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周不见,她就成了这个鬼样子!我真是有些痛心:“师姐,你怎么样?”
林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把灯关上。”
“这——关了灯房子里太黑,这样,如果师姐觉得亮,让阿秀把小灯打开好不好?”
“我叫你把灯关上你听到没!”林茉发了脾气,抓起沙发靠垫扔了过来。
“好好好!我关灯关灯!听你的还不行嘛!”我真是无奈了,阿秀甚是机灵,早已经跑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师姐,灯关上了,咱把窗户也关了成不?”我搓着手,老天,这可是十一月中旬,就算今年北京是暖冬,这大晚上的开着窗子也能冻死人哪!
“不,不能关!”林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有说不出的疲惫,“关了宝宝就进不来了。”
“什么宝宝?”我柔声问。
“我的女儿呀!那天你也看到的!”林茉吐字清晰,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但却满口的胡言乱语,“我对不起宝宝,不能生下她来,可是宝宝却一点也不怪我,天天回来陪着妈妈!宝宝乖,宝宝到妈妈怀里来,不要怕,这不是坏人,是俞越舅舅……”双手做出抱婴儿状,低声哼起儿歌来。
这情景别说阿秀吓得不敢动弹,连我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宝宝不怕,宝宝乖乖……”林茉轻轻哼着歌,转过头望着我,“小越,看看我的女儿漂不漂亮?你看她眼睛多大呀,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她在对你笑……”
黑暗的屋子,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头皮发麻,但这种情况下只能顺着,不能再刺激她了,只好说:“真是个漂亮宝宝呀。师姐,宝宝叫什么名字?”
林茉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名儿叫飘飘,大名还没起呢。哎,小越你帮我抱下宝宝,我去给宝宝冲奶粉,阿秀这笨丫头,奶粉也冲不好……”絮絮叨叨中,双臂一伸,将一团空气送到我面前来。
我硬着头皮伸出胳膊,假装接过婴儿的样子,双臂间陡然感觉到透骨奇寒,“刷”地全体头发都站起来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种没来由的恐惧霎时笼罩了我——
这,这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第三章 血婴树魅(2)
“哎呀,你轻些,这样大力会弄伤宝宝的!”林茉嗔怪着,纠正我的“抱婴姿势”,起身冲奶粉去了。
我双臂僵直,感觉越来越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奶奶的,真见鬼了!我……我莫非真撞鬼了?
突然想起《天机不泄录》上有一种秘法:童子尿或者纯阳涎(童男血)配以上清太乙咒可驱退恶鬼。
大爷爷从小教导我“女人是妖精,沾不得碰不得”(他是少年时遭到榆树精的“性侵犯”,留下心理阴影了),虽然我没把这当回事,但也确实在女色方面比较严谨,活到二十六岁,还没破身,虽不是童子,但却是地地道道的童男之体。
事不宜迟,我轻轻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了出去,“诸鬼闪避,邪灵现身,急急如律令!去——”
“吱!”耳中只听一声尖厉的哭声,手臂一轻,我揉揉眼睛,发现前面地板上竟然趴着一个胖胖的婴儿,光着屁股哇哇大哭,边哭边用手背抹眼泪,还不时从指缝里偷瞧我。
我倒!打死我也没想到会真的看到一个宝宝,就算是鬼……鬼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喂……你……别哭……”我有些慌了,心里很自责,这么大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宝宝算什么本事啊,双手去抱它,手臂却直接在它身上穿过去。我一呆,正想说话,林茉三步两步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伸臂将宝宝抱在怀里,“宝宝不哭,妈妈在这儿,宝宝乖,妈妈的心肝……”一边哄着,一边狠狠地瞪我,怪我欺负了孩子。
宝宝在林茉的哄慰里,很快就不哭了,趴在她的肩头抓她的头发玩。
“天哪!师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宝宝真是林茉的孩子?抑或说,这宝宝是林茉前些时堕胎下来的婴灵?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怎么回事?”
林茉白了我一眼,抱着鬼宝宝在客厅里踱步。我回头看看,阿秀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奶瓶从厨房出来。我上前接过:“阿秀,你去睡吧,这里没事了。”
“是!”阿秀欲言又止,望了林茉一眼。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没事了,有我在呢。你好好休息,把门关好,什么事情也没有。”
阿秀点点头,依言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我的心稍稍定了下来,怕什么怕啊,《天机不泄录》里捉鬼的法术不少呢,这小鬼如果害人,我就不信斗不过它。现在我对《天机不泄录》已信了个十成十。
“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林茉,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这小孩哪冒出来的?”
林茉瞪了我一眼,不高兴地说:“你才是冒出来的呢!这是我的宝宝,我生的。”
“别闹了我的大姐!最近发生这些事,我一直没问你缘故,可这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你!这孩子……这孩子……分明……不是人……”
“你再说!”林茉愤怒地叫了起来,“你才不是人哪!”
“好好好,我不跟你斗嘴,你只要把这小孩的来历给我交代清楚,我就承认我不是人!”苦笑,骂自己不是人,我这是图什么呀!
林茉慢慢地坐在沙发上,窗外微弱的光线投射在她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忧伤。她定定神,似乎在考虑应该从哪儿说起。
我则在心里琢磨,书里怎么写的来着?捉鬼需要朱砂、桃木剑、白鸡血、黑狗血、女人的月事秽物(用过的卫生巾),前面的还好找,女人秽物我上哪弄去?女厕所我也进不去呀,给人知道不被当流氓就是当变态……
一抬头,蓦地发现鬼宝宝两只小眼睛诡异阴森地盯着自己,似乎发现我正对它图谋不轨。靠,你瞪我干吗?比眼睛大我怕你啊?
林茉轻咳一声:“小越,我出事这段时间来,多亏你照顾了。”
开场白来了,我忙坐正身子,专心听话,并不搭言。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前段时间交过一个男朋友。”林茉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伤痛,“那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个男朋友见不得光,或者说,在我们的交往中,是我见不得光!”
第三章 血婴树魅(3)
甭问,肯定那男的有老婆。我心想,不过还真是没料到林茉会降格做情人。
“他是一家大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四十一岁,相貌不算特别英俊,但很有魅力,而且非常善解人意。年初我在一次采访时认识他,这样好的人,却娶了个丑恶的老婆,因为岳父是政界高官,他的事业是依靠老婆才做起来的,因此老婆飞扬跋扈,他很不快乐……”(此处省略大段文字描述,主要是那有魅力的总经理是怎么从善解人意到善解人衣的过程,总之就是先认识,然后感觉不错,然后师姐就爱上人家,然后镜头就转换到床上。)
两人有了亲密接触,林茉不小心中弹怀孕,那总经理一看不妙,动员她堕胎。林茉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信了天主教,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打掉。总经理竟然趁约她用餐时,将米非司酮混进她的水里,骗她服下。结局是引起林茉大出血,几乎就丢了性命,而且还造成她终身不能怀孕的后果。
这种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虽然见得多了,但这一次发生在我师姐的身上,还是把我气得够呛。我一恨林茉不争气,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做情人;二恨那个总经理,他也太卑鄙无耻了,有这么欺负人的么?占了人家的便宜,还差点要了人家的命——林茉现在这模样,比死强到哪里去?
“小越,你一定在恨我对不对?”林茉看出我的想法,轻轻地说,“其实我也恨自己,不过——”她声音忽转凄厉,“我现在更恨那个人!我不恨他抛弃我,但我恨他害死了我的孩子。”眼睛里迸射出怨毒和阴狠,怀里的鬼宝宝七窍里突然流出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林茉的肩上,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这情景实在恐怖瘆人。
“师姐!”
“我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她祥林嫂似的一遍遍念叨,紧紧地搂着鬼宝宝,状若疯狂。
鬼宝宝挥舞着小手替林茉擦眼泪,可是它的手只能虚无地在妈妈的脸上触摸,根本碰不到,急得发出“呀呀”的声音。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这宝宝虽然是鬼物,但与林茉的母女之情,仍然深深地感动了我。
正在这时,鬼宝宝忽然身子一挺,从林茉的怀里爬了出来。
林茉大叫,去拉它的小手:“宝宝别走,宝宝别走……”
鬼宝宝留恋地看看她,在地板上爬了几步,虚影渐渐地淡了。
“当!当!当!当!当!”客厅的挂钟敲了五下,清晨来临了。
林茉抽泣起来,声音低不可闻:“就是这样,宝宝晚上来,白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会陪我多久……”
我心里也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劝慰她。类似鬼宝宝这样被摧残的婴灵,先天就带着无穷的怨念,但由于灵体弱小,大多数都不能被人感知。林茉本身的怨恨很深,而且与鬼宝宝血脉相连,鬼宝宝感受到这种怨气,因此母女才能够阴阳相见。不过,这种虚弱的灵体,如果不及时回去转生,一般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许有办法让宝宝留下来……”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林茉蓦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生气。
“我是说……我看过一本书,记载了一个奇怪的法术,可以把死去亲人的灵魂留下。”望着林茉渐渐发亮的眼睛,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过,那个法术需要用死者的血肉毛发才能完成。宝宝它……”它连人形都没成,哪里来的血肉毛发?
林茉盯着我,好半天,倏地站起来,奔进厨房,片刻之后,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玉质首饰盒回来。她轻轻地打开盒盖,我伸头望去,里面是硬币大小的一团粉红色的血肉。
我一惊:“这是……”
“宝宝!”林茉嘴里轻轻地吐出二个字,脸上的神情又爱怜又怨恨。
我真没想到,林茉竟然把堕下的宝宝胚胎留了起来,一时间心里寒寒的。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好,我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咱们试试看。”
第三章 血婴树魅(4)
《天机不泄录》“玄”字卷:若使鬼物长滞阳间,往往以借尸还魂之法,取刚去之人身,以灵据符、太神符、五阳符镇其顶、心、阴,封其出路,于子时阳气最弱阴气最旺,以大结还魂印将鬼灵拍入,可使新死之人暂生……
这个法子适合给那些刚死没来得及交代遗言的人用,不是我要的,接着翻书。
《天机不泄录》“玄”字卷:去国之南民间多养小鬼,取幼年夭折的童尸,以三分符锁其心,密封供奉,又施以血契诅咒,以血伺尸,与童灵协约,驱使鬼力为己谋财谋利……
这个养小鬼倒不错,可惜鬼宝宝还没成形,根本没有尸体,无从养起。
再往下看书,终于给我找到一个合用的方法——树魅。
据《天机不泄录》记载,民间往往有修道之人,将婴幼儿阴魂摄入树木,使阴魂借树灵元魄凝形固精,等于人魂树身,谓之树魅,这样即可不惧阳气,留滞人间。然而,由于鬼魂怨气太重,一旦其拥有实体形成树魅,则具有极大的破坏力,如果背叛主人做祟人间,那收拾起来可相当麻烦。
要不要把鬼宝宝变成树魅?我实在是犹疑不决,可是想到林茉那双充满祈盼的眼睛,又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罢了!姑且试这一次!我真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
树魅之法,是地地道道的邪术妖法,用起来坏处多于好处。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许多了。不知道鬼宝宝还能挺几天,我必须马上准备需要的材料。
我专门去了河北邯郸一趟,找到一个农户,一百块钱请他们家九岁的女儿用当年的新棉织了一块土白布(这布必须得是未来例假的小处女织成,因其阴气最足,不会伤了弱灵。现在这年头还有几个会织土布的?何况织布的还得是未成年的小处女!为这块布我真是费了牛劲了)。
白布拿回来,还得用林茉的血染成红的,好在因为鬼宝宝的胚胎太小,只需要染一尺见方的白布就足够了,不然就林茉现在那小身板儿,光染布流血就得挂掉,直接和宝宝相会去了。
这染布的血也有讲究,必须是在胸口刺血,因为这里离心最近,可以把献血者心中所有的爱恨感知传给树魅,避免树魅成形后不认得主人。
然后又去药店买来上好的朱砂,到市场上买了一只白公鸡,刺其鸡冠得血,托人在潘家园跟倒腾明器的买了一块烂棺木,弄成锯末,又找了其他几种材料,将其全部混在一起,滤汁在血浸布上,对着《天机不泄录》照猫画虎,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