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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赵象低头看我一眼,忽然抱紧了我,低声道,“烟儿闭上眼睛。”

我依言,把眼睛闭上,只觉得身子蓦地腾空而起,落在什么有弹性的地方上,还往下沉了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赵象抱着,正坐在一棵树枝上,树枝离地很高,深夏的树,枝叶繁茂,很好地把我们掩藏了起来。

那匹棕红色的马略一回头,长嘶一声,向前方奔去。

不一会儿,七骑黑衣人从我们底下飞驰而去,有人在喊着,“这次不能再让他逃脱了!”

我屏住了呼吸,唯恐出气重了,会让下面的人感觉到而发现我们。

马蹄声远去了,我松了一口气,低声问赵象,“现在我们怎么办?”

赵象抱着我飘然跃下来,道,“烟儿,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地方,你好好养伤,我去救玉儿。”

我没有问他是什么地方,我心里也正在为玉儿着急,落入那些人的手里,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什么折磨。他们这样没命地追赵象的目的,就是要赵象身上的一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看了赵象一眼,赵象立即领会我的意思,他解释道,“是一张地图,很重要的地图。”

地图?我摇摇头,不明白,一张地图值得这样拼死拼活吗?难道像传说中的一样,是一张寻宝图?

“象哥哥,我自己能走。”我对赵象说。

“你走得太慢,”赵象还是抱着我,笑着说,“我的烟儿害羞了么。”

我本来没别的意思,经他这么一说,倒飞红了脸。就这么说着,赵象离开那条小径,走入一片草地中,这片草地上盛开着一种黄黄的小野花,密密匝匝地开得像满天繁星一般。赵象把我放下来,把我今天起来还没有来得及绾起来的头发轻轻地抿到脑后去,说:“烟儿,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到前面的镇上弄一匹马,再给你带些衣服,这衣服都被血溅污了,再带些吃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哪儿也不要去,乖乖地等我回来。”

他把我当成个小女孩来叮嘱着。无论再过多少年,我再经过多少的沧桑,在赵象的心中,我依然是那个爱撒娇的有点不讲理的小烟儿。我的心中微微发热。

我坐在密草繁花之中,望着赵象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八月的天空,高,蓝,白云是一丝丝的,像被撕烂的轻纱,这不是大明宫里看到的那一角逼仄的天空,这天空是自由的,没有被禁锢的。

没有被禁锢的,人也如此。我看着手中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九鸾钗,心中忽然暗下去,然后慢慢地亮起来,我不就是这样的么,我被自己对魏王的爱所禁锢,不顾一切地入宫,被禁锢在那个富丽堂皇的锦绣之地中,为明知无望的爱而挣扎,头破了,血流了,也依然不管不顾。

你以为你是谁?

我问自己,你以为你能改变一切么,那些皇宫里的明枪暗箭,血雨腥风,岂会因为你一个弱女子而改变。一切在开始的时候已经注定了结局,有你和没有你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风吹了过来,密密的草丛哗啦啦的,一些东西被吹走了。我抚了抚自己胸前的伤,还在痛,可总是会痊愈的。

马蹄声响起来,赵象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变得轻快了,我站了起来,大声叫道,“象哥哥——”

我停止了呼喊,怔怔地看着高高地骑在马上站在我面前的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带着邪里邪气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何玉树!这个曾经几次成为我的噩梦的名字凝固在我的嘴角。

何玉树潇洒地一笑,又惊又喜地叫起来,“非烟!我们的缘分真是斩也斩不断哪!”

我一句话也不说,把九鸾钗放入怀中,转身踉跄地跑起来,星星般的黄花被我踏在脚下,草浆染绿了我的鞋子和裙摆,明知道跑不过他的马,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恶魔,越远越好,宁愿躲到地狱里去,也不要再见到他!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四章(2)

何玉树毫不费劲地追上我,跳下马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温柔地说,“非烟,表妹,我就这么可怕吗。”

我瞪视着他,喑哑地叫着,“放开我!”

“若我不放开,而且还要带你走呢。”他微微一笑,轻轻一拉,我一个站不稳,就倒在他的怀中。

“你不知道这两年多来,我想你想得多苦,老天也可怜我,居然让我碰见你!这简直是个奇迹,不是吗!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满身都是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别怕,有我呢,有你的表兄在,什么也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对你更好了。”何玉树看着我的脸,喃喃地说了一大堆话,不容我挣扎,把我抱着放在马上,跃了上来,一扬鞭,“驾”的一声,马儿飞奔起来。

这个禽兽不如的无耻之徒,他要把我带到哪儿去!他要怎么对我!我想起了两年多前那恐怖的一幕,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这个人已经不正常,他可能会用更加恐怖的手段来折磨我。

象哥哥快来,我心里喊道,可茫茫草地,哪里有半条人影!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五章(1)

何玉树把我带到了一个小镇上,给我买了一套衣服,把外面带血渍的衣服换了,还买了一些别的东西,然后又上了马,走出镇子,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还买了一根绳子,在马上他把我的双手捆在背后,以防我跳下马去。

忽然,身边一匹黑马掠了过去,我看到了马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象,我张开嘴巴刚要喊,却被何玉树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我唔唔两声,赵象已经掠出几丈开外了,不一会,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这大概就是你刚才喊的象哥哥了吧。小贱人,你刚才在草地里等的就是他,你的情哥哥,对不对!”何玉树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他的声音很阴沉,几乎就是咬着牙在说话。

我紧紧地闭着嘴巴,不吭声。赵象跑到那块草地上,却发现我不见了,他会多么着急呀。

何玉树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后狠命一扯,大声吼起来,“小贱人!说话!”

我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就是不说话。

何玉树把我的身子扭过去,看看我的脸,他恶狠狠的神色一变,又变成温情脉脉的,“非烟,对不起,是我心里太难受了,一想你跟别的男人亲热我就要发疯——我弄疼你了吗?”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和头发,“非烟,我保证,以后不这么粗暴地对待你了。你相信我,好吗。”

天已经黑了,何玉树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浅浅的下弦月,月光很薄很淡,我看见一些高矮大小不一的圆圆的土堆,在一间小小的石头砌的小屋前,何玉树停了下来,把我抱下马,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坟群,这个小石头房子大概就是守墓人住的地方了。我的寒毛一乍,身上不由得发起冷来,我怎么也想不到,何玉树居然把我带到了守墓人住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样?”他一边把我抱进去,一边笑着问我。

这小房子虽然小,也分为两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既是厨房也是客厅,何玉树竟然把它们布置得像模像样的,厨房里有灶头,有水缸,所有要用的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还有一张小檀木桌子和两张凳子,吃饭时用的。

他把我抱进卧室,居然有一张花梨木大床,粉红的轻纱帐子用玉钩挽起,床上是大红的鸳鸯锦被。还有一张梳妆台,上面竟然有铜镜胭脂水粉和画眉用的青黛。这些东西在深宅大院的房中,是很平常的摆设,可是在这个坟堆边的小石屋中出现,就觉得令人惊怖。

何玉树掀开被子,把我置于床上,侧身躺着,柔声道,“非烟,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做些吃的。听话,啊。”

我环视这个艳丽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忽然想起了何如玉,我的表姐,胡安武的小妾,对了,这原是他们俩的栖身之处,茫茫大千世界,自然没有他们姐弟的容身之处,所以,这个荒废了的守墓人的石屋,就成了他们最好的住所了。

逆了伦常,又被官府追捕着,东藏西躲的,可以想象他们过的是什么不见天日的日子,我心中的恨意顿时减了许多,反而泛上一阵酸楚之感来。

何如玉呢,她不在这里,又会上哪儿去呢?

“非烟,这是我为你做的阳春面,瞧瞧,多么漂亮,快,尝一尝。”何玉树捧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细瓷碗走进来。

阳春面。

我想起了从何家被人牙子带走的第一天,在一个小镇上,人牙子给我叫的阳春面。

我扭过脸,本来想不吃,可我瞥见何玉树的神色一变,一想,如果我惹怒了何玉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变态的花样来折磨我呢,便又转过头来,就着他的手,吃起了阳春面,一天没有吃东西,我已经很饿了,阳春面做得确实很好吃,我不禁连吃了几口。

何玉树大喜,抚着我的头发,“好姑娘,多吃一点。”

我又吃了几口,终是心神不定,就咽不下了,我摇摇头。

“非烟,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话吗,我真的有那么可恶吗?”何玉树痛心地望着我。

步非烟传奇之黄金甲第五章(2)

我盯着他,问了一句话,“何如玉呢?”

何玉树的眼睛一暗,忽然狞笑一声,“你真的想见她么?”

我点点头。我所料的没错,她就在这里,在附近。

“好,我带你去见她。”何玉树怪怪地笑道,放下碗,把我从床上抱下来,扶着我,走出了石屋的门。

月光飘飘忽忽的,好像是一阵一直在刮着的明亮的风,何玉树带着我向坟堆里走着,我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我们好像在坟堆中寻找自己的坟墓,就像迷了路的鬼魂,在惨淡的月光下茫然地寻找着自己地下的家。

那些坟在夜色中,全笼上了一种诡异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有一条惨白的影子幽幽地浮出来,向我们凄惨地叹息一声。

我越走越毛骨悚然。此时觉得刚才那个可怕的石屋反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我脚步虚浮地走着,不久,何玉树阴森森地说:“到了。”

到了?到哪了?我一时不知道我跟着他出来干什么,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我是来看何如玉的。我四下看看,什么人也没有呀。

何玉树向前面一个土堆比较松的新坟一指,“这就是如玉!”

我的身子抖了一下,险些站不住,我喃喃地说,“如玉——她已经——”

“对,她死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何玉树的声音很干涩。

我想起一张容长脸儿,俏丽娇媚的何如玉,她的一双眼睛,如烟如雾,正像何玉树所说的,像我的眼睛,只不过带了一丝邪气,她死了。生孩子?谁的孩子?何玉树的,还是胡安武的?我没有问,死者已矣,一切也已经随之烟消云散,归根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谁也不能说清。

“你为什么不问问是谁的孩子?”何玉树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

我摇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何玉树嘿嘿地怪笑一声,“你怎么不怀疑是我杀死了她。”

我回头,静静地看着何玉树,他玉一般的脸在月光下仿佛是怨鬼化成的,带着邪恶的地狱的气息,嘴微微歪着,俊美得恐怖。我又摇摇头,“你不会杀她。”

何玉树忽然抓住我,他的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钳着我的肩膀,没命地摇着我,恨不得把我摇成一地碎片,他大声叫起来,“为什么我不会!为什么!我有一百个理由杀了她!”

我冷冷一笑,“只要一个理由你就不会杀她。”

“是什么!”他继续摇我。

我头晕目眩,胸口的伤也疼了起来,我微弱地说:“寂寞。”

他猛地放开我,怔怔地看了我一眼,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如夜枭号叫般尖厉恐怖,回荡在坟堆中。

他忽然放手使我差点摔倒,我后退好几步才停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

何玉树忽然收住了笑,向我逼近一步,带着一种梦幻的温柔,说,“是我,我寂寞,寂寞得要发疯,所以,你来了,表妹,非烟,这是命中注定的,是你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因此,只有你才能把我从这地狱般的日子里拯救出来。”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

何玉树又逼近一步,“你害怕我?”

我直视着他,还是摇头。

“那你为什么往后退,我真的那么可怕么,比这坟里的恶鬼还可怕么!”他说完,向身边的一个坟头一脚踢去,然后一脚一脚地踢着。那是个旧坟,坟头长满了野草,除了草在凌乱地倒下以外,连一点土屑都没有被他踢飞出来。

我站在冷冷的月光下,像坟墓一样沉默着。

坟堆之间还有一些高大的树,在夜风中啾啾细语,愈发显得这坟堆的鬼气森森来。可我现在却不想回到那石屋中,虽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