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把持朝纲。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苏克萨哈竟然主动提出解除辅臣之职,愿往遵化守护先帝顺治的陵寝。这个举动太突然了,让我措手不及。因为在索尼去世后,苏克萨哈成了辅政大臣之首,他如果辞职,言外之意就是带动我和遏必隆跟着辞职,而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一幕。于是,我转守为攻,借着苏克萨哈辞职的机会,给他罗织了心怀奸诈、久蓄异志、欺藐幼主、不愿归政等二十四款罪名,议罪当诛。颇有主见的小皇帝本来不同意,气势汹汹的我干脆“攘臂上前,强奏累日”。小皇帝被迫签发了死刑令,苏克萨哈被诛。
三、四臣并行到独尊(3)
至此,索尼已死,苏克萨哈已诛,遏必隆已完全投靠于我,在朝政上,没有人再敢对我提出异议。我也培植了属于自己的亲信集团,包括弟穆里玛、侄塞本特、讷莫及班布尔善、阿思哈、噶褚哈、玛尔赛、泰必图、济世、吴格塞等人。四臣并行的局面终于结束,惟我独尊的局面完全形成。
四、遭遇不测终悔过(1)
我早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对付苏克萨哈上,却忽视了一个潜在的对手——爱新觉罗·玄晔。
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不乏他父亲和祖父的智慧,而且早熟。这是一个还没有经历过多少沧桑的孩子,却逃离了天花死神的纠缠,成为紫禁城里为数不多的幸运儿。而我呢?一介赳赳武夫,三朝老臣。顺治是小皇帝,但那时太宗皇太极的余威尚在,且顺治皇帝是我亲自力争才上台的,我自然能忠心耿耿;而康熙虽说也是小皇帝,但他上台的时候,我已经是辅政大臣了,多少有点看不起他。这个小皇帝似乎不太顺从我,所以我早就想教训一下他。他身边的侍卫倭赫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儿子,在御前对我不很恭敬。我一直想收拾他,也给小皇帝一个教训。康熙三年(1664年)四月,机会来了,这小子擅骑御马、擅拿御用弓箭射鹿,被我抓个正着,当即处死。费扬古对我自然痛恨不已,我干脆以“怨望”之罪,将其和儿子尼侃、萨哈连一并处死,家产籍没。这肯定给小皇帝一个极大的震动。
小皇帝个性很强,总是跟我闹别扭。在朝堂之上,我常常当面顶撞他,当着他的面呵斥大臣。我的穿着也比较张扬,经常也身着黄袍,只是帽结与皇上不同。这个不听话的小皇帝,总让我气不顺。于是,我就暗自定下了刺杀,至少是用死亡来胁迫小皇帝就范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冒险,且莫名其妙。有一次,我装病在家,皇上来探望我。我赶紧装着卧床不起。也许是装得不像,也许是神情有点紧张,被皇上的侍卫察觉了,他一下子就搜出我的枕席之下藏有尖刀。局面很尴尬,我万分紧张,豆大的汗珠子一下子就淌下来一大堆。如果小皇帝一声令下,我就完了。然而,只见他从容镇静地笑着说:“刀不离身是满洲故俗,不要大惊小怪!”一句话替我解了围。小皇帝待了一会儿,向我寒暄安慰了一番,就匆匆离去了,我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什么信息也没看出来。
这件事之后,小皇帝会对我怎么样呢?我心里没底。于是,我就让遏必隆收买几个宫里的太监,帮我看看皇上每天都干点什么。得到的消息是:皇上从八旗子弟里征召了一批“布库”,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由索尼的三子索额图带队,皇上每天在宫里和他们一起厮打,练习摔跤,没有别的异常举动。听到这个消息,我大喜过望,皇上毕竟年幼贪玩,我无忧矣!
康熙八年(1669年)五月十六日,皇上宣我到武英殿议事。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本来我不太想去,在宣旨太监的一再催促下,我不得不起身前往。当然,与以前一样,我带刀入宫,没人敢拦。到了宫门口,索额图拦住了我的去路,他说,皇上大了,您是不是把刀放在宫门外,给皇上一个面子,别老吓着他。我觉得有理,也就没太在意,把刀交给了索额图。而我的随从也被拦在了武英殿门外。
皇上在大殿里接见了我,还给我赐座。坐下之后,我发现,椅子后面站着一个少年侍卫。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太在意。这时,一个少年太监端着茶碗来给我,当我接过来之后,突然被烫了一下,不小心把茶碗摔到地上,碎了。我赶紧弯腰捡碎片,结果,这把椅子的一条腿突然折了,啪的一声,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时我才感觉到,我所坐的这把椅子,虽然四腿齐全,但其中一条腿是被锯断之后拼接上的,只要我一弯腰,必然会让我摔跟头。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直起腰来了。原来,端茶的太监和椅子背后的侍卫已经把我按倒在地,从大殿屏风后面突然闪出十几个少年。这时,我才感觉到大难临头,这难道就是小皇帝平时的玩伴?这难道就是那些以摔跤为乐的“布库”?
顷刻间,我从趾高气昂的权臣,变成了五花大绑的阶下囚。
小皇帝似乎早已准备好了,非常得意地请出真正的太监,宣读对我的定罪:
一、徇情补用官员,通同结党,以欺朕躬;
四、遭遇不测终悔过(2)
二、于朕前办事不求当理,稍有拂意之处,即将部臣叱喝;
三、引见时在朕前施威振众,高声喝问;
四、科道官员条奏,鳌拜屡请禁止,恐身干物议,闭塞言路;
五、文武各官尽出其门下,内外用其奸党,大失天下之望;
六、凡事在家定议,然后施行,且将部院衙门各官于启奏后常带往商议;
七、倚仗凶恶,弃毁国典,与其相好者荐拔之,不相好者陷害之。
总之“其上违君父重托,下则残害生民,种种恶迹,难以枚举。”
接着,我就被作为反面典型,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讨论,罪名越来越多。五月二十八日,康亲王杰书代表议政王大臣会议提出了我的三十项罪名,几乎每项都有确凿证据。我的党羽悉数被拿下,我也被打入死牢。议政王大臣会议决定将我处死,并抄家。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已经冷了。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皇上。小皇帝神情自若地坐在大殿上审讯我。在他的眉宇间,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得意之态。我绝望地大吼一声,请求松绑。皇上下令给我解开了绳子。我忽然脱下了自己脏兮兮的外衣,上身赤裸,转身背对皇上。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惊呆了,皇上也不例外。我什么也没说,身上几十处伤疤已经替我诉说了一切。
我转过身来,小皇帝已经走到我面前,他抚摸着我的后背,潸然泪下。他知道,这些伤疤,哪个不是我跟着太宗皇太极和亲王贝勒们打天下时落下的。小皇帝让我把衣服穿好,缓缓地回到宝座上。我穿好了衣服,双腿扑通就跪下了。我现在已经无地自容,也许唯有这些伤疤能挽救我的老命。
稍后,皇上颁布了口谕:鳌拜“效力年久,不忍加诛,但褫职籍没”。我终于免于一死,但从此将与牢狱相伴始终。当我被押出大殿的时候,我哭了。哭的伤心,哭的可怜。如果我为人谨慎一些,如果我不那么欺人太甚,如果我给小皇帝留足面子,如果我对小皇帝的布库提防一些,今天还会是这个样子吗?
明 珠 简 历
纳兰明珠,男,生于清太宗天聪九年(1635年)十月初十日,卒于清圣祖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四月十七日。历任侍卫、銮仪卫治仪正、内务府郎中、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又晋太子太师,成为名噪一时,权倾朝野的重臣。人以“相国”荣称。官居内阁十三年“掌仪天下之政”。后遭到弹劾退出内阁,担任内大臣,不再受宠于皇帝,最终病逝家中,善始善终。
纳兰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在清代文学史上成就颇多,且其人作为满州贵族子弟,在人生道路上与一般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所以引起了许多研究者的兴趣,对于纳兰性德的研究成为了一门被称为“兰学”的学问。
一、坚毅果敢的少数派(1)
在美丽的松花江畔,有一支强大的女真集团,称为“海西女真”,它分为四个部落,合称“扈伦四部”,其中叶赫部的实力最雄厚。
在海西女真的南面,也有一支强大的女真集团,称为“建州女真”,他们在领袖努尔哈赤的率领下,不仅兵强马壮,而且雄心勃勃。
努尔哈赤为了实现女真各部的统一,开始了长达三十六年的兼并战争。在努尔哈赤和八旗将士的铁蹄之下,所有的女真部落都倒下了,只有叶赫部坚持到了最后,甚至多次对建州女真主动进攻。
但叶赫部终究还是灭亡了,他们的首领金台石在决战中,为自己的家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金台石的儿子尼雅哈随着被俘的叶赫部众来到赫图阿拉。这里已经是后金国的都城,作为这个国家的可汗,努尔哈赤把尼雅哈划拨在正黄旗下。
努尔哈赤走了,皇太极来了。天聪九年(1635年)十月初十,伴随着关外提前到来的刺骨寒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尼雅哈看着襁褓中的我,笑了,因为他,就是我的父亲。
“纳兰”是叶赫部的大姓,因此被努尔哈赤征服后,后金的贝勒们也没敢怠慢我们。父亲一开始被封为佐领,后来因战功升任牛录章京(也叫“骑都尉”)。虽然官职不大,但也能跻身满洲贵族行列。作为阶下囚,作为努尔哈赤最痛恨的部落的首领之子,父亲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奇迹了。母亲墨尔齐氏,是个贤惠的女人,她的养育之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还有个哥哥叫郑库,父亲、母亲、哥哥、我,这就是我的全家。
父亲经常教导我们,尽管他位列贵族,且职位可以世袭,但毕竟人微言轻,没有多少能力把儿子们扶上更高的发展阶梯。作为儿子,也不能事事指望父母,在成年以后,要学会自己打拼。父亲长期的言传身教,让我懂得了一个真理:一切只有靠自己。
在大清,贵族少年要想发迹,必须首先从宫廷侍卫做起,于是我就应征进宫。由于表现得中规中矩,我很快就升任銮仪卫治仪正。进入康熙朝,平步青云的美妙感觉开始陪伴于我:内务府郎中、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兼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一系列的升迁,不过十年光景。我参加过治淮工程,出过点子,但最重要的一次露脸还是在康熙十二年(1673年)。这一年,二十岁的皇上亲临南苑检阅八旗军,由于我在此前的演练中宣布了严格的纪律,使得参加检阅的军队阵容整肃,这让皇上很高兴。然而,在皇上嘉奖勉励我的时候,我也发现,皇上满脸的幸福中,居然有一丝哀愁。几天之后,这丝淡淡的哀愁,转变为一场朝堂之上的大辩论,而辩论的主题,正是涉及国家安危的“三藩”存废问题。
大清定鼎中原后,百废待兴,对于南方偏远地区的统辖,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就把早就归顺大清的汉族亲王派到这些地区,替满洲贵族调理当地的秩序。他们分别是:镇守云南的平西王吴三桂、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镇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按照国家的法令,这些地区只是他们的驻防地,国家有权随时将他们调走。然而,他们把这些驻防省份当作自己的领地,自行任命官员,自行训练军队,自行收取赋税。朝廷不仅无法从这三个省得到一分钱的收入,反而还要拨款给他们养兵。其中吴三桂最不像话,甚至向朝廷推荐大批官员到外省任职,人称“西选”。年轻的皇上对此十分忧虑,在逮捕鳌拜,实现亲政之后,他就把“三藩”二字写在自己宫殿的柱子上,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军事问题。我是兵部尚书,全国的兵力配备我最清楚。全国的八旗兵大约二十万人,以汉人为主组成的绿营兵大约在六十万人左右,但这八十万兵力分散在全国各地,而且大多驻扎在省会和军事要塞,特别是京畿地区和盛京地区。而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情报,吴三桂豢养的士兵,至少有七万人,尽管后来朝廷多次令他裁撤,但他阳奉阴违,明里裁军,暗地里秘密训练私人武装,这些额外的军费开销都来自他从云南加征的赋税,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据我估计,吴三桂的总兵力不少于十万人。而耿精忠、尚可喜虽然没有吴三桂那么出格,但至少也有编制内士卒各一万人,私自豢养的士卒数万。所以保守估计,三藩养兵二十万人,且训练比较系统,战斗力比八旗兵强。
一、坚毅果敢的少数派(2)
尾大不掉的形势十分严峻,浩大的军费开支也让朝廷头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借口将其撤除。但他们手里军队太多,一旦仓促操作,必然导致严重后果,怎么办呢?皇上似乎选择了安抚三藩,等待时机。
机遇总是垂青真的高手。那是一个盛夏的早晨。天还不亮,我就穿好朝服,坐着兵部配备的