马抱一抱拳:“列位,我等是行路的客人。因贪些路途,连夜翻山,欲在此地打火,并非强人,列位不必惧怕。世上岂有带家眷打劫的强人?”那文士听说,看看阎氏,心中有八分信,又说道:“尔等是何人?敢是吃了忽律心、狻猊胆、獬豸肝?深更半夜,三人四马,如何敢过长砑山?山上强贼好不厉害!”郭威道:“小弟姓郭,行二,这一位是义兄史大郎。我等是河东贩毛毡的客商,去岁上河阳,那里有个李押衙,管这一市进出,只因我兄弟本小利微,无钱把与他,他便记恨,不令我等在河阳做生活,无奈何,只得贱卖了货物回乡。这一位乃是家兄在彼处讨的嫂嫂。”那文士问左右,相距不远,有在河阳赶趁的,道:“果是有个李押衙,为人甚刁贪。”那文士方才信了,喊散众人,与郭威、史弘肇告个不是:“多有得罪。在下现做村中里正,客人可去我家下小歇,容某薄尽地主之谊。”郭威、史弘肇谢了,拉马走入村中去。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柴小姐用计荡长砑 郭文仲虚情入草莽(1)

那文士携着三人到一宅子,在内院坐定,吩咐下去,摆上酒席,见礼道:“此地唤做李家村。小可姓李,双名上崇下炬,世居此村。少时游历四方,一去十余年,月前方返。因亡父崇佛,一村人都敬服,家中又颇有田产,说得话,因此上被街坊推为里正。不想数月前这长砑山来了一个强盗,姓菅名雄,甚有膂力,聚集起百十个小喽啰,专一打家劫舍。到此借粮,抢妇人,我父不合与他理论争执,被那贼踢中胸口,一口气转将不过,就殁了。小可得信返回,葬了亡父,誓与那贼不共戴天。因仗胸中所学,聚集起精壮邻里,备办些军械,以图相敌。小可亦数次着人往泽州府求告,奈何山险路远,救应不及。”说到此处,切齿痛恨。史弘肇听得触动心中怒气,跳将起来:“主人家勿忧!放着俺兄弟在此,叫那厮吃二三十枪了去!你且稍待,俺二人这便杀上山去,斩了那贼的狗头!”李崇炬道:“虽是壮士急公好义,但阁下有所不知,此山甚险,去往山寨只得一条狭路,两旁万丈高崖,路上有多关卡暗桩,凭你通天本事,上将不去。壮士好意李某心领,且请用饭。”说罢举起杯来敬了一巡酒,三人喝了。小厮送上干肉蒸饼、菜蔬果子,吃够一回。李崇炬安排打扫房舍,请三人安歇了不提。

却说柴小姐见得杜夫人,摆些酒果,说些个体己话儿。无半晌,丫环来报:“老爷早班回来了。”杜夫人起身相迎,柴小姐原与赵弘殷相识,亦跟出。见赵弘殷门前下了马,脱下熟皮梅花甲,夹着水磨亮银盔,与柴小姐见了礼,令家人整治酒宴与柴小姐接风。须臾酒宴摆好,三人分宾主落座。杜夫人见他面有忧色,问:“夫君往日回来,喜上眉梢,今日归家,眉关紧锁,却是为何?”赵弘殷叹道:“贤妻有所不知。近因这泽州地面有一处险要唤做长砑山,山上新聚集了一伙强盗,十分凶狠,远近村坊都受他劫掠,告上府衙,主官着落在愚夫身上捉这伙贼,限半月之期。愚夫百思无计,因此发愁。”杜夫人言道:“请主官多派精强兵士,不愁打不下小小一伙强贼。”赵弘殷道:“强贼犹可。那山甚是险要,易守难攻,这却有些棘手。”柴小姐听得明白,笑道:“这有何难。妾见野史有云:汉末之时,天下三分,武侯死后,魏文长自命名将皆死,天下无敌,就欲谋反,马岱见之曰‘杨仪无道,当助君’。魏延大喜而纳之,待两军对阵,马岱趁其不备,背后兜头一刀斩于马下。妹丈聪明之人,妾不必多言。”赵弘殷思索半晌,大喜拜谢,问:“向闻主上驾崩之后,大姨赐金放还,如何来至在此?”柴小姐勾动愁肠,不觉打个唉声,遂请赵弘殷寻郭威、史弘肇二人,赵弘殷一口应承。酒足饭饱,就留柴小姐在本宅小住,一边派人去知会老家院。

午时过,赵弘殷点起三十骑马兵,五十名步卒,二十弩手,三声马到成功炮,一陌天地人和纸,押了车帐,催动兵丁向长砑山而去。走得两个时辰,到一山口,距李家村还可二十余里,扎了营,却暗地令人到李家村请里正来相议。李崇炬得报,大喜过望,换了衣裳,令两个庄客挑了犒军酒肉相随,飞星赶至。拜过赵弘殷,赵弘殷将犒物分与军士们吃,自与李崇炬密议。李崇炬再三告罪,侧着身子坐下道:“鄙乡这伙蟊贼为祸已久,有劳将军亲身前来。”赵弘殷道:“不必如此。本官吃着皇上的俸禄,原是分内。却不知里正有何计策?”李崇炬摇头道:“那山易守难攻,小人却无甚计策,但凭将军处断。”赵弘殷笑道:“下官本亦无计可施,所幸家中来了一贵人,与我一计。于今我等驻扎在此,偃旗息鼓,不动声张,暗地里却着人去山寨佯作入伙。菅雄这厮如此贪暴,必甚爱财,着人拿些钱物与他,只说惹了官司,欲要投身,待安下身来,里应外合,强人可平。”一席话只说得李崇炬眉飞色舞,叫道:“妙计!妙计!将军高谋!”赵弘殷微笑又问:“下官所将之军,尽是精强之士,辕门气大,恐为那厮看出破绽。却不知贵里正手下有无人选敢身犯贼巢?”李崇炬皱眉想了半晌,猛想起郭威、史弘肇二人,忙应到:“有却有,但不知其人愿意与否。”赵弘殷道:“你可去问问他,若不愿,下官连夜着人回泽州选周密人。”

柴小姐用计荡长砑 郭文仲虚情入草莽(2)

两人又将前后商议停当,李崇炬辞了赵弘殷,回得村来,天色将晚。郭威、史弘肇正在门口相候,见他回来,上前道:“贵主高义。只是路程紧迫,我兄弟欲连夜起身,特地与贵主作别。”李崇炬惊道:“如何这般匆忙?”郭威只推家中有事。李崇炬没奈何,将二人请入后堂,忽地双膝投地,泪水横流。郭威、史弘肇惊得手足无措,连忙拉将起来道:“贵主这是为何?有话但说无妨!”李崇炬泪如雨下:“二位壮士,不看小可薄面,只看这一村人性命!”细细将赵弘殷所授之计说与二人。史弘肇沉吟片刻,慨然道:“贵主如此高义,我等再不好相欺。我二人本是河阳无赖军汉,只因恶了刺史,连夜逃命,欲投托河东,博个出身。既如此开诚相见,俺再藏头露尾,反倒不好汉了。贵主可找些金银宝货,俺连夜上山,会一会那什么菅雄。如若有些山高水低,劳烦贵主照料俺的妻室。”郭威急止曰:“哥哥不可!”史弘肇惊问:“怎的?”郭威道:“哥哥新娶的夫人,郭威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此事须郭威去。”史弘肇怒道:“俺是哥,你是弟,使弟犯险,哥做旁观,岂有此理!休得与俺争执。”郭威道:“哥哥休动肝火。不是我说嘴,郭威是个精细人,眼看心想,随机应变,凡事周全。哥哥是个粗豪性烈的人,凡事少虑,一时不慎被那厮察觉,于事无益。你我二人情结金兰,虽不及刘关张的义气,其心则同。哥哥但有长短,小弟亦难独活;小弟有些山高水低,哥哥想也如此。故此还是郭威去,算头大些。”史弘肇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说:“既如此,兄弟小心些。但有差池,愚兄拼却性命,也要与那长砑山玉石俱焚。”郭威笑道:“不劳吩咐。只一件,兄长在村中小心些,此地离河阳不远,兄形貌又异,若被认出,不是耍处。”李崇炬再拜大礼,哽咽不止:“难得壮士高义!”

三人议定,李崇炬开了箱子,捧出一匣,贴身小钥匙打开,二人喝声彩。只见其中安着一只翠玉玲珑杯,金镶珠嵌,雕碾精致,华贵难言。李崇炬道:“这只杯乃是家高祖行商时,在淮南一个破落世家子手中买来,价值数千贯,为我家传家之宝,向不与人看。壮士可携了此去把与那厮,言语间休出破绽。”郭威笑道:“在下晓得,贤主静候佳音。”乃收了杯,包作包裹肩了,挑口朴刀,上马飞驰而去,直奔长砑山。天边残阳如同血一般。

到得山下,见一条狭路直贯山顶,两侧高崖壁立相夹,有如线一般。郭威胆大心细,拉了马,一步步挤将上去,不知行了多少远近,见得前方有灯火。再走近些,只见一道关卡隔断了路,寻思这便是山寨头道关卡了。郭威却少不了计较:我在江湖上也小小有个名字,此地离河阳不远,走道路的也认得我,这却如何是好?休管他。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怕他怎的!拾起石头扣关道:“开门开门!有人递投名状来了!”

无片时,那关卡上站起一个小喽啰,问道:“何人聒噪?快走!若不走,休怪弓箭无眼!”郭威道:“劳烦通报一声,河阳郭大郎来入伙上献。”小喽啰道:“本山不招人伴,汝往别处去。”郭威道:“江湖一家,分甚此处别处!向来名寨不拒穷好汉,这些规矩汝难道不知?汝能定夺?快些报与你家大王!”那小喽啰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又说:“大王正在宴请,汝静等一等。”郭威摸块儿银子,约有二三两重,抛将上去:“生受!些须酒钱,不成敬意,烦请快些。”那小喽啰得了银子,飞也似的跑上聚义厅,报与菅雄。

菅雄闻言,心想:我亦曾闻得有个什么郭大郎郭雀儿,乃河阳无赖军汉,难道是他?叫小喽啰:“去问问来者可是郭雀儿。”小喽啰跑下三关,须臾又返回:“他言正是郭雀儿。因吃了官司,只身亡命,想投托本寨入伙,还有些东西献上。”菅雄心道:听说这郭雀儿本事不小,山寨安不住此人。若为翟让、李密事,倒是我善心救蛇,反为蛇所噬了。道:“回他,便说寨小不堪歇马,叫他走吧。”小喽啰只得又去,片刻方回。菅雄问:“他走了?”小喽啰道:“那郭雀儿十分无礼,哈哈大笑,言道久闻大王大名,倾心前来,却连寨门都不得进,传至江湖,要各山好汉都笑咱。”菅雄大怒,跳起身来,复又坐下。一个最贴身的心腹在他耳边言道:“大王何不自去会会那厮?若无他心,寨中添了好汉;就是有他心,常言道强宾不压主,他终是客。我等百十人马,怕他怎的!”菅雄想一回,亲自下头关去会郭威。

柴小姐用计荡长砑 郭文仲虚情入草莽(3)

郭威正在路旁山石上静坐,听得人声喧哗,抬头看时,只见高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