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别人宠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一旦生变,就要异常努力地去改变自己,花上许多时间去适应那份孤独,去克服害怕寂寞的心情,这是很艰难却必须要履行的任务。
竹子轻轻说:“薏米,我们总是无法留住过去,所以也不要沉浸于过去之中。”
是的,我承认,我和原辰的过去,就如讲一个故事。在讲的过程里,我多么沉醉其中,讲完之后,我得回到现实世界,面对原辰喜欢小北,面对我爱罗的离去。面对一切一切的阴霾。
整整一天,都是竹子陪着我,我们坐在花园里,看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彼此却相顾无言,时间就从这样的沉默里悄悄划过,连足迹都不留。
天色有些暗沉时,竹子拉起我:“走,薏米,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问去哪儿呀。
竹子不回答我,拉着我的手往眼前的大楼跑去。
坐电梯,然后绕去楼梯间,一直爬到大楼的顶层。站在二十三层上,风掠过耳旁,吹乱头发,热烈地吻着我的脸颊。我俯瞰楼下,车辆忙碌地穿行,我忽然很想大声叫唤。
竹子拍拍我的头说:“看,日落了。”
那橘红色就在西边渲染开,一层层,一抹抹,云朵变成橘红色,慢慢移动。我拽住竹子:“你看,橘红色的大猪。”
我想起了我和原辰的游戏。
竹子扭头欢快地说:“那里还有只橘红色绵羊呢。”
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那只绵羊,那么安静地飘在空中。我想起一个词;物是人非。云朵依然还是云朵,但陪我看的人不再是原辰。
竹子说:“不对,薏米,云朵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云朵,每天都是新的。重要的,是你看到它们的时候,你快乐么?”
“快乐!”我答。我真的快乐。
突然,有个穿保安制服的叔叔走出来,大声喝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对竹子吐吐舌头,竹子飞似地拉起我的手,奔跑下楼,一口气跑下五层,我们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大口喘气,彼此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
风渐渐紧。天色更暗。我下意识裹紧外衣。竹子毅然脱下外套给我披上,我推辞:“这怎么可以……你吹感冒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竹竿,一吹就倒那种。”
我情不自禁咯咯偷笑。竹子使劲问:“笑啥?”
我说:“呃,我觉得你真的很瘦,又高,比原辰还高,真的像那种风吹就倒的竹竿。”
“小看我哦。别忘记我是篮球队的,底子好哦。”
我还是止不住咯咯笑。
竹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够啦够啦,你饿不饿?渴不渴?”
我点点头,饿了,也渴了。闻到空气里飘散开烤红薯的味道,非常香,诱惑得我的肚子咕咕叫。我拉起竹子直奔烤红薯而去。
“我请客。”我说罢,挑了两个最大个的烤红薯。
捧在手里,烫得呼呼直吹。竹子递给我一只手套,隔着手套,手心就暖开去。我一口口咬着烤红薯,又甜又香,特别过瘾。抬眼看竹子,他也低头狠狠咬,好像有谁跟他抢夺似得。我又想起我爱罗,每次给它吃食物时,它都乖巧地捧在手上一口口咬,有时我贪玩,跟我爱罗抢,却怎么都无法从它手上或者嘴边抢下食物。
我拍拍竹子:“你慢慢吃嘛,为什么像我爱罗那样穷凶极恶。”
竹子冲我白白眼:“我是穷凶极‘饿’,肚子饿的‘饿’。”
我蹲在街头笑起来,笑得眼泪都盈满了眼眶,我背过头擦了擦眼睛,竹子没有发现。我又想念起我爱罗,我知道我会永远怀念我爱罗。而这份怀念显然与原辰无关。
第五章 一天(3)
竹子一直送我到楼下,抬头看家里,灯火通明。我说,竹子,谢谢你今天陪我。
竹子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傻瓜,谢什么。”
“竹子,”我迟疑了一秒继续说,“关于原辰和我的故事,你对谁都不能提起。把这当成一个秘密吧。”
“嗯,好。我会绝口不提。”
我伸出小指,竹子笑着跟我拉勾。
道完晚安,他转身走,我则又从楼道里折身出来,目送竹子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小区转角。接着,手机收到竹子的短信:“无论失去谁,都要勇敢面对,因为我们还要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我站在冰凉的夜色里几乎哭了。竹子的细心感动而温暖。他和原辰就在我心坎里拼命撞击,像要拼出输赢一般。
可是,还是原辰赢了。当我走进家门的一刻,就注定着原辰的胜利。因为我的房间里,充满着我所有童年与少年的回忆。
我喘了口气,回竹子消息,恢复常态用一向的调侃口吻写:“竹子,你的关心差点就让我动心了,只是不久之前,老班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所以我只得跟他说‘老班,我以人格担保,我不会喜欢竹子’。”
竹子没有回消息。我等了半个小时,他都没有回复。我盯着静默的手机,仿佛看见了竹子有些忧伤难过的表情。
第二天回校,蔡小葵居然在公交车站牌下等我,把我搂进她的怀里重重拍我的背。
我惊疑,赶紧问蔡小葵:“怎么了?怎么了?”
蔡小葵大嚷:“还不是安慰你呀,我爱罗去世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看你平时那么疼爱它,所以特地来接你,安慰你。”
“哦———”我拍了她一下,“可你哪里是安慰我?明明是借机打我。”
“我看你不见得很悲伤嘛。”蔡小葵跳开两步。
我立马双手握拳放在眼睛上揉呀揉,假装哭泣,口里念念有词:“可怜的亲爱的我爱罗,我想你啊……”
蔡小葵猛然一下打掉我装哭的手:“少来。”
我们对视而笑。不是不悲伤,是因为有时悲伤也无济于事,反影响别人的心情,不如自己存起这份情愫,变成隐秘的私人感情。
下午上课时,蔡小葵递过纸条,我偷偷展开读:“我知道竹子昨天去陪你一天,你们俩怎么样了?”
我刚要回一句骂她的话,却突然被老师发现,她一拍桌子,勒令我把纸条交上讲台。
我的心头慌乱不堪,如果被老师读到了纸条上的内容,那就糗大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狠狠扭动手指,纸条在我无意识下居然被撕破了。我想算了,一不做二不休,顿然将纸条撕得稀烂。全班一阵诡异的默然。
课后,我被老师拖去办公室,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与数落。最后她问我纸条上写了啥,我硬着脖子保持一声不吭的姿势。老师气愤极了,一把将我推给老班。虽然我对戴眼镜的文弱书生样的老班有恃无恐,可仍然没底,不知道要怎么完结这场祸事。我不能说出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不光我完蛋,竹子也会完蛋,蔡小葵也会受到牵连。
还是老班语重心长地说:“我是相信你的,你是有分寸的孩子。”
最后,我内心一阵狂喜,心想可以过关了。还没狂喜完,老班继续说:“但这件事却做得很没分寸。”我心头的喜悦哗啦一下灭了。
“这件事你得给那老师一个交代。你自己掂量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并且我恍然发现,越隐瞒他们就会越好奇;他们越好奇,就越不会轻易放过我。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将纸条内容告诉给老班,还真诚地补充道:“老班,我用人格答应过你的。因为那天我养了两年的仓鼠我爱罗寿终了,我很难过,所以竹子去陪了我一天,其他压根没什么。不信你可以问我父母。”
老班托着眼镜打量我,也许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了。顿了顿,老班说:“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老班要跟我父母通电话,乖乖逃离办公室。一见到蔡小葵,我就狠狠掐她,她趴在我耳边说:“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事发短信通知竹子他们……”
第五章 一天(4)
“天啊!”我摸摸前额,打断她的念头,“千万别,你还嫌不够乱么?”
好在父母证明了我说的事情属实,也向老班说明了竹子去安慰我的事他们都知道。
可是,我刚从旧的纷争里脱离出来,又陷入新的纷争。
竹子跟原辰吵架了!消息依然是从蔡小葵那里得到的,她就像我的消息树,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不过,蔡小葵并不知道他们吵架的内情,全是因我而起。
我悄悄给原辰电话才知道,就在竹子陪我一天之后,竹子问原辰,为什么我爱罗死了,他连安慰都吝啬给我。原辰则说是为了给竹子机会多关心我。
竹子就恼火了,他说:“你知道薏米最在意的还是你。”
当时,小北正好来找原辰还书,竹子和原辰的对话全被她听见了。第二天,原辰和小北单独散步时,小北居然说:“原辰,你要好好待薏米。”无论原辰怎么解释他跟我的关系,小北都不予理睬。
原辰怒了。冲去找竹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自此,两个人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肯先退让,谁也不肯先妥协。
我和蔡小葵跑去原辰的学校,心急如焚,毕竟他们是为了我才闹成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俩人都不给我回应。一个站在我左边,一个站在我右边,我狠狠跺脚:“那么,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你错什么?”原辰和竹子竟第一次异口同声问。
“我错……我错在认识你们!你们真让我失望!”
两个人同时看着我,又陷入沉默状态。这样的安静简直叫人崩溃。
“算了算了,我们谁都不要管谁了。我———我去死好吧。”我心灰意冷地说,说罢往前跨步,左右胳膊一下都被人拉住了。原辰先开口:“薏米,别这样。我们不是冲你。”
“那你冲谁?冲竹子么?为一个女生连彼此的友情也不要了,我真鄙视你!”我吼。
又朝竹子吼:“你呢?你冲谁?原辰么?谁对谁怎样的态度,别人都不该指手画脚。你那么八卦,难道准备去考狗仔队啊?”
两个人又都沉默了。我趁时机适合,强行拉起他们的手搁在一块,仿佛小时候偶尔我和原辰吵架了,两位妈妈都会把我们的小手拉在一起,算是和好如初了。
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回学校路上,蔡小葵打听:“他们究竟为啥吵架?是抢女朋友么?呃,不对,竹子喜欢你,难道他们抢你?”
“你也很八卦啊,以后考狗仔队去吧。”
“不说就不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隔了会儿,蔡小葵又偷偷说:“你那招以死相逼真管用啊,他们马上就怕了。还有其他招数不?”
“当然有啊。”我突发奇想。
“什么什么?快说来听听。”
“一哭二闹三上吊咯。”我耸耸肩痛快地说。
以死相逼并不是我的什么破计策,我只是在那一瞬间真的觉得很累,劝到口干舌燥嗓子疼,比去演讲或者辩论还累,因此就赌气说出那句要死的话。谁知,歪打正着。我偷偷窃笑,原来男生还是很怕女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嘛。
第六章 经典演义(1)
我报名进了漫画培训班,我想偷偷学成一样本领,好让原辰刮目相看。第一天上课,我却什么都没带,坐在座位不知所措。突然,一张画纸从身后递了过来。我扭头,是个女生,长得很瘦,五官单独看上去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倒显得分外清秀。她又分给我几支笔,淡淡地冲我笑笑,露了露洁白的牙齿。
培训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了一下,眼睛望着我。不容我多想,迅速接过纸笔扭回头。
离开教室,脚步轻快地走去公交车站,却见那个递给我纸笔的女生也在等车。我跑上前说:“还你的笔。”
“不用了,送给你。下次别忘记带。”
“那……不如……放在你那吧。如果下次我又忘了,你好再给我……”我的歪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她冲我笑笑,收起笔说好。停了停问:“你叫薏米?”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反问。
“刚才老师不是点名了么?”她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齿,我仿如看见一只天真的小兔子,不由得生出好感。
我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没留意你叫什么哦。”
“家里人都叫我小若若。你如果觉得肉麻,可以叫我小若。”
“不肉麻,不肉麻。”我赶紧摆手,把自己笑成一朵葵花,我原本就是拿肉麻当有趣的人嘛。
转念间,我们已经聚在一起大谈《火影忍者》,还有我曾经的小仓鼠我爱罗。原来女生与女生的交往是这样风驰电掣。回家的车来时,我跳上车,回头冲小若若微笑挥手,样子就像彼此互为亲密的姐妹。而我们仅仅聊了十分钟,仅仅知道她是因为喜欢《火影忍者》而来培训班。可去漫画培训班的,谁又不是出于喜欢这些动漫的呢?
等到第二次去培训班,课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