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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就开电脑进行照片处理。把背景做适当的修改,一下子空落落的,没了底。我急吼吼打印出这些精心拍成并且制作的照片跑去找原辰,突然很想很想见他。
原辰的房间里很安静,他在沙沙翻着书,一本少女漫画杂志,他读得很认真。我凑过头去看,居然是我爱罗的漫画。
原辰见我来,猛然合上书:“你……你怎么来了?”
“我爱罗很可爱吧?”我狡黠地笑,“你不用藏了,我早知道你是去买这本漫画杂志的时候遇上那件事的。”
原辰干咳了一下。我知道他对我仍然是关心的,否则又何必大费周章去买这些比较贵的少女杂志,只为了看我爱罗的连载呢?
我把那些照片丢给原辰,问:“看看,觉得怎么样?”
原辰细细地一张张看:“不错呀,很生动。”
我抿嘴笑,原辰的喜爱使我心花怒放。
出其不意的班会活动正式举行,班里两个最默默无闻的女生居然跳起了嘻哈舞,那一招一式,看得大伙呆了过去,甚至还有一个地板动作。这个舞蹈,震慑住全场,令人跌破眼镜。最终的无记名投票评选结果,的确是她们获胜,可恰恰使我大感出其不意的,是我的照片下,居然一票都没有。
我忽然想,也许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这些安静诠释着某些力量的东西了。就如那张雾景,那些雾气缭绕着,多么像某个因为昭然若揭的想念而遗留的痕迹。可惜,没人懂吧?没人懂得我曾面对那片雾气深刻思念过谁。
难过仿如倾巢出动的蚂蚁,爬遍全身,一波连着一波的,被噬啃的疼。
原辰安慰我说:“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是不同的,你不能强求人家喜欢一样的事物。”
“可是,你不觉得这张雾景真的很浪漫么?”我捏着我的照片,不解地一个劲地希望从原辰这里得到认同。
第十章 英雄(3)
“我们所热爱的事物,或多或少是因为寄托在载体上的情绪。所以,你在一件事物上托付了浪漫的感觉,而别人未必能感觉到其中的浪漫,也就未必会接受这样载体。”
我模棱地应答,这话没错,就如竹子喜欢我,而原辰并不喜欢我。
竹子在一旁插话:“薏米,你已经问过我们所有的人了,今天又特意跑医院来问原辰,一定要你认识的人都肯定你的照片。小心哦,会是强迫症的症状。”
原辰跟着笑起来,伸手拍我的头,就如从前一样。
于是,讪讪然放弃,我不该如此纠缠在这些事物上,即使只想原辰问我一句,为什么觉得雾景浪漫?我也许就会向他坦白,自己对着那片缭绕的雾气深刻想念过他。
是的,当原辰住院开始,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想告诉原辰,我对他的情愫,哪怕只是这样婉转的暗示。路北若是对的,她懂得这种难受的滋味,她曾经想帮我努力的。
可惜,原辰或者竹子或者其他的人,谁都不曾问起我的底牌是什么。
原辰拄着拐杖出院了,依然是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围着他,接他光荣地返回校园。
我去迟了,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凝视这热闹的一幕。阳光灿烂地洒下来,也如同为了庆贺他出院。从此后,原辰在他们心目中将是英雄。每个人都羡慕英雄的勇气,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跟我一样,对原辰所做的一切后怕。
我仍是懦弱而自私的小孩,畏惧地抓住意念里自以为安全的事物,忘记了要往前走,再往前走。
我选择了沉默。
如果不能说什么,我就只好选择闭嘴,做沉默是金的人。
原辰终日在城市的各个学校间穿梭,做演讲,美少年一下子拥有了许多“粉丝”,当然,以女生居多。我被彻底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我们的距离比之从前他喜欢上小北的时候更远。
竹子说我应该为我的青梅竹马开心。
我说是的,我可以为他成为英雄而开心,但我不为他成为偶像而高兴。
说罢,我转身离开,心脏仿佛被一条冰凉的蛇使劲缠绕,缩成近乎崩裂的一团。
我学会了在白纸上画速写,并且爱上了这种感觉。安静地坐在窗下翻看一本小说,光线浓烈,纠缠在手指上;仰头,流云飘散,又聚拢。低头瞬间,我会在纸上画出流畅的线条。所有的线条都源于我的脑海,不容置疑的,我的笔下只有原辰那张熟悉的面容,轰然如磐石兀立眼前。我在那个片刻对着纸上栩栩如生的形像惊惶失措。后来,我画竹子,画蔡小葵,画蔡小谦,甚至还给路北若也画了,我把给他们的速写一张张发出去,唯有原辰一张都没有。
蔡小葵问:“薏米,我们三个都有,怎么独独没有原辰的像?”
“他有那么多‘粉丝’追着,总会有一两个给他画更好的肖像,哪还在乎我有没有给他画速写!”我酸溜溜地揶揄原辰。
竹子阴险地笑。
蔡小葵故意摆出戏谑的口吻对蔡小谦说:“看看,叫你帮忙你不帮,现在惹得人家那么患得患失,如果出心理问题了,你也要担责任的哦。”
竹子和原辰一听,立即追问道:“帮什么忙?”
蔡小葵捂了自己嘴巴,又伸出另一只手捂蔡小谦嘴巴。我一白眼,冲上前,蔡小葵逃跑,我拼命追着她喊:“蔡小葵,你真是大嘴巴……”
第十一章 残酷(1)
天气越来越暖和,原辰的英勇事迹也渐渐平淡下去,该去做报告的学校都光顾过了,热点慢慢成为过去时。
城市里搞起美食节。在偌大的广场聚集了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位一家连着一家,诱惑着那些馋猫们的胃。
蔡小葵说:“薏米,一起去吧,原辰、竹子、蔡小谦他们都在十字路口等着呢。”
我一直在推,不想去,不想任由自己身处越加热闹的地方,反而彰显出内心越多的孤寂。
蔡小葵一直在拉我,非要我去。甚至闹到不去的话,就是我没把她当朋友的地步。
被她磨得万分头疼,她和蔡小谦果然相像,均是耐性惊人的人物,不由得佩服起来。
我想了想,从口袋拿出手机拨给路北若。自从那次,为了帮我追原辰的事情不欢而散之后,我又一直郁郁寡欢在原辰成为偶像一事中,都忽略了路北若许久没找过我了。
幡然觉醒之后,我依然主动找了路北若,约她一起去美食节。她居然欣然同意,语气轻快,似乎我们从没有不愉快过。我也坦然地放下包袱,说好在十字路口见面。
我和蔡小葵先到了十字路口,竹子笑着说:“终于请动你了呀,大公主。可以走了吧?”
我喊住他们:“等等,我还约了个朋友。”
三个男生一脸诧异,我撇撇嘴,保持无声的神秘状态。
路北若的身影出现时,我飞快奔跑上前去,挽着她的胳膊走向那队人。路北若也瞧见那四个注视着我们的人,她说:“呀,你还约了你的朋友啊?”
我严肃地更正说:“确切地说,是他们缠我去,我就干脆来缠你了。”
路北若站定了,犹豫着说:“我看,我还是,不去了。我不知道你还约了朋友。”
“怎么了?”我一把拽紧她,“你介意有他们在啊?”
“也……不是……”路北若有些结巴的样子。
“那就去嘛,当陪我吧。蔡小葵是个贪吃鬼,一会肯定跑没影了。”我抢着说话。
我还是拖着路北若跑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介绍说:“我和蔡小葵的秘密朋友,路北若,你们同校哦,以后你们要多罩着她哦。”说罢我指着三个男生一一介绍过去。路北若一脸正经地说:“你们好,常常听薏米提起你们,久闻大名了。”
蔡小谦推了推眼镜,露出公式化的笑意说:“你好。”
原辰、竹子却互相对视一下,愣了愣,一抹惊讶从他们眼底一闪而过。随后,原辰拽了一下竹子,喏喏地说:“哦,你好。”竹子冲路北若点点头,始终没有说话。我偷笑,竹子见到其余女生居然还害羞不好意思呢。
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开往美食节。一路上竹子和原辰都沉默着,就听见我和蔡小葵唧唧喳喳聊最近的娱乐八卦,她说发现最近的阴柔型的美少年好多啊。我说范逸臣刚出的新唱片里那首《醉青楼》写得好棒,那首《说不出的温柔》唱得好忧伤。
蔡小谦突然插话说:“余华的《兄弟》写得好感人。”
“呃……”我和蔡小葵同时沉吟一下,静默了两分钟,又回归到自己的思绪里。虽然余华的《兄弟》很棒,但我们都没有想要讨论这类深沉的话题,只想轻松地说些不关痛痒的琐碎事情。
蔡小谦就嚷嚷:“哎,你们不用这样吧?”
我摆出痛惜的表情说道:“蔡小谦,我们是粗人,委屈你了。”言罢,其余几个沉默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凝结的空气似乎又稍稍变得活跃。
美食节上真的人声鼎沸,颇有电影镜头里大灾难来临、人们聚集在此避难的意味。每个端着小吃边走边吃的人都小心翼翼。
我们立刻融入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竹子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扭头找蔡小葵,她却已经奔向另一个摊位。原辰的橘黄色t恤在人群的缝隙里若隐若现,我急切地说:“快追他们,别跟他们走散了。”
“放心吧,已经说好了,一个小时后门口见。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六个人凑在一起行动多麻烦。”
第十一章 残酷(2)
“哦……”我暗暗想,是谁偷偷把我分配给竹子了?我鄙视他!
渐渐地,连人与人的缝隙中原辰的橘黄色衣服都看不见了。竹子始终捉着我的手腕,恍如我是一个被他攥紧的孩子,紧紧依靠着。去年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我们也是这样紧密依靠,原辰用他的身体为我撑开一方天地,,可以大口喘气,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
如果原辰不存在,我将会多么幸福地被俘虏。
现在,竹子买了许多我最爱的羊肉串,我举着一根,开始沉默着咀嚼,只是掩盖不住脑海里思想的漂移,原辰在哪儿呢?跟谁在一起?蔡小葵还是路北若?
竹子又买下一大把肉串,手上都满了。我疑惑不已,难道竹子以为我的快乐就建立在这些烤肉串上么?骤然间就感觉焦躁不安。
这时候,竹子的手机哗然大作。竹子冲我笑,示意我接电话,他手上拿满了肉串,腾不出手。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将手伸进竹子的口袋里,摸到手机掏出来,是条短消息。我打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北”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往我心上抛了只刺猬,被刺得蜷缩一下。我鬼使神差地读了那条短消息。
与此同时,我的怒火像喷泉迸发,一发而不可收拾。那条短信实在太可恶,口气似亲密无间的恋人,她写:“竹子,在哪儿逛呢?我买了你最爱的酥皮点心,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字字句句如坠地的铁球,砸到我脚背上,生疼生疼。这种生气,不是因为我自己,而因为发短消息的人居然是小北!就是原辰喜欢的那个小北么?
我竭力摆出不动声色的姿态,把手机放到竹子眼皮低下,举高给他看。
竹子读完,面色就变了,像被人撞见干了坏事。
我把手机丢到竹子身上,竹子没有接,任由手机掉落地上。他举着那些肉串,那么苍白着脸盯住我。我一本正经问:“这个小北就是原辰喜欢的那个小北?”竹子点点头,脸色没有缓和过来,依旧不自然。
答案令我心碎,扭身走,竹子喊薏米薏米,我毅然决然不回头,拥挤的人海瞬间淹没了我,心底猝不及防地悲凉、泄气,是竹子亲手扎破了我,就如扎破一只飘荡的气球,唯一的区别是气球无知无觉,而我触觉灵敏。
我躲在被窝里,狠狠地趴在枕头上哭泣,泪水侵入枕头的棉絮中,悲伤氤氲开来。我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小北之所以不喜欢原辰,肯定是因为竹子,小北喜欢竹子!这个秘密,原辰知道么?假使原辰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难堪么?如此荒谬的事实横呈面前,三个人回环在一个怪圈之中,无可自拔。
小北,我到如今还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生?
蔡小葵一进门就冲到我铺上,将我的被子一把揭开:“薏米,你跟竹子又闹上了?”
我抓了被子扭头睡。
蔡小葵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刚止住的眼泪又快呼之欲出了。我猛地一下坐起身:“蔡小葵,我今天不想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蔡小葵就安静了,我倒头便睡,听得见寝室里谁的闹钟在一格一格地走,静谧终于使我能够逐步冷静。一夜睡睡醒醒,挨到天亮,对着天花板走神十分钟,才爬下床。
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处于放空状态,老班喊了我几次,都没听见,蔡小葵用胳膊肘撞了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