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酿户，与那一村人俱靠造酒为生。因大军围城，不得做生活，连日艰难。今日冒着生死，将出一担酒来卖，战战兢兢，不想却冲撞大军，万死，万死！”那探马队长看老汉，果然头发都有好些花白了，道：“既是一般百姓，我等奉天讨逆，怎肯怪罪于你？这便去吧。”却有部下军士闻得酒香，馋涎欲滴，悄悄道：“围困河中这许多时日，军情甚急，熬得清水流。如今放着好酒在此，我等又不抢他的，市价购买，大家尽一醉。”便与队长商议。那队长自也想饮，乃问：“老汉，你这酒多少钱？”老汉道：“既然军爷有问，老儿怎敢争竞价钱，随意赏些便是了。”那些探马听了，凑些钱钞，将这担酒买下，自取瓢饮，大呼小叫，快乐无比。只是人多酒少，不能尽醉。

回得营帐，向刘词交令。刘词闻到酒气，问：“在何处饮酒？”那队长不敢隐瞒，说道：“于路抓得一人，乃是附近村中酿户，偷做生意，却是众军士嘴馋，买了他一担，小的也分吃了数杯。”刘词听罢，不以为意，只道：“今后不可如此。若要买，须足钱。”那队长诺诺而退，自去与军士说知，无片刻，满营尽知有人卖好酒，皆眼红心热，争先要巡逻。却也怪，常常能拿得卖酒人，有时成伙连片地拿了，军士们吃得口滑，那些酿户也不争竞钱钞，多有多与，少有少与，无有便赊也赊将与，如此数日，全营常带酒气。正是：虽有勇将敌万众，难比谋臣掐一指。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犯酒令李审付军法 战宝鸡郭威救咸阳(1)

上回书说到郭威围困河中，刘词派军巡视，却作怪道常拿着附近村坊酿户卖酒。那些巡逻军士每每吃得大醉，不辨东西。刘词因军务繁忙，尽皆不知。原来却是刘芮计策，派秦军吏佯装酿户卖酒，教汉军尽醉，好就中取事。卖了半月酒，喝得西栅汉军整日如死的一般。刘芮查知，叫马全义道：“若要下河，须先占西栅。如今西栅汉军尽醉，士无斗心，正是将军立功之际。可趁夜突出，斩开栅栏，与汉军决战。”马全义叹服：“不是枢密使妙策，怎克敌也！”报上李守贞，李守贞即命周光逊统领河中三勇马全义、王继勋、聂知遇，与大小将佐安在钦、王廷秀、张延嗣、刘仁裕、焦文杰众人，提大军，厉兵秣马，要急袭西栅。

幸得当晚阎晋卿通消息来至河中，见刘词营满地醉汉，问：“元帅今日犒军？”刘词道：“胜负未现，犒甚军。”阎晋卿怪道：“既不曾犒军，如何营中军士尽皆醉倒？”刘词不以为然：“却是些探马，出营买酒自吃，无大事。”将因果备细说与阎晋卿。阎晋卿听罢道：“令公不可轻轻放过。想一座村坊，能有多少民生，醉我一军？必是河中慢敌之计！”刘词方悟，抱拳行礼：“却亏先生点破！”出营看时，酒气迷天，糟香扑地，刘词跌足大叫：“不想竟有这许多醉汉！”急令士兵救醒醉酒之人，一团忙乱。正做个不了，只听蹄声匝地，有如轰雷一般而来，刘词登高急望，见铺天盖地般人马自河中而来，正不知有多少。刘词急掷兜鍪于地曰：“众军士不必慌张，敌乃乌合之众尔，都随俺守住营寨！”阎晋卿道：“只恐军士无斗心。”李韬怒道：“我等食君之禄，事到临头，怎能不行死斗！”与刘词一同守御营寨。河中兵来得势大，乱箭放出，一鼓而撞开长围，长驱直入。刘词命击鼓，与众汉军大呼鼓噪，一同放箭，死守营寨。却与阎晋卿道：“客使速速禀报主帅！”

阎晋卿上了马，慌不择路，向郭威大营跑去，夜路难认，一路落马扑地数次。连滚带爬跑进大营，侍卫军要待通报，阎晋卿道：“我有紧急军情，无暇通报！”竟挑帐而入。郭威正要歇息，见是阎晋卿，问：“客使有甚事？”阎晋卿投帽于地道：“河中夜袭西栅，刘词正苦战待救！”郭威听了，跳将起来叫侍卫：“备甲整兵，连夜攻打河中。”阎晋卿大惊：“主帅差了！刘节度等人救援，为何去攻打河中？”郭威道：“某岂不省得？此乃围魏救赵、攻敌必救之计也。”说罢已披好甲胄，出帐飞身上马，率领士兵向河中城而去。故意击鼓喧天，火把通明，远望去直如火海一般，杀至河中府城下，撞门放箭，大喊大叫：“汉军前来攻城！”声势浩大，直如天崩地裂一般。那卫兵见了，急忙报与刘芮，刘芮赶去帅府。

李守贞正在帅府安睡，被攻城声惊醒，唬得心惊肉跳，一头就要向床下钻去。刘芮适至，将他扶出来，李守贞惊魂未定，问刘芮：“我头尚在不？”刘芮埋怨道：“大军临城，主公休说丧气话，上城督战要紧。”李守贞魂不附体，道：“枢密使自去督战。”刘芮怒道：“军士等为主公舍生忘死，非为刘芮。主公不去却着谁去？”李守贞推却道：“孤心神已乱，既有军士在彼，必然可保平安。周光逊等在何处？速将之召回。”刘芮谏道：“主公不可！两军相逢勇者胜，但要周光逊等攻破了西栅，郭威自然退兵。”李守贞急道：“孤命在旦夕，岂能等他们攻破西栅？速去召回。”刘芮无法，只得自出，仰天长叹道：“我主不亡，天不开眼！”令人于别门出城相召周光逊，自上城墙督战不提。

却说周光逊正引人与刘词死战，已攻破长围、拒马，自将军士分为三队，马全义、王继勋、聂知遇各领一队，轮番冲击刘词阵。刘词与李韬拼死阻挡，一时相持不下。恰在此时，河中府使节到来，与周光逊传令：“今有郭威攻打甚急，主公命将军引人回城据守。”周光逊惊道：“枢密使定计，月余经营，方有今日之果。不过盏茶时分便可攻破西栅，破敌在即，如何要俺回城？”使节道：“情势危急，主公等周将军救命。”周光逊与三将商议：“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千载良机，稍纵即逝。如若主公能守得三五个时辰，我等攻破了西栅，自然抄郭雀儿后路，其围自解。若勒兵返回，可怜月余苦心，皆成泡影。”众将皆沉默不答，马全义是性直的人，道：“若城中是郭雀儿，便守得住，我等只要死力攻打。若城中是主公，决然守不住。”周光逊无语，半晌，下令道：“大军退兵，不可慌乱。请马、王、聂三将军引人断后，我等从速回城。”众将无奈，只得依令而行。刘词见秦军势大，却也不敢追，任他等自退了。

犯酒令李审付军法 战宝鸡郭威救咸阳(2)

周光逊引大军回河中，郭威早知，传令大军徐徐退兵。周光逊见着李守贞，别无话，只好道：“所幸主公无恙。”李守贞道：“唬煞孤家！不是众卿救命，却于何处相见也！”不问青红皂白，将大小将佐一应赏赐。刘芮、周光逊不敢说李守贞赏罚不明，只私下道：“无甚功劳，却得赏赐，着实尴尬。”周光逊问：“计策为敌所破，莫非是天意也。枢密使还有甚计？”刘芮道：“只得望天下别生变乱，舍此之外，我亦计穷。”说了一阵，各自闷闷。

郭威解了西栅之急，天明时自去西栅巡视，刘词接着，哭拜于地：“只因刘词治军不严，为敌所乘，几坏平叛大事。于今那些醉酒军人皆已收押，请主帅将他等与词一道典刑，正我军威。”郭威叹道：“刘节度忠勇可嘉！本帅不曾行禁酒令，节度何罪？军士何罪？罪在本帅。若非节度力战，此番大势去矣。节度将他等各自释放，好言抚慰，亦休自疑。”刘词感激不尽，传与那些军士听，军士亦纷纷哭拜：“郭公再造大恩！”郭威一面令人重修防务，增派守军，一面发下告示：“从今而始，大小军人若有饮酒者，斩立决。”军中禁酒之例由此而始。

却说李审随郭威鏖战，甚见功劳，昨夜随大军攻打河中，虽未攻下，亦有些赏赐。傍晚回得营中，手下心腹军士与他作贺，恭维不绝。李审心中得意，道：“承你众人情，随我左右，我近日新得了功劳，做个东道，与汝众人吃一盏酒来。”众人道：“却不可，主帅新发军令，饮酒者斩。”李审正得意，口出大言道：“俺与主帅贫贱相交，相随至今，不为几盏寡酒便要斩我。但饮无妨。”那些军士哪里晓得厉害？闻言大喜，将酒囊搬了出来，切些牛羊肉，捣些蒜泥，与李审饮酒庆功，放量大吃，开怀畅饮。真个是酒到杯干，风卷残云，吃得口滑。

李审毕竟为军多年，心中有些不安，饮了数杯，却推过不饮。军士问：“将军如何不饮了？”李审推却道：“因偶觉头疼，恐喝多了误军事，便不饮了，汝众人尽欢。”众军士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自去睡不提。李审听得鼓点响，原来是郭威点卯，幸喜不曾多饮，取些净水漱了口，整整衣甲向大帐而去。来至帐前，见郭威已升帐，两边列下侍卫军，盔明甲亮，旗展枪迎，庄严肃穆，杀气腾腾，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低下头，抿着口站入班中。

却听郭威道：“如今奉天子令，吊民伐罪，围了河中。李守贞等困兽犹斗，夜袭长围，汝众人须紧要，莫使叛贼得了手。”众军将皆领命。郭威这才处分军务，分派将令。正忙个不住，巡营军士入帐报道：“今有都尉李审手下士卒，纵酒大醉，坏了军令，请主帅定夺。”郭威听罢，怒道：“本帅才下得禁酒令，谁人敢顶风违抗？”叫李审道：“是汝治下，汝不曾宣示于他们？”李审没奈何，只得出班道：“主帅有令，谁敢不遵？末将已是说了，想是他等宿醉，决然不敢公然违抗。”噫！不开口便罢，这一开口，被郭威嗅到酒气，登时大怒：“李审焉敢欺骗本帅！见汝眼目赤红，口喷醉气，如此不遵军法之将要他何用！左右，与我拖下去斩讫报来！”李审闻言，有若五雷轰顶，伏地求饶：“却是得了赏赐，一时得意，与军士饮了数杯，万望大帅看十数年相随之情，向来谨慎，饶末将这一遭儿！”郭威看看李审，半晌，亦垂泪道：“你与本帅贫贱相从，到得今日，郭威亦不忍心。只是为将者，赏必明，罚必信，不然，以何治军乎！饶了你，将士须怨我不公，谁肯用命？国家为重，私情为轻，某也是万不得已耳。”以手掩面道：“汝家小某自照料，日后也须与他个出身，汝可免于挂念。”挥挥手，早有侍卫将李审拉了下去，片刻后已是斩了，将头悬在辕门示众。大小将佐军士无不凛然而惧，暗自道：李审与郭威如此情义，偶犯军法，立斩不饶，可见治军之严。我等须小心，不可出差。独阎晋卿最看不得专权，心下道：成大事者多是无情之辈。李审不闻三国吕子明斩同乡之故事乎？郭威乃有大志之人，威望日隆，今上却主少国疑，长此以往，恐有变乱，但愿国家无事便好。

犯酒令李审付军法 战宝鸡郭威救咸阳(3)

郭威处分了李审，正排军务，见有人报道：“今有凤翔节度使赵晖派人送来一信，付主帅亲启。”郭威接了信，打开一看，见上写着：“王景崇以子为质求援孟氏，蜀军又至，占领宝鸡，下官率军与战，将佐齐心，三军戳力，奈何敌军势大，众寡悬殊，宝鸡城二度易手，王景崇复又出城骚扰，下官所部常受夹攻，恳请主帅派军救援。赵晖拜上。”原来，王景崇困守凤翔，给养日少，军士逃散，委实挨不得辰光，乃心生一计，派亲子去成都求救，半夜里着劲军健将护着，杀透重围到蜀中。因他等连月不出，赵晖等心下慢了，是以不曾防备得。孟昶见王景崇真心要降，另选宿将统大军救应，无非是韩保贞、赵思进、王昭远、高彦俦、史申贵诸辈，能征惯战，率领着五万人马兵分二路，出木门道、子午谷，先打宝鸡。宝鸡乃是关中门户，赵晖如何肯舍，率领赵弘殷、李彦从、贺景思诸人提兵与战，舍生忘死，犬牙交错。宝鸡城丢了又夺，夺了又丢，两方激战。赵晖兵少，虽有赵弘殷智勇双全，贺景思、李彦从舍生忘死，又有威州刺史药元福相助，却也难抵挡他二路夹攻，因此只得去信与郭威求援。

郭威见信大惊，想：若赵晖战败，王、赵二贼连成一气，却有些棘手。与李琼、魏仁浦、郑仁诲、王溥等人商议，众人都道：“别个便是去了也无用，须主帅亲去，方可救得。”郭威道：“只怕某离了此地，李守贞又有反复。”李琼道：“现有刘词、白文珂同众将紧守，旬月之内不致有失。”郭威寻思半晌，只好道：“如此，某便亲提大军去救，诸公与刘、白二公稳守营寨，不可出战。”众人各依，郭威又传来刘词，说出内情，问道：“如今咸阳危急，某须亲身去救，河中之事委托阁下，如有疑难，但说不妨。”刘词慨然道：“主帅放心去，刘词敢稳守长围一月，待主帅回来。”郭威大喜，勉励一番，任史彦超暂代本营之将，自提了军，星夜开赴咸阳。

不提郭威大军行动，早有细作报入河中。李守贞对刘芮、周光逊道：“闻得郭雀儿去了，我等如何是好？”周光逊道：“郭雀儿狡诈，莫非是他诱敌之计？”刘芮道：“却不像。凤翔有细作到，蜀中果然发兵正与赵晖鏖战。”李守贞听了不觉呵呵大笑，道：“郭雀儿一走，孤却怕得谁来！传令三军摆阵出城，一鼓而破敌！”周光逊领命，统帅大小将佐领兵出城，到汉营前叫骂。

刘词与史彦超道：“主帅行前有令，我等只宜安守，莫去理会他。”史彦超深以为然，二人各自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